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也由不得姚平仲不驚恐,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雖然在其父母死後被其叔父姚古收養,也一直被姚古當做嫡子看待,但這件事即便在三原姚氏一族,知道姚雄乃他生父、知道這個訊息的,還活著的人中,也僅限關係親近的幾個族人。
這人是誰?從何處得知這個訊息?
而且聽他語氣,似乎還與自己的生父有著莫名的關係?
但聽他的聲音,絕不是他所熟知的任何一個族人,而且從他聲音中,他能聽出這黑甲頂多不過三十出頭,卻似乎與自己生父乃是同一輩的人物,他又是何來歷?
只是黑甲首領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沒有再多一句話出來,也沒有再看他一眼,只朝後面招了招手,讓後面的人將周原與王叢等人放出來。
姚平仲恨不得將這人抓到面前,將其遮面的簾葉扯開,看看他到底是誰!
但看到王叢與周原已經走了出來,他卻只能強行按捺住這個心思,只拿複雜至極的眼神盯著這黑甲者。
他也知道若是讓譚稹等人知道他與這黑甲首領有關係,怕是整個姚家都將說不清、道不明瞭。
受黑甲首領言語的影響,姚平仲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氣勢,看到王叢與周原過來,也只是臉色陰沉的點頭招呼了一下。
周原笑著給兩人拱拱手,與王叢走到姚平仲身邊,將譚稹的意思告訴給他知曉:
“大人的意思,如果他們要走,那還是不要多生事端,一切以江寧城的安寧為上!”
姚平仲看向王叢,見他也是如此說辭,甚至話語比周原都還要客氣三分,知道這確實是譚稹的意思,心想也只能如此了,當即對手下下令,趕緊給這些人讓出一條路來。
“走倒不急,我們還有賬沒收。”黑甲首領陰森無比的笑了幾聲,淡然的道。
“賬?甚麼賬?”
姚平仲疑惑的看了看周原,見他也是一頭霧水,心裡也是奇怪得很:
以這夥殺神的做派,江寧城裡居然還有人敢賴他們的賬?
真是奇了怪了。
黑甲首領倒沒有讓他們疑惑多久,見他將一個手下招到身邊,輕言了兩句,接著就有兩人拖死狗一般的牽著一人走了出來。
看到面前幾乎是爬出來的那人,不但衣衫殘破滿身血跡,披散的頭髮也糾纏得打結,左側頭頂還被生生薅掉血淋淋的一大塊,右側臉頰更被抽得腫成一團。
這人被拖行出來後,看到姚平仲的瞬間,眼睛頓時一亮,只是他嘴才張開,就被一棍子捅到嘴裡,嗷嗷嗚叫聲中,後背又被抽了一下,很快就老實的蹲在地上,就算被打出了一口碎牙,就算疼得渾身顫抖的張嘴噴血,也乖巧得連眼神都不往這邊瞄一眼。
看著面前這個悽慘無比的傢伙,姚平仲愣是沒認出這人是誰,就算是周原用嘴型告訴他這就是朱博,他都很是懷疑。
朱博?這他孃的會是朱博?
這他孃的會是平日裡那個囂張無比的朱博?
擦!
想起前日晚間去見這傢伙時被指著鼻子罵的場景,姚平仲心裡也不由得升起一股爽快。
他想這黑甲人將朱博拖出來,莫非欠他債的就是朱博不成?
只是朱博又怎麼會欠他的債?又怎麼敢欠他的債?
姚平仲完全是摸不著頭腦。
周原倒是想起來朱博欠賬的原因,心想黑甲這些傢伙,當著姚平仲三百精銳親衛的面,居然還有耐心收賬,當真是心大得可以。
黑甲首領站在場中,氣定神閒,對姚平仲等人的焦慮視而不見,似乎一點也不在乎旁邊虎視眈眈的數百精銳,似乎耐心好到在這裡站上一晚上也不會著急半分。
好在馮極的動作還是極快的,前後都只用了小半個時辰,就帶了兩輛馬車疾馳而來,而且因為速度過快,到盧樓樓下時都有些剎不住勢,以至停車時險些翻了車。
馮極讓手下趕緊將四個滿是金錠、金粒子、金鐲等物的沉重包裹放到黑甲首領的面前,高聲拱手告饒道:“一萬兩黃金在此!還請諸位大爺高抬貴手一下!放過我家主人!”
黑甲首領身後一人走出一人,隨手掂量了幾下,怪笑道:“他孃的,這明顯不夠!糊弄我們的呢!”
馮極急吼道:“大爺!大爺!通融一下!就只差兩百兩不到啊!當真只差兩百兩啊!”
“通融不了,切吧!”黑甲首領無情的擺手道。
話音剛落,就聽朱博幾聲慘嚎傳來,卻是那邊又切下他兩根手指。
馮極怨恨莫名,咬牙道:“你們欺人太甚!這麼短時間,我們湊這麼多已經盡力!何必如此!
何況你們頭前已經切了我家主人一根手指啊!”
“哦,有道理!”黑甲首領聽了馮極的話,卻是贊同的點點頭,語氣頗為不悅的對手下道:
“多切了,那還不趕緊還給人家?要記住,我們是江湖好漢,出來混,這點信用咱們還是要講的!”
“擦!咋還?這玩意切下來還能接上?你來?”
“讓他吃下去不就行了?”
周原等人聽得都有些繃不住臉了,那邊的朱博卻是呼倫著嘴哀求道:“擦你大爺,你......嗷嗚......”
後面的罵聲直接被一棍子抽了回去。
“不吃?”
朱博變臉極快,囫圇著一張血臉,口齒不清的告饒道:“吃!馬上吃!我吃!”
黑甲首領抬頭看了看漸黑的天色,接著對馮極道:“我們這就動身往近江渡口,到那裡,我要看到一條千擔船,信物的話,”
馮極瞬間想起取金子時的信物,陡然一個機靈,慌忙回道:“別!不要信物!不要信物!在下立刻去辦!立刻去辦!求各位大爺高抬貴手!不要再折磨我家主人!”
黑甲首領看馮極如此上道,也是難得的笑出聲來:“呵呵,這麼客氣?那就將船工這些你都好生好生的安排一下,想來我們朱家大少爺也不會介意身上再少幾個零碎東西的。”
“不敢,不敢!只求各位大爺不要再折磨我家主人。”
“這話說的,我們哪裡有折磨?你看你家主人,恩?吃得不開心?
沒有?沒有不開心,怎麼不笑?
哦,原來會笑,看這笑的多乖,恩,嚼得仔細些,也小心點,你這邊有傷,用那邊牙口咬應該好一些。”
看著朱博當真拿牙嚼著自己的那根手指,聽著那讓他寒毛直豎的咔嚓聲,馮極是再也不敢待不下去,逃命一般的跑了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