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鐵藝想得太多太遠也太美,好長時間都感覺整個人都暈乎乎的找不到北了,以至周原甚麼時候離開都沒有印象,直到他找徒弟問起,才知道人家都已經走了好一陣,也是好一陣的惆悵:這周少君,當真是忙得很,一刻也不得閒啊!
這段時間裡,周原也確實是一直忙得不得閒,以至即便是在回莊的次日他就得知王福有病在身,但也是一直拖到今日才抽出時間來,過去正式的探望。
雖然王蝶兒一直說王福的身體沒甚麼大礙,但這次數月未見,王福的情況卻是讓周原都是一驚:
相比上次離開江寧時只略有些倦蒼白的臉色,如今的王福可以說面色灰暗如土,滿臉也是萎靡不振的倦容,消瘦下來的身形還不時的噁心、嘔吐,臉上與裸露出來的面板上,還有著一些明顯變色的瘀斑,而且從他拿眉筆畫上的眉眼間,從他顯得極不正常的發冠間,他推測王福的頭髮恐怕都已經落光掉了。
看到這般的症狀,周原也是悚然一驚!
先不說自己身上兩度出現的詭異隱疾,他記憶中自己父母長輩離去之前就是王福這等相似的症狀!
雖然以這年代的醫術水平,不要說對症下藥了,即便是江寧城中的蕭望來看過之後,也連病因都沒摸得清楚,但周原也是瞬間想到他周家的詭異隱疾,恐怕是在王福身上重現了!
而且看王福如今的症狀,他恐怕也是堅持不了太多的時間了。
只是他在東海之時,就猜到這種所謂的隱疾,有極大可能是誰在向他周原下的毒,也將懷疑的目標定在了七叔周良,以及採兒雙月這兩個小丫頭身上,只是先不說他懷疑的目標有沒有差錯,但這下手之人,為何連王福不放過?
周原心中也是越發陰鬱。
王福對周原今日能如此正式的過來看他,也是相當高興的,只是看到周原相比數月前不但黑了一些,整個人更是又瘦了不少,即使知道這是周原刻意為之,也是略感吃驚,好在看周原精神尚好,還有心關心自己的病情,也就沒有過多擔心。
見周原如此緊張自己的病情,王福更是頗為感動,他也是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怕等會兒蝶兒這丫頭聽了傷心,拿其他話岔開過去,等王蝶兒進去看她母親之後,他才對周原直言道:
“我應該是命不久已了,多半是趕不及你們再約的婚期,不過蝶兒跟著你,我們都是放心的,唯有阿哲和他娘,以後可能就要拜託給你了。”
今日的王福,雖然身體不適,但言語間卻沒有多少擔心,神情間雖然有諸多遺憾,談到自己時也有一番看破生死的灑脫。
只是王福接下來談到愛妻時,神情瞬間低落了不少,眉眼間也是忍不住一片悲傷,讓周原也懷疑是不是還有甚麼其他變故。
對周原試探著的追問,王福思慮了一瞬後,也是無奈的點點頭,無不悲涼的道:“不錯,從前日開始,你林姨也如我半年前一般,出現落髮與噁心嘔吐之症了,”
周原再次悸然,抬頭看向王福,遲疑的問道:“王叔你是說林姨她?”
王福無奈的點點頭,無不悲涼的道:“不錯,就是從前日開始的,”
周原默然無語,也是替王福兩口子心傷。
說實話,雖然王福與林蘭夫妻在秣陵及江寧的富貴之家一直都是笑柄般的存在,但就他所見,整個江寧也難得找出幾對夫妻比這兩夫妻更幸福的了,在他看來,王福夫妻這十多年來,說是神仙眷女也不無當。
卻沒想到他們二人卻是如此慘淡的結局,想來也真是讓人直感世事無情,直感世事無常。
周原心想王福對林蘭用情至深,或許他對自己的離世還能豁達,但對心愛之人卻絕對捨不得再遭他這般苦難,也難怪他今日的心情如此糟糕了。
看王福的打算,應該是先準備瞞著王蝶兒的,周原也是先點頭將王蝶兒姐弟的事都一力應承下來,再安慰幾句,至於其他的,看王蝶兒已經出來,他也只能等下再私下裡找王福細問了。
王福得了周原的保證,心裡稍稍好受了些,他這幾年雖然大多時候都守在秣陵,但早年間的經歷也養就了他一雙利眼,他知道周原既然答應下來,那其餘後事就不用自己擔心,也是輕鬆了些,見到女兒出來,一邊讓她給周原添茶,邊笑著道:
“蝶兒最像她娘,是我們夫妻的掌上明珠,說來不怕阿原你笑話,我們夫妻待這丫頭,比阿哲那小子都要好上三分,在家裡這些年裡也是嬌生慣養,以後到了阿原你府上,可就要你管教了。”
周原看王蝶兒一雙鳳眼中一片晶瑩,遞過去一個安心的眼神後恭敬的回道:
“周原少不更事,許多事也是蝶兒教著才有些樣子,這些日子蝶兒在莊上的辛苦與付出,大家也都是看在眼裡,別的不說,不管以後誰進周家的門,蝶兒說話都是要算數的。就算是我周原,做了錯事,蝶兒也是必須要打、要管教的。”
王蝶兒心裡本還有著些憂傷,但聽到阿原一個當家的主人,當著自己與父親的面,將自己貶得如此不堪,也是忍不住就笑了起來,心情瞬間也好了許多,抬眉朝著愛郎那邊橫了一眼,眉目間瞬間情意無限。
王福哈哈一笑,看周原的模樣,雖然這些話裡多半都是討好打趣的居多,但他在自己面前能有這份心思,就已經極為難得了,畢竟不是人人都是他王福,而且以周原如今的身份,能說出這番話,更是難能可貴。
至於女兒當著自己這老爹的面跟情郎調情,算了,他這老古董也當做沒看見算了,只是朝著王蝶兒吩咐道:“你去裡間,找你娘去拿那個盒子過來,”
王蝶兒奇怪的道:“甚麼盒子?”
王福擺擺手:“你去就是,你娘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