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將近黃昏,看著面前的這些人又準備再次爬牆入宅,周原也只能將心思壓下,在宅子附近找了處兩層高的簡陋茶樓,打量著那邊的動靜。
巡城衛中有周原熟識的人,乃是東城衛中的陳阿九,就他的本意,他是極不想摻和這些事的,奈何崔氏攀上朱氏之後,很多事也由不得他做主。
不過周原以安撫制置使司的名義喊他過來詢問,他也樂得清閒,過來後三言兩語的將他了解的情況說給周原聽。
“這些混賬這些日子裡做下的惡事很是不少,不過他們也是得了報應,一個時辰前領了七八個人爬梯上牆,剛上牆頭,就被裡面的人拿杆子將樓梯捅倒,就算沒看到其他動作,單單是從一兩丈的牆上摔下去,也夠他們喝一壺的了。”
“裡面進去多少了?都是些青皮混子?”
“進去的人倒沒有幾個,前後不過十幾個人罷了!除了開頭有兩個應奉局的,後面的基本都是些青皮!不過進去的那些人也沒甚麼動靜。”
陳阿九嘿嘿冷笑著,低頭悄聲道:“他孃的,這些日子我算是開了眼了,朱家就拿這些青皮混子打頭陣,死了殘了隨便丟點銀錢打發掉,然後又從裡面選些冒頭的進去,賞些錢財,賞些個女人,這些傢伙就跟瘋狗一樣,逮誰咬誰!府衙也不管,我們更沒法管!”
說到這裡,陳阿九也是有些氣壘:“那些心黑的不去說了,我們這些小雜魚,也只能盡力保住自己的家人不受這些罪了,”
周原點點頭,知道陳阿九處在他所在的位置,也是不容易,安慰他道:
“如今這情況,能保住自身,也算不錯了,慢慢熬吧,或許這次徐公進京,能讓今上略知朱家在東南的作為,那樣大家的日子應該會好過一些,”
看陳阿九眉眼裡依舊愁容不減,又建議道:
“東城衛的差事不好丟,不過我想你可以把嫂子她們送回秣陵去,在秣陵,有我二舅他們的照應,又都是本家自己的莊子,也不會有甚麼差池......”
正說著話,聽到王家宅子左右傳來一陣喧譁,周原等人轉過頭看去,原來是應奉局這邊又組織了一波青皮,將幾十架木梯統一靠上牆頭,然後一起往院牆上攀爬上去。
周原所處的位置在王家宅子大門的左側,能看到這些青皮將木梯都搭在大門的左右兩邊,
相比前幾次的人數,這一波攀牆的青皮人數相當不少,大略看去差不多有將近三十人,雖沒穿甲,但背後都彆著手刀、短槍等兵器,其後則是江寧府衙的衙差與應奉局的爪牙為其壯威,朱家的私衛也分出近百人的隊伍列陣而出,看其聲勢,顯然是準備就這一波將這王家宅子拿下。
這一波攀牆的青皮人數不少,動作還頗為齊整,不多時幾乎都同時登上牆頭,周原還在想王家宅子的人準備應付這波麻煩的時候,就看到忽然有幾十只丈餘長的竹竿齊整的從牆內冒出頭來。
然後直接以竹竿頂部的活結繩套扣住牆上青皮的喉嚨,接著猛力一拽,就看到院牆上的那些青皮猶如被掐住脖子的水鴨一般,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就身子一歪,齊刷刷的就往院子裡面猛的栽落下去,然後再沒了任何的動靜。
牆頭的驚變讓宅子外圍聚的數百人一陣驚呼,只是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立刻就看到有幾十張比鍋底還黑的面孔從牆內冒頭出來,先用一根根長木杆將木梯周圍的人捅掃開來,然後直接將靠在牆頭的木梯抓扯著丟到牆內,然後又迅速的縮了回去,動作乾淨利落到了極點。
牆外的眾人當然也不都是白痴,看到裡面的人冒頭出來,也有些反應快的當即將手裡的槍矛當做投槍丟過去,不過卻沒甚麼準頭。
倒是朱家的私衛中有幾個擅用弓箭的高手,他們一直密切注視著這邊的動靜,趁著裡面的人冒頭射了幾箭過去,卻被牆內突兀冒出的幾張大盾擋住。
唯有一人倒黴得被射中左肩,不過那人也是忍得住痛,連叫都不曾叫過一聲,依舊將木梯丟回牆內,然後迅速的縮到院子裡不見蹤影......。
看那些青皮被套中後栽倒的動作那麼齊整,直讓人懷疑他們內外兩波人,是不是事先排練好的,才會配合得如此齊整了。
只是從一丈多高的牆頭栽下去,又是脖子被套住之後的失衡狀態,脖子被摔斷那是相當大的機率,顯然沒幾個人能有膽子來演練這個。
周原神情微凝,看著宅子中在幾聲哀嚎驚呼之後又很快的平靜下來,心想這宅子裡的人當真是有些手段,倒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在朱博這幫人手下討得了好。
趙鵬的神色卻要嚴肅得多,將周原喊到一邊,悄聲道:“這夥人不好惹,他們套人的手法,跟我們打西夏那邊的寨子很像,還有他們的盾,也不一般,”
看周原神情疑惑,他拿手指著朱家私衛的那幾個弓弩手,給周原解釋道:“尋常的木盾,以那麼近的距離,就算射不透,入木也是極深的,你看剛才他們的盾,雖然看著像木盾,但弓弩射在上面,就只沾了點外皮,怕只是在外面蒙了一層木殼子而已。”
周原對這些方面的經驗不如趙鵬老到,但經過趙鵬的提醒也當即瞧出裡面的詭異,而且只從剛才他看到的這宅子裡的這一波齊整老道的手段,顯然不是尋常的護院能夠做得出來的,況且剛宅子裡有個漢子被弓弩射中之後,居然哼都沒哼一聲,更不是一般的狠角色。
“譚稹在那邊盯著,咱們可不好走,你先給下面的兄弟說下,都離遠點,到邊上做做樣子就行,”周原朝趙鵬使了個眼色,讓他下去關照一番。
“曉得的,”
趙鵬嘿嘿一笑,答應了一聲後直接下了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