周原哈哈一笑,心想張師成人長得不咋樣,卻想得挺美的。
姚平仲、王德、高世軒三部,所有降卒降將加在一起,總數將近一萬三千人,還都是朝廷十萬西軍中的精銳底子,只要被他捏在手裡,那就是他手裡的一大底牌,在朝廷的招安徹底坐實之前,他會傻到因為被張師成等人隨口吹捧的幾句好話就放手出去?
怕是將他周某人想得太傻,太天真了吧?
周原心裡冷笑,臉上卻是笑眯眯的點頭道:
“伙食錢這些划走都是小事,也是好事,這樣也好,也免得大家的麻煩。不過說實話,姚老兄、王老兄、高老兄他們這段時日與我下面兄弟關係處得相當不錯,也有些捨不得走的,不過我們都是朝廷的兵,只要朝廷敕書一到,他們再不捨得走,我也是要將他們立刻送到江北去,”
張師成也是頷首而笑,心裡卻想:這小子,當真是謹慎得很,都到這個時候了,還不肯放鬆一點。
在將江寧拿到手中後,周原手中的實力可以說每一日都在增加,也料到在如今的局面下,朝廷除去招安外,對他也沒有太多的辦法了,不過即便如此,他對朝廷並未放鬆一絲戒備,對招安之事也一直謹慎得很。
而對這場招安,一直在意的還有江東明教的存在。
在得知周原告知他將很快接受朝廷的招安後,在被周原告誡過不要在江東鬧出動靜後,方棠、鄭魁等人對周原可以說是恨得咬牙,卻又無可奈何,也只能將這些訊息先往青溪總壇那邊傳遞回去再說。
此外,方棠等人也一直在密切關注著這場招安之事。
以明教在江東的深厚根基,三教九流之中可以說眼線無數,幾乎是在周原在對徐凜等人初步談妥條件的當晚,江東明教這邊就收到了訊息,到了次日,明教這邊也是以飛鴿傳書將周原即將接受招安的訊息傳遞迴了青溪,並急速送到了獨孤策等人的手中,也讓明教原本蓄勢待發的起事之勢,陡然間被澆上了一桶涼水。
方臘、方回、方七佛等明教核心首腦考慮再三,也是艱難的接受了獨孤策暫緩起事的強烈建議。
就如獨孤策所說,周原此子是否還有其餘暗藏的手段不說,單單是在江寧這邊,其手握萬餘精銳甲兵,外加數千近萬的精銳水師,實力之強,讓朝廷都忌憚不已,也是出乎他們所有人的預料,但這小子的心氣卻低到只敢向朝廷討要一府五縣之地,以至朝廷沒花甚麼代價,就將江東局勢穩定下來。
而這種情況下,在朝廷在江北大營囤積了三四萬西軍精銳的情況下,他們若是在兩浙大舉起事,先不要說周原這小子會不會被驅趕來跟他們死磕,單單是屯在江北大營的那三四萬西軍精銳,單單是這三四萬西軍精銳會因周原的接受招安,而隨時都可以被投送到江南這邊,也是讓他們沒有多少立刻起事的底氣。
還是再等等,等到準備再充分一些,等到朝廷將所有精銳都壓到北邊,等到朝廷在北邊與北遼打得難分難解的時候,那把握才更大一些吧?
五月初四日早間,天還未亮,自汴京發出的金牌急腳遞就將朝廷的敕書送到江北,隨後又在張師成、張邦昌的一同護送下到達江寧。
敕書為卷軸裝裱,金紙龍紋,卷首以極為醒目的 ‘敕’字開篇,墨色濃重,筆畫如刀鋒般鋒利,加之其後清晰可見的尚書省印、告深編號,以及王黼、白時中、蔡攸等宰執的印信,一看就知道是大宋朝廷出具的高階正品,能當做傳家之寶的高階正品。
而敕書上的內容也與周原與童貫等人決議的沒有甚麼分別:
授陳豫江東安撫使、知江寧府事,總領江寧民事,併兼察江東兵馬事;
授周原忠翊郎,加江寧防禦使,其部精銳步卒一萬,統一編入江東禁軍序列,為江東歸義軍,防區為江寧一府五縣之地;其部東海水師六千,統一編入東南水師序列,為東海歸義軍,防區為兩浙沿海,並授權周原組建江寧水營兩千,專司江寧河段防務,
但此三部,皆為周原自籌糧餉,而且只許在限定防區內停駐,尤其是東海歸義軍,無朝廷詔令,絕不可入揚子江口一步;
此外,江寧府及下屬五縣稅賦,自本歲始委周原徵調,以充軍需、安民所用,但不得超過朝廷規定的稅賦數額,朝廷也不再另行支給;
此外,凡江寧軍務,周原得專決,七品以下武職遷調,可先行後奏,其餘則需報江東安撫使司及兵部、樞密院後確認;
此外,北伐之事漸近,周原當繕甲練兵,隨時聽候朝廷調遣,若北伐需用,須遣精銳五千赴援,在必要時,其所部水師也需聽從朝廷調遣;
此外,江寧流民慘案的罪名,也全數推到江寧府兵馬鈐轄崔高的身上,不過崔高雖然已死,但其名義上的直屬長官劉世雄也負有一定的責任,不過此時朝廷在用人之際,劉世雄暫時由童樞密代為看管,以觀其後續表現,而崔高此賊在江寧的罪證收集,家產查抄等等事宜,也一併交給蕭憫等人負責,
此外,崔高出身的江東崔氏,也與流民之事有相當深的牽連,加之其與鐘山兇匪的勾結,以及諸多僭越違制之事,都是罪證確鑿,都是板上釘釘,朝廷也是絕不容情,對崔氏與鐘山兇匪的查抄處置,則交由江寧府衙、江東提點刑獄司等衙門負責,由陳豫、周原全力協助,
......
等陳豫逐字逐句的給他講過,周原也知道這上面的一樁樁一件件,與他們談好的條件都沒甚麼區別,除去劉世雄好運的躲過一劫,除去沒有對杜充的處置,除去多了北伐之時的徵調,
好吧,他當初將杜充放走,也就沒有期待朝廷會對杜充做甚麼處置,而北伐之事,現在說那些,也還早。
周原將敕書交還給陳豫,在張師成、張邦昌等人的緊張注視下沉默了數息時間,也是嘆道:“江寧這邊能如此解決,也是能讓大家都放些心了,”
聽周原沒有表露出不滿的意味,張師成等人也是鬆了口氣,異口同聲的道:“如此最好,如此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