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從王三蛟最近幾年的動作看,其現在應該與盧泓沒有甚麼關係了:
稍有異心的人只要一被放出,若其主人沒有讓其信服的手段,若沒有強力有效的掌控手段,其野心也必然會逐日而長,都會很快生出自立之心,與曾經的主家劃清界限,甚至反噬其主,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王三蛟的山寨中人數略少,實力比之馮留也要略差三分,想來也是因其與盧泓斷絕關係,失去了後續的支援所致。
而從去年到現在盧泓一直從周莊暗中購買大量的精鐵鐵料推測,或許在失去了王三蛟這步暗子之後,說不定盧氏還在其他甚麼地方藏有一批人手,留著以後某個關鍵時刻再行啟用?
只是估算了下盧泓從他們周莊採購的精鐵料數量,周原也是嚇了一跳:大半年的時間裡,盧泓每月都從他們周莊拿走三十萬斤的精鐵,八個月的時間裡,總計拿走了兩百多萬斤的巨量!
如此多的精鐵鐵料,若是打造兵甲的話,都足夠武裝出一支數萬人的全甲武備了!
若是盧泓當真有心謀事,那其野心怕也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也是在玩火,而且玩的火還不是一般的大!
三娘對周原這會兒的一驚一乍鄙夷得很,丟過去一個白眼道:
“哪裡有你想得那麼誇張?盧家可是一直在走南洋、扶桑等地的海路,雖然那些路上最緊缺的是絲綢、瓷器、茶葉、書冊這些,但上品鐵器也是缺得厲害的,我可是聽說南洋那邊的一把精鐵菜刀都要賣到十多二十貫的價錢,而到更遠處,聽說價格還要更高,”
“再說了,盧家就算想要造反,他造得出那麼多甲麼?他上哪裡找人去造那麼多甲出來?你不是說,有甲沒甲,差距都是判若雲泥麼?”
周原嘿嘿一笑,才覺得自己剛才有些反應過度了,
從自己莊上鐵場的效率也能看出,若只是打造簡單的刀槍,那還算是簡單得很,也都不太廢事,但即便以他莊上有水力車等器械加持,又有三五百人的制甲效率,平均每月出二十套鐵甲,都已經是極限了。
三娘看周原笑著撓頭的傻樣,也是看得好笑得很,輕笑著橫過去一眼道:
“你這傢伙,不問緣由的將那麼多精鐵偷賣了出去,與其擔心別人玩火,我看你這傢伙怕才是在玩火的呢。”
話一出口,三娘才發覺自己這話也太過隨意,尤其看到周原被自己橫過去的那一眼勾得一臉偷笑,更是覺得自己剛剛是有些輕佻了,臉色也變得微紅,目光低垂下去。
只是她目光一往下放,才發覺自己的領口似乎也開得太過開了些,又想起剛才周原這傢伙剛才時不時的拿目光掃過來,似乎許多次的注意力都在這裡,對周原更是又好笑又好氣,伸手將領口拉緊,再狠狠地瞪了這傢伙,讓他在自己面前不要太過放肆了。
周原對三娘看似惡狠狠的威脅毫不在意,只是知道等下少了這些福利,有些可惜搖頭,但他這副賤相在三娘眼中卻是相當的欠揍,眼神不善的想要過來修理他,
周原也是當即收起笑容,說起進一步完善他們在江寧的訊息渠道之事。
此時的江寧城遠不及後世的繁華,但僅以城中十餘萬的戶籍數量計算,城中人口最少也在六七十萬之間。
這麼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每日所發生的各類事情簡直數之不盡,
不說其他,單單是人口失蹤的案子,每年報到府衙、縣衙的都有上百起之多,其他打架鬥毆、情仇撕扯等事更是多如牛毛,若是編纂成冊,恐怕一人從早看到晚都不會有重樣的。
不過周原在江寧鋪開的訊息渠道當然不會在這上面下多大功夫,他只需要對江寧府衙、江寧縣衙、安撫制置使司衙門、應奉局,四城巡衛,以及與之對應的關鍵人物,如杜充、譚稹、朱博、張成等人的動靜要多加註意。
此外就是有關鐘山兩寇,他也是相當的重視,不然也不會這麼快就摸到王三蛟與馮留等人的部分根腳。
當然,周原最關注的其實還是有關姚平仲等部在蘇州的動向,這乃是牽涉到他們周莊一系接下來的謀算,畢竟他就算想著要陰朱氏一把,也絕不想輕易的被姚平仲的三千悍卒咬到。
現在的周莊可沒有那個資本。
只是想要將觸手伸到朱府之中,顯然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朱博在經歷過前次的數番警告後,對府中的人手都是如同拿著鐵梳子一樣,梳理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就連明教的那名暗線也都幾乎遮蔽不住,那就更不要說讓他們再將人手插入進去了......。
這些事當然是急不得的,周原示意三娘不用介意,與明教的那名暗線的接觸先慢慢繼續進行,就是與朱府的那些個下人也要慢慢接觸,總之他就不相信以朱氏的德行,當真能在他府上養出一窩聖賢出來!
其後周原又提起前兩日三娘說過的接手產業的事情。
一座酒樓、兩間茶舍,位置在江寧城中算不上絕佳,可也不會太差,都是經營了數十年的老字號,接手過來就能經營,就能有銀錢賺到手,若不是東家急著脫手,也是絕不會輕易放出來的。
當然,這樣的鋪子轉手的價錢也是不低:連帶近二十畝的地契,加上六十餘熟手,三間鋪子總計七千貫,若以其現在的收益來算,差不多要七八年才能回本。
若是在以前,對這樣的鋪子,周原是沒有太大興趣的。
周莊上任何一項成熟的工坊,其收益都要甩這幾間鋪子八條街那麼遠,而且周莊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銀錢本就緊張,哪裡能拿出這麼多銀錢過來揮霍?
只是今日提起這事,周原卻是豪氣的揮手道:“既然三娘你都看上了,那就拿下就是!賬上銀錢若是不夠,我等下就讓人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