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議過後,周原領著北山軍的一眾武官一起巡視傷兵營。
北山軍寨的傷兵營在寨子的左側,整體呈長條形,寬兩丈,長達十餘丈,是專門用新伐的松木搭建而成,遠遠的就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松油氣息。
不過傷兵營裡,卻是血腥氣息十足。
即便是在盡最大努力的救治,但受這年代醫療條件的限制,這年頭戰場上重傷之後的致死率也高得嚇人,就從戰鬥結束到現在的這小半個時辰的時間,傷兵營中又有六人不治身亡。
周原取下遮面的兜鍪,走到營房的裡側,這裡躺著的是又一個重傷不治的將士,還是他與曹雄等人一直看好,極有前途的一個年輕人,原周莊護衛軍一營的小隊長高齊。
高齊出身河間府的流民,原為石元手下的得力幫手,五月前以流民精壯的身份入選周莊護衛軍,在護衛軍的操訓中脫穎而出,曹雄還對周原提過,讓其鍛鍊一段時間後,讓其進入周莊護衛軍的武官班學習,
卻未料到剛剛一戰,他因組織手下隊伍阻攔姚家軍的先登勇卒,被對面的神射手以神臂弩近距離射穿胸甲,傷到要害,卻一直堅持在前線指揮,直到沈斷等人上來接手,才被抬了下來,等到周原他們現在過來時,已經是在彌留之際。
周原在高齊身邊坐下,將遮面的兜鍪取下,看著他面色蒼白,眼睛凹陷下去,嘴唇也呈現一片暗紅,知道他時間已經不多,伸手握住他開始變涼的手,開口道:“你可還有心願未了,”
“......”
高齊已經說不出話,只拿眼吃力的看著旁邊站著的營中書記官劉從。
劉從翻找了下懷裡的將士簡書,翻到高齊的那段,開口道:“高齊逃難來江寧的路上,路過開封時,因走投無路,將髮妻馮二娘子與幼子高虎兒典賣給開封南城外十里鋪的馮莊,”
看著高齊希冀的眼神,周原點頭道:“今年江寧這邊走不開,明後年有機會的話,我應該會去汴京一趟,若你妻兒她們還在馮莊,我會接她們來江寧。”
高齊兩眼一亮,努力的想要張嘴說出感激的話,卻只是微張著嘴翕動了幾下,氣息略急中,也說不出任何的話語,直到氣息漸消,眼中的神光消散殆盡的閉上了雙眼。
周原心裡嘆了口氣,將高齊的手放平後,回頭對王威道:
“犧牲將士們的撫卹,我們周莊會嚴格按照護衛軍的標準執行,而且將士們的遺願,也要仔細整理,只要是合理的要求,只要是我們能夠做到的,我們都要盡力滿足,即使有些事短時間裡做不到,也要謹記在冊,等有條件後,再去實施,不要因為我們北山軍是新建,又暫時未在周莊,就放鬆、就懈怠,就寒了將士們的心......”
“曉得!”王威肅然回道。
將高齊放下後,周原從受傷的將士們身邊走過,他的記性極好,平日裡只要與他打過照面的,他都有印象,加之北山軍的將士操訓日久,與他接觸也多,幾乎每一個人他都打過交道,即使有叫不出名字的,也總能隨口提起以往的一些小事。
挨個詢問他們的傷情,詢問他們治療的情況,安撫著他們的情緒。
好在高齊之後,其餘人等的傷情都算穩定下來,即便是臉頰被射了個窟窿的齊虎,即使傷情看著駭人,但也因未傷到要害,也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看過齊虎的傷情後,周原心想這傢伙也是命大,那弩箭若是再左偏一些,齊虎今天也是神仙難救,看著齊虎一副被破相後鬱悶的模樣,周原也是皺眉道:
“男人,身上有兩個疤不正常得很?臉上破了相算甚麼?你他孃的是靠本事吃飯還是靠臉吃飯?就憑你今天的戰功,可算是全營都數得著的!要擔心討不到媳婦,看上莊上哪家的姑娘,給我說,以後我給你做媒!”
齊虎聽周原這樣說,嘿嘿傻笑兩聲,不由自主的就伸手撓頭,結果撓到頭上的傷口,頓時痛得直呲牙,這下倒好,牽扯到臉上的傷,又是一陣咧嘴鬼叫。
經由齊虎這樣一鬧,傷兵營中略顯沉悶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連帶生死的灰暗都衝散了一些。
王威也按照此前的安排,讓輕傷者經過簡單的包紮後,在傷兵營中修整,只等幾日後歸營繼續投入戰鬥,其餘重傷及殘者則在傷情穩定後,隨戰死者一起,先隨周原一起送到山下的明山營,然後擇時再送入周莊安置,
軍寨中即使準備有諸多的物資,但條件與山腳下的大營還是有著相當大的差距,更遑論與周莊大本營相比。
此戰過後,輕傷的近二十人不算,北山軍戰死者十七人,重傷及殘者有十三人,而重傷的十三人中,還有兩人是因為初次接觸毒藥煙球,沒有經驗下吸入過量毒氣的緣故。
這些傷殘的將士,還是要送到山下,才能有更多活命的機會。
周原從軍寨後門出寨後,到明山營中吩咐顧彌,等天黑之後直接調派一隊人手秘密潛入軍寨,以補充北山軍的損失,以應對姚家軍接下來的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