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柳無雙還在三樓之中裝扮未出,先派了隨身侍女過來表達歉意,周原也不在意,只問管事的劉老爺子還有幾時才到。
管事的也姓劉,乃是劉氏的旁支,此時對著周原說著歉然萬分的話語,但一張臉卻笑得春花燦爛:“我家老爺剛剛招待小西樓的貴客時,稍微多喝了兩杯,此時正在醒酒,還請少君稍等片刻,”
周原搖頭而笑,知道劉維多半猜到自己的來意,想要拖上一拖,不過他剛回江東,事情也多,也沒那麼多時間跟劉維拉扯,讓趙鵬提過來一個包裹,丟到劉管事的面前,隨口道:
“我這趟回來倒是得了點醒酒的良藥,你給劉公送去,看有效還是沒效,”
劉管事將那包裹捧在手中,雖外面只是隨意的一張麻布裹著,但從麻布縫隙間透出的縷縷暗香,也能猜出裡面的木盒乃是最上等的紫檀雕琢而成,而且木盒沉甸甸的壓手,他也知道這東西不是自己能檢視的,慌忙捧了東西找劉維去了。
劉維與老三正在等著這邊的動靜傳回,見到派去侍候的管事這麼快就跑回來,手裡還捧著一個沉甸甸的東西,也是有些驚訝,但等那包裹開啟,露出裡面雕龍刻鳳的盒身,劉維與老三都是看得一驚。
劉老三有些驚疑不定,將閒雜人等感慨後,朝劉維問道:“宮裡的?”
“怕是,而且多半是徐公這次從宮裡得的賞賜,”
劉老三聽得一陣心虛,過去將木盒開啟,攤開外面明黃錦緞的層層包裹,露出裡面晶瑩通透的一對罕世明珠......
足足近百息時間過後,兩人才從被這罕世寶珠的震撼中驚醒過來,劉維也是艱難的將目光從寶珠上移開,嘆了口氣道:
“看來他是勢在必得了,去將無雙的身契拿來吧,”
“那這寶珠現在就入庫?還是送回府裡放心些?”
劉維苦嘆一聲:“我聽徐公說過,這東西在汴京最少都是十萬貫一對,就算他給,你認為有女人能值十萬貫?而且就算柳無雙值十萬貫,我們就敢收?”
......
將一對寶珠丟出去不過一刻鐘,劉維就匆匆趕來,而且其腳步虛浮之下,上樓之時都差點摔了一跤,加之其身上掩蓋不去的酒氣,也是讓周原暗笑:
看來劉老爺子的演技也是少有人能及的精湛!
劉維上來就拿出長輩的語氣,對著周原取笑道:“出門一趟那麼長的時間,我都以為你忘了我們這些老傢伙,忘了我們的無雙了呢,不過今日看你過來,我可算是知道了,就算你能將我們這些老傢伙都丟到一邊,但對無雙可是忘不了的,也不枉無雙一直痴等著你,”
周原臉色瞬間赫然,一縷年輕人被調侃時特有的羞澀也是浮上臉頰,而且撓頭時的傻笑更是傻得入木三分,以至面對劉維時,他話都變成只會傻笑,不會說話的傻小子一般了。
劉維對周原的本來面目也算有些瞭解的,不過他也不會在這當口拆穿甚麼,只理解之極的點點頭,伸手將周原拉得離自己坐得更近一些,一番情真意切的感慨:
“無雙這丫頭是我看著長大的,這丫頭的性子跟我年輕時一個樣,可以說是認準了一個人,那就是一心一意的想著他,念著他,其他所有人都不會再多看一眼的,哪怕前面是刀山,是火海,她也願意跟著一起跳下去......,”
說話間,一道妖嬈身影從樓上款款而下,先見紅裙曳地,接著月紗輕擾,露出狐裘難遮的肌膚勝雪,其上更是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眼尾微微上挑間,流轉間媚意天成,加上其精緻妝容下,美到驚心動魄的禍水容顏,讓樓間紅燭都瞬間暗色三分。
周原與柳無雙算是熟悉,但也是第一次見到柳無雙如此奪目的盛裝打扮,也是有短時間的失神,心想她能在江東享有如此盛名,當真是名不虛傳。
劉維對柳無雙的這身打扮卻不陌生,也知道能將如此的人間絕色留在天香樓,對他劉氏一族有多大的好處,更知道失去柳無雙,對劉氏的痛有多深,但此時的他也只能將所有的心痛壓下,笑著對柳無雙招了招手,讓她坐到周原身邊,對著周原苦笑道:
“年後不久,無雙對我提過她想要脫籍之事,我是知道你們之間一直相互有意的,也問她中意之人是不是你,我想以阿原你的品性,無雙跟了你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不過這丫頭臉皮子薄,不肯明說,讓我也不免多心,也不免遲疑不定了”
“你們也別怪我這老傢伙多心多事,實在是之前有些事太過鬧心了,也由不得我不多想,我也是怕無雙你這丫頭又被外人矇蔽,”
“不過現在好了,今日阿原你過來了,而且也讓我看到你對無雙的心意,那我也能放心的將無雙交給你了,”
說話間,劉維讓隨從將一份已經略發黃的陳舊契書取出,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才點點頭,接著又拿出一張早就寫好的身契轉讓文書,當著周原的面蓋上自己的小印,將轉讓文書連同身契一起放到周原手中,拍著周原的手笑道:
“從今日起,無雙算是交給你了,你可要好好的待她,不要讓她多受了委屈,不然我這老傢伙也是要心疼落淚的,”
周原呵呵一笑,看柳無雙此目光含淚的看著自己手中的兩份契書,也是一嘆,先將柳無雙的身契一字一句的仔細讀過,再將劉維的轉讓文書細細看過,也是鬆了口氣,將兩樣文書都先遞給柳無雙,才起身朝著劉維躬身道謝道:
“劉公恩義,周原代無雙謝過,以後有事,劉公招呼一聲便是,”
劉維搖頭而笑,心想能得你這個承諾,倒也不算太虧了。
柳無雙此時也已經將兩份契書看過一遍,雖然現在還不確定周原會如何對待自己,但此時的她也將兩份契書緊緊的抱在胸前,直接跪在劉維面前,低聲泣道:“劉公恩義,無雙永世難忘!”
劉維哈哈一笑,他既然決定做一番人情,那自然會將人情做得十足十,也絕不會僅僅是如此。
笑著將柳無雙扶起,劉維此時也是感慨道:
“無雙你在天香樓這麼多年,老夫也沒有將你當成外人,你這一走,老夫的心裡當真不捨得很,今日老夫送你走,心痛得就如同送自己的骨肉一般,但為了你以後著想,老夫再心痛不捨,也只能忍痛將你送走,”
劉維朝一邊的老三招手,讓其將周原剛剛送來的木盒抱來,當著柳無雙的面開啟,將兩顆珠子放在柳無雙的手心,笑著道:
“這一對寶珠,乃是阿原為你贖身之物,價值不可估量,足見你在阿原心中的珍貴,也足見阿原對你的情真意切,”
“你在天香樓這麼多年,老夫也沒有讓你空著手走的道理,這對寶珠,老夫就當做送你出天香樓的嫁妝了,”
說話間,劉維又將柳無雙和周原拉在一起在自己面前站好,也是看得點頭讚歎不已:
“郎才女貌,當真是郎才女貌,老夫能親手促成你們這一對,也算是今生一大幸事,”
“說好了,甚麼時候定的日子下來,一定要給老夫說一聲,其他不說,到時候你們兩個的敬酒,老夫一定是要喝一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