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的周莊之上還有近八萬百姓在,他若是敢有其他妄動,那等待周莊的局面,絕對會是惡劣到極點!
他能怎麼辦?他敢怎麼辦?
左思右想後,周原也是內心苦澀無比,覺得此時的拖沓要做出任何的決定,都是讓他艱難無比。
難以抉擇中,周原想起趙玉等人剛才提到的一點,他開口問道:“你們確定,陳通判確實已經回了江寧?”
趙玉咬牙道:“確定!前日午間,府衙門口的酒樓處,三孃的手下親眼看到這畜生入了府衙!”
聽到趙玉直接將陳豫斥為畜生,周原也是心下黯然,知道也難怪趙玉等人對陳豫的無邊怨恨了——若是陳豫前日當真是在江寧,若是陳豫昨日當真能堅決行使他作為江寧通判的職責,這場禍事如何會有發生的可能?如何會發展到如此不可挽回的地步?
在這一刻,周原心裡對陳豫也是相當的失望,知道就算自己找上他去,也是起不了甚麼作用的了。
而如今的江寧,若說還有一人能夠化解掉這場悲劇,那恐怕也唯有徐凜一人了。
只是先不說徐凜現在生死未卜,就算徐凜現在還清醒著,但杜充顯然也是早就看到了這一步,根本不會給他們與徐凜靠近的機會!
看了看天色,此時天色已經漸晚,再拖延下去,就將錯過放飛信鴿的最後時機,也容不得他再拖延了。
周原所想的準備,當然不是如他跟姚平仲所說,他這邊安排個關係相近的十幾人或者幾十個人出去,然後眼睜睜的看著其餘的三萬餘人皆被屠滅。
這樣的選擇之下,不要說那些剛被分批送入周莊,絕大多數家小還留在這裡的三千流民精壯會如何反應,恐怕他周原的周莊,以流民為核心構成的整個周莊、以及整個周莊護衛軍一系,都會面臨撕裂的結局。
而且周原也覺得那樣的選擇,絕非兩世為人的自己所能接受!
既然都已經兩世為人,既然都已經多賺了這麼些日子好活,周原覺得自己是需要做出某些抉擇了。
至於說耽羅,至於說扶桑那邊?
周原覺得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從土堆上跳下,周原看著焦急注視著他的石元等人,轉頭看了看即將到來的黃昏,轉頭將田喜喊來,刷刷幾筆寫下軍令,對田喜下令道:“立刻將我此令放回周莊!十對信鴿盡數放回!”
田喜看到軍令上的內容,也是駭然色變,但看周原血跡斑斑的臉上,神色依舊堅毅如鐵,也是瞬間明白過來這軍令絕不容他有任何的懷疑與遲疑,當即朝著周原重重的一拱手,直接往駐營之地擠過去,要趁著天時還在,趕緊將周原的決絕軍令傳遞到周莊去!
石元與趙玉也是親眼看見周原所寫的內容的,他們也是被周原軍令上的寥寥數十字所震驚,也被周原做出如此決絕的決定所激動!
周原果真是他們這些流民的希望!是他們這些流民的唯一希望!
雖然已經做出了決定,但周原的心情卻毫不輕鬆,對著石元他們嚴肅至極的問道:
“石叔,你老實告訴我,你們還有多少人能用?還有多少人能夠拿來搏命!”
“只要你開口,這裡的所有人,都能跟老夫一起上!要搏命,就算是十歲的小娃,也都能跟老夫上!”
趙玉也是咬牙道:“只要少君帶頭,哪怕是我們所有人都在這裡死絕,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那你們將流民首領都請來,所有的大小頭目!所有可靠、可以信賴的大小頭目!我在這裡等!”
石元哈哈大笑,猛然的一拍大腿,大叫一聲:
“好!”
即便身處絕境之中,石元等人的號召力依舊強勁,等到天色漸黑之時,所有值得信賴的倖存流民頭目,都集合到停放黃正達的草棚之前,擠擠挨挨的,總計有兩三百人之多。
等大家到齊,周原讓石元將杜松再次提來,讓他將杜充此人的兇殘經歷與惡毒算計再次如實告知,讓原本不知道此事的中下層頭目都確知此事。
除去早就知道此事的一眾頭領外,其餘人悲憤之餘,也都憤怒無比,恨不得將杜松這個王八蛋當場撕成碎片!
周原制止住所有人的躁動,站在小小的土臺之上,冷然道:
“杜松他的話你們也都親耳聽到了,此人乃是杜充心腹中的心腹!他說的話絕沒有任何虛假!
杜充此賊,在滄州殘殺上萬流民,非但未受任何處罰,反而一路高升到江寧知府,高升到江東安撫使!嘗過了甜頭,這次他絕對會變本加厲!
杜充是要拿各位的人頭去鋪他的入閣拜相的路!”
“按照杜充這惡賊的命令,明日一早,我周原手下的這一千多人,就會聯合姚起、姚臨兩部,對你們正式進攻!
而在最外圍,則是姚平仲的一千親衛協防,還有劉世雄的三千禁軍封堵,江寧城牆上還有崔高的三千城衛嚴陣以待,以防任何人從這包圍圈中逃脫!
你們現在所處,乃是絕對的死地!
十死無生的絕對死地!
我周原與你們相識已久,我周莊上更有你們的父老鄉親,大家血脈相連,我周原心中再狠,也無法對你們出手,我也無法看到你們眼睜睜的在此死地等死!
“若你們相信我,我周原願意拿命來為你們博一線生機!”
“就在剛才,我已經對我帶來的所有將士下令,要他們從天黑之後開始準備,在明日之前換防到你們的防壘之前!
此外,我也已經對我周莊的所有留守將士下令,命他們接令之後,全速趕來江寧協助你們突圍!突圍到我秣陵周莊!”
“只要大家能夠擊潰擋在我們面前的這些官兵,只要大家能夠突圍到我周莊,我周原必定會庇護大家的安危,不再受杜充這狗賊的屠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