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原一番話說得真摯無比,也是讓陳同周心生感慨:
如此胸懷之人,還替他們考慮得如此周到,居然還只是個不滿十九歲的少年子,也難怪會讓曹雄這等人物都折服於他了。
臨走之時,陳同周也是提醒了周原一番:
東南乃是朝廷稅賦的根基之地,而江寧又是東南首屈一指的重地,又控扼南北漕運咽喉,朝廷是絕不會容許江寧不穩;
他們在江寧城外與姚平仲所部的激戰,雖然時間短暫,傷亡也不算太大,但對朝廷的震動絕對是相當大的,而且其後他們還控制了江寧城數日之久,即便如周原所說,他們未擾亂城中秩序,也未驚擾城中百姓,但這種事在朝廷眼中也是相當破壞規矩的;
此外,朝廷這兩年來一直在積極籌備北伐滅遼之事,而在前年統安之戰後,雖然熙河軍三萬精銳徹底喪失,但也將西夏徹底拼殘,逼得西夏主動議和,是以也能從五路西軍中抽調出大量兵馬;
因著今上對滅遼之事的重視程度,隨著北伐的臨近,這些兵馬要麼已經調動到京師附近集結,接受今上的賞賜與激勵,要麼已經接受了封賞,已經調集到宋遼邊境,
如果朝廷當真要動手的話,不要說停駐在泗州的劉光世所部了,就算是汴京的其餘兵馬,若是要調來江東,時間或許都不會太慢;
此外,他們在江東的這一兩年裡,也聽市井之間有人議論過朝野之事,說是朱勝非回京後,這一兩年裡似乎一直在與沈遙等聯手壓制王黼,而杜充作為王黼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自然有為恩主分憂的必要,
而在他陳同周所聽到的傳聞中,周原當初的崛起,似乎與朱勝非的刻意栽培不無關係,而且江寧以及周莊的流民當初好像也是在朱勝非的治下,規模迅速膨脹起來的,加之他周原的秣陵周氏與秣陵沈氏,與副相沈遙的關係,王黼藉此事做些文章,也是不難推測......
陳同周的話聲量不高,語氣也很溫和,但卻將周原聽得眼皮直跳——他這才發覺自己在政治上嗅覺的遲鈍!
他居然天真的以為他只是針對杜充,只是針對屠殺流民的姚平仲所部,就會換來朝廷的容忍。
卻忘了在朝廷的眼中,江東之地的安穩對於朝廷的重要性!忘了他對姚平仲所部悍然出手,其後又率兵入城的舉動,在朝廷來說是多麼的嚴重!
他周原的威脅等級對朝廷來說,絕不是張成劫了兩船生辰綱的舉動能比的!
何況以杜充這孫子的心狠手辣,當日事發之後,恐怕這孫子心裡還是很有一番欣喜的吧?欣喜終於能借朝廷的手將他剷除,然後藉著他周原的這條線將京師的沈遙、朱勝非等人牽扯上,繼而讓朝堂的局面徹底倒向王黼一邊?
看到周原醒悟過來,陳同周也是暗歎一聲後轉身而走。
無論如何,他給周原提點過這些後,算是不欠他的人情了,即便以後離開,即便以後去到何處,也都能問心無愧了。
周原這次也是真心實意的將陳同周送到門口,回來後還對曹雄等人感慨道:“這老陳看官場上的東西,眼光毒啊。”
曹雄也是略有些慚愧:“對這些官場上的事,他與蕭決都是比我們這些大老粗考慮得遠得多了,不說其他,三年前劉帥回京之前,他們都預見到今上會問與西夏備戰之事,蕭決一心想要打回西夏,就不用說了,但他卻建議劉帥裝病躲過去,奈何劉帥當時聽不進勸,不然也不至於遭此大難了。”
周原哈哈一笑:這世上哪裡有十全十美的完人?要是樣樣都精通,樣樣都算無遺策,那還有沒有其他人的活路?
“行了,你老曹比我厲害多了,當時你第一時間讓我們的遠哨放出去,就已經很有這方面的嗅覺了,再說了,朝廷的兵馬就算調動過來,也要有能將我們周莊硬啃下來的能耐才是,”
說話間,周原轉頭問向一邊的趙克柔:“你說說,我們往汴京方向放出的第一批遠哨,現在應該到哪裡了?”
趙克柔掀開牆上的布簾,露出下面的九州華夷圖,伸手一指道:“泗州!”
在得到陳同周提醒之前,周莊也是在為朝廷可能的圍剿做著準備,不過在那時所有人都以為時間至少還有兩三個月,各項事宜推動的速度也是按部就班。
但現在看來,是應該要做出諸多調整了。
軍營這邊,親衛營在補充了兵員後還要修整,而且在得到朝廷的確切動向之前,也不宜動作過大。
但從今日開始,諸多準備也必須要開始提速。
首先就是對周莊護衛軍規模的再次擴編:
在周莊護衛軍序列之下,組建血勇少年軍,核心成員為馬步軍學堂的結業學員,兵額暫定為兩營七百餘人,
此外,在護衛軍序列之下,組建血勇護民軍,兵員則以周莊一千餘預備役將士為基礎,加上為耽羅預留的三千精壯,從中總計抽調一千五百的血勇,缺少的基層武官,與血勇少年軍一樣,直接從此次江寧血戰中的優秀老卒、優秀武官抽調,先將基本盤搭建起來,
餘下的兩千五百精壯,則繼續歸入周莊預備役序列,但從即日起,不但是周莊血勇軍,就連預備役的各項操訓,也要按照護衛軍正軍嚴格執行,有意志不堅者,有體質不合格者,也需當即淘汰重新招募,讓周莊預備役的規模,隨時維持在兩千人左右,
此外,東海的船隊自三月初一清晨從北界山出發後,如今應該已經離鎮江不遠,不過為了有更充足的時間,也要派哨船傳令過去讓其盡力加快速度。
此外,江寧城外的沙島黑市對各項物資的交換也可以再提升一截力度,交易的價格也可以適當的降低一些,甚至對盧氏等大族暗中的兵甲需求也都可以放開一個口子,但前提是能用周莊急需的糧食來交換。
此外,周原也讓七叔周良去與餘氏那邊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將其各處糧倉中所存的糧食轉手個十萬二十萬擔,價錢的話貴上一些也無所謂。
當然了,周原也讓七叔只是過去招呼一聲就是,餘氏那邊願意或者不願意他也不太在意,在沒有最終確定朝廷的動向之前,他周原也不會太急,更不會不要臉的去強求甚麼的;
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何必搞得那麼難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