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維走的時候,也將無雙樓上其他羨慕到眼紅的諸多歌舞姬統統帶走,只在上面留下週原與柳無雙等寥寥數人,並讓閒雜人都不要去打擾他們,也算是給他們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此外,劉維也讓人告訴周原他們,是要回去,還是就在無雙樓這裡待上一陣,都是可以的,需要甚麼,他們這邊都會妥善的安排就是,完全不需要操心其他。
看到周原坐在那裡沉默不言的看著自己,看著自己緊緊護住的胸口,柳無雙心裡也是猜不到周原接下來會如何做,但她知道從劉維的轉讓文書落下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經是隻屬於周原一人的私產,她猶豫再三,還是不敢做出其他任何多餘的動作,直接跪倒在周原面前,把護在胸口的身契和轉讓文書小心翼翼的捧到周原面前,怯怯的抬眼看向周原,眼神中已滿是一片順從祈求之意,
柳無雙只希望周原能稍稍記得以往的那些點滴,從今往後待她不要太過苛刻。
周原嘆了口氣,沒有管那些身契,將無雙從地上扶起,低聲道:“帶我去三樓看看,”
柳無雙聞言一怔,繼而臉上一陣羞紅,心想有這麼猴急的麼,好歹還是先喝兩口暖心酒,說兩句貼心話再上去不遲麼?
但想到自己從今往後就是他的人了,從身到心都只屬於他一人所有,柳無雙也沒有甚麼拒絕的心思,輕身靠近過去,拿手輕挽住周原,輕聲道:“郎君,請隨無雙上樓,”
周原本不想讓柳無雙如此小翼,但想到此時她的心境,恐怕是敏感到了極點,也就隨她了。
無雙樓的樓道並不寬裕,周原一人走都覺得略狹,在無雙的扶持下,兩人更是時時挨擠壓靠,十七步木梯走過,其間綺麗不要說周原了,就連柳無雙都走得身心燥熱。
周原上樓後卻又不急了,他先左右看了一圈,見這神秘的三樓確實是佈置得相當的精巧,不過六七步見方的小樓,居然也有單獨的琴室茶棋間、而且各類樂器也是應有盡有,各類鋪陳掛飾也都是材質精良。
當然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臨窗處那充滿誘惑之色的香薰小床,其上有一處明顯異於尋常構造的結構,也能讓人一眼就能看得想入非非。
當然了,這樣的小床,若是偶爾睡上一晚,那自然是情趣無窮,但日日夜夜都睡在其間的女子會不會睡得舒服,那就是兩說了。
柳無雙一直在小心觀察著周原的反應,看他上來後隨意一看,就將目光停留在那張小床上,也是略帶羞意的將周原往那邊引去。
周原擺擺手,讓柳無雙不用管他,自己則在這屋子裡來回的走了兩圈,將各處再仔細的看了看,甚至還坐到柳無雙平日裡彈琴的位置坐下,試著撫了兩下琴音,隨後就走到小床旁的窗前,看著窗外圍牆出去的那片街區夜景。
柳無雙剛才與周原上樓時,還以為他會相當急切的要了自己,但看周原上樓後的諸多反應,卻猜不到周原這會在想些甚麼了,只是看周原這會看著外面出神,也是小翼的說起了自己一直藏在心裡的一樁心事:
前年之時,郎君與蘇酥妹妹送無雙回來,無雙就是在這裡看著你們步步遠離的,也一直記得蘇酥當時在你面前跳得有多麼歡喜,那一刻,我當真是無比的羨慕蘇酥,
周原回頭看了她一眼,問道:“記得你未滿十六歲就被安置在這獨樓之中了吧?到現在有多少年了?”
“政和初年,我就有了些名聲,到了政和三年十一月,劉維就安排我入了樓了,當時剛滿十五,”
“那就是七年多,七年多啊,”
周原目光在不過六尺見方的樓間再次掃過,終究是搖頭嘆息道:
“六尺見方之地,就鎖了你整整的七年,”
柳無雙聽到周原這話開始的時候也是怔住,但也很快體會到周原說這話時的心情,是在替自己之前的日子在惋惜,清淚也是無法抑制的直接奔湧而出,口中 更是忍不住的哭出聲來,心中對周原更是頓時湧出難以抑制的知己之意,知道這麼多年,終於有一個真正的知心人知道她在這裡時,在看似無憂的歡笑之下,感受到最多的,究竟是甚麼了。
看柳無雙哭得有些失態,周原也不想再刺激她,輕聲道:“我先下去了,”
柳無雙沒想到周原居然這麼快就要下去,也是有些慌神,擔心自己今日這番失態將他開罪,也是趕緊控制住心情,跑到梳洗處去,結果一看銅鏡中那女人的模樣,柳無雙也是嚇了一跳——這模樣,連一張臉都哭得稀里嘩啦,連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如何能夠讓周原滿意?
難怪將這冤家給嚇跑掉了。
柳無雙從樓板縫隙間看到周原下樓後只是坐在那裡拿著兩份契書反覆觀看,暫時沒有走的意思,也是略放下心來,心知自己還是有補救的機會的。
柳無雙將樓下的侍女喚了上樓,急急的補了妝容後,也是再次恢復了那份妖嬈,而且哭過之後的水潤眼眶,流轉間更有一股別樣的風情,也是讓她重拾了信心,再次款步下樓。
柳無雙下樓時,周原的東西也差不多準備妥當,他將小印蓋好,對著柳無雙點頭道:“你此時下來正好,我有事與你說,”
柳無雙輕笑著坐到周原身邊,柔聲道:“郎君有事,交待便是,無雙是百般甘心,千般情願,只要郎君有需,無雙都是可以的,”
周原實在不習慣向來從容的無雙在他面前這般模樣,搖頭道,“無雙你不必如此,”
說話間,周原將剛剛寫好的那份文書連同之前的兩封契書一同遞給柳無雙:
“去年之時,我身陷東海,生死未卜,周莊當時也是人心惶惶,諸多人都失去了分寸,好在蝶兒她們決定放棄其他,全力組織船隊到東海來解救,最終才讓我化險為夷,”
“在當時,周莊也是傾其所有,也是過得極為艱難,最難的時候,可以說恨不得將每一枚銅錢,都要掰成兩半花,”
“而在這時,無雙你送過來了五百貫,可以說是雪中送炭,其中的情意,我周原雖然是始終是記得的,但今日上去看了之後,才發覺那五百貫對你來說,究竟意味著甚麼,”
“今日是無雙你脫籍的大喜日子,我也沒有甚麼準備,加之等會我要先回周莊,那這份放良書,就算是我周原略略表達的一點感恩,也希望以後天大地大,只要無雙你想去的地方,都是可以隨心隨行的去走走,去看看,不要再受任何的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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