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七叔也並非沒有遺憾。
在七叔看來,先不說精鹽這塊,其實從他們手中採購精鐵的當塗劉氏,他們所得的才是真正的大頭——
要知道劉克等人從他們這裡採購的巨量精鐵,即便不做任何加工,只轉手一賣,以他們現在的出手價格算,每斤的毛利都在三五十文左右,
這一百萬斤,他們每月得利,都只會比他們多,不會比他們少!
也是因此,七叔才每次看到劉克,都有種被他從家裡偷走了一大筆銀錢的錯覺,都恨不得在劉克身上再咬下一塊肉下來。
周原對七叔的糾結也是失聲而笑:這天底下,哪裡有人將所有的好處都摟在一起的?
何況以周莊如今的體量,如今的實力,只要將最核心的東西抓在手裡,慢慢積蓄實力才是正經的。
劉法等人從六月二十四出江寧算起,到今日已經過去了八天,雖然劉法的傷腿連帶他本人,依舊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但劉芸與陳同周等人也覺得是到了找蕭望的時候了。
對劉芸等人的要求,周原自然是沒有甚麼不同意,他覺得讓劉芸等人先去嘗試接觸下蕭望,也無不可,只是笑著讓她們不要一下子將蕭望嚇跑,不然他可不沒本事再從江寧給他們綁一個這麼厲害的大夫回來。
只是周原顯然低估了劉芸等人急切的心情,也高估了蕭望這老爺子對某些事情的接受能力——他剛剛才將上月的賬冊翻了一小半,就聽到李二牛叫他趕緊過去看一眼,說是蕭老先生怕是不行了,怕是要交代後事了。
周原也是被嚇了一跳,急火急燎的跑過去,看到蕭望的模樣,差點回頭一腳把一驚一乍的李二牛踹死。
這混賬,咋就這麼不長進?咋就這麼會胡吹一氣?
人家蕭老先生這會兒雖然臉色比死了全家還要難看,可這面色紅潤的模樣,這雙眼有神有愛的模樣,哪裡會是這混賬吹得那麼嚴重?
當然了,如今的蕭望也確實是受驚不小,也確實是需要他周少君趕緊安撫一下。
李二牛說蕭望剛才差點一命歸西,也確實是沒多少水分,要知道看到劉芸等人的他,他當真是差點把魂都嚇飛,當真是差點提前一步就去見了他蕭家的列祖列宗!
只是他看到一臉堆笑走過來,又一臉關切的周原,卻是瞬間想通這裡面的某些道道,當即臉色又黑得猶如鍋底:
這混賬狗東西!
枉他還一直在心裡感激他,一直在心裡唸叨著他的好,結果這混賬當真是從頭到尾的將他蕭望算計在內,從頭到尾的就沒安一點好心!
看到蕭望是這個態度,周原也覺得略有些頭痛,朝著一旁的劉芸等人遞過去一個顏色,結果看她們都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想來也是覺得應該給蕭望說說他們的真實身份的了。
周原覺得這樣也好,反正現在這個情況,蕭望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既然如此,大家還不如開誠佈公的坐下來說一說便是。
當然了,劉法等人的身份,也不是誰都能隨便透露的,至少周莊之內,就連七叔周良、王蝶兒等人也都還不知道劉法等人的身份,也是因為這其中的牽扯,太過驚人。
將閒雜人等都請到一邊,只留劉芸等人守在旁邊,周原也是向蕭望誠心請罪:
“也並非要瞞著老先生你,實在是這事幹系太過重要,他們也都是逼不得以,其他不說,單單從他們走的那天鬧出來的陣仗,蕭老先生也應該猜到他們的身份絕對不簡單,當然了,再不簡單,今日過後,我們也不會還瞞著老先生你了。”
蕭望恨恨的瞪了周原一眼,他只想這傢伙的嘴封住,也絕不想聽到甚麼不該聽到的東西。
可惜他信了這混賬的鬼話,將一家老小都遷了過來,以至如今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被這混賬捏在手裡,這傢伙哪怕是再過分,也只能由著他了。
周原對蕭望的怨恨毫不在意,繼續道:
“老先生應該還記得去年五月間傳遍天下的統安大捷吧?也應該知道在這統安大捷之前,大宋當代最負盛名的名帥劉法,與他麾下的熙河軍三萬精銳,都被埋葬在統安城下的吧?”
“劉法?你是說那個因輕敵冒進而導致全軍覆滅,其後斷腿被俘,被割去頭的劉法,就是他?是他們?”
“不錯,去年到上月月底,一直藏在你們回春堂隔壁,每隔三五天就請你過去診治腿傷的,就是劉法劉大帥,但老先生你幾十年的閱歷,也應該知道朝野間許多的事實,許多並非是說的那樣。”
說話間,周原請劉芸等人前來,讓她們將自己的經歷說給蕭望知道。
從被童貫以軍令逼著強行出征,到艱難跋涉數百里到達統安城下,
從陷入重重包圍之中不得脫身,到奮盡全力撕開一條逃生之路,
從夜黑之時墜崖斷腿,到親衛老卒以身代之,
從艱難返回後被當成罪魁禍首,到殺出一條血路掏出熙河軍寨,再到接上劉芸後一路南逃潛伏到江寧,
從低調潛伏一年,到被朱博那邊逼得現行而走,到與曹雄等人在城外的江心洲上意外相遇,
直到最後又被周原邀來周莊暫避,
蕭望一生也算是早就見慣了生死,但聽劉李等人這一番講述,也是知道其間的兇險絕非常人所能想象,也知道自己一家到周莊也確實是周原這小子有心算計。
他到這時候也已經知道所謂的北山匪林老虎、所謂的朱氏必殺的要犯曹雄,都是周原這小子的一夥,只從這些也能推測這小子當真是心狠手辣之徒,
但他也是知道自己因為與劉法這邊扯上關係,這次算是徹底的上了周原這小子的賊船,再也下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