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陳璜被顧彌領著到島上女營去了一趟,陳巧兒雖然都不願意看她兩個哥哥一眼,但終於是被相熟的幾人勸住,才勉強同意與他一同去三姑山看看。
周原既然已經開了口,島上對陳璜等人的離去沒有多做阻攔,不過陳氏兄弟離去之前還是前來給周原拜謝過,順便也為上午他和她妹妹的衝動道歉。
周原不以為意,只讓他們自去,也讓顧彌去送他們一送,將他們一直客氣的送到船影稀薄。
陳璜等人離開時,正好看到周原手下的水師在海上的對抗訓練。
陳家從事海鹽業超過百年,即使只是最底層的鹽民、鹽丁,但陳家在海鹽的鹽戶中向來頗有些聲望,不然也不會在海盜來襲時能組織起數百人的鹽戶精壯進行抵抗。
而且陳璜兄弟以前未下海時,就曾被他爹託了門道進入護鹽軍中,而他除去身形英勇外,也頗有頭腦,還曾做到護鹽軍中的小頭目,若非因其家中慘劇的緣故與上峰反目,說不定在護鹽軍中,還能有些出頭的機會。
以陳璜在護鹽軍的經歷及他下海這些年來的閱歷,他一眼就能看出周原留在岸上的步營除去兵甲極為精良外,其軍容的齊整,其軍心士氣的旺盛,也遠非他所見的官兵能比。
陳璜也聽他兄弟陳金所說,當初在陳前山時,周原即使是在沒有任何防備下被虎頭王在除夕夜襲營得手,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卻硬是在劣勢下僅憑兩百多人手,就將千餘偷襲的海盜殺退,
而且在次日更是憑藉兩百多甲卒,硬扛虎頭王的近兩千悍匪的全力圍攻,最後更是一個反擊,就將虎頭王近兩千手下,殺得丟盔棄甲,殺得一敗塗地,
其兇悍程度,若非陳金親眼所見,簡直匪夷所思!
而等到周原在岸上的援軍前來偷襲北界山時,虎頭王這邊連夜組織的防禦在其甲卒的突擊下卻如同泥糊的一般脆弱,從雙方接陣到徹底潰敗都不到一炷香時間。
就算是到最後虎頭王藉著寨中的地利負隅頑抗,千餘老手加上千餘新募精壯,在數百鐵甲悍卒的前後夾擊下,也只掙扎了將近一個時辰的時間。
即使不算北山的兵甲之利,單是其將卒的驍勇也要勝過他手下那些海盜一大截,更遠非護鹽軍那些老爺兵能比。
周原在其他地方還有多少隱藏實力他也不太清楚,但只他看到的在北界山上,如此精銳的步戰將士,可能就不少於一千人。
周原將他的手下都稱為北山軍,而北山軍的來歷他也沒有細說,陳璜也猜不到,但他知道北山軍肯定是有官府的背景,而且背景也是相當的深厚——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釋北山將卒如此大量的精良兵甲,如此鼎盛的軍容了。
當然,以陳璜的眼力,他看到北山水師在海上的對抗訓練,也能一眼看出北山水師的生澀,一眼看出北山水師組建的倉促。
無論是對海上風浪的把握、操帆的熟練、船體轉向的順滑、旗號傳令的通達等等方面,都能看出其中還有許多需要改進的地方,與他們這些在東海生存多年的地頭蛇還有差距。
但無論如何,陳璜都覺得沒必要招惹北山勢力,即使要與之保持距離,要對其加以戒備,但明面上的和睦相處也是必不可少的。
畢竟他雖然將虎頭王三兄弟的屍身帶回去挫骨揚灰是很解恨,但他可不想自己兄弟也落得那般下場。
周原也知道陳璜此處前來拜訪除去那些明面上的事外,肯定也有窺探他們虛實的心思。
不過無論是他還是曹雄等人,都沒有太放在心上——以北山如今在東海顯露的實力而言,陳璜手下勢力已經算不上大的威脅,而若不是不想引起楊彪、錢氏等勢力的過激反應,就算現在將三姑山拿下,也已經不算太過艱難。
看著陳璜的坐船逐漸遠去,周原看了一眼從海岸邊轉回來的顧彌,看他走到轉角崖石處,居然還不忘回頭去看上一眼,也是搖頭而笑,重新將視線放回到正在操訓的水營上面。
不得不說,水營的建立比步營要複雜得多,也要艱難得多。
北山水師(原周莊水師)在原先護衛軍水營的基礎上大肆擴編,又經過三個多月時間的艱苦操訓,此番前來東海,又有曹、崔兩家數百熟練船工水手的全力配合,還是以五千餘人的優勢兵力對陣虎頭王手下千餘海盜,即便取得全殲的勝利,但總體結果卻是難以讓人滿意。
若只計算雙方海戰的戰損比,北山這邊的人員損失差不多是海盜的兩倍,都稱得上是慘不忍睹了。
即使其中相當部分是因為跨海遠征時,因搶造的小湫船的簡陋所導致的海上傾覆,但北山水師將卒的不成熟也是極為重要的原因,其教訓也是深刻無比。
為此周原特意對曹崔兩家所留下的船工水手賞以重金,將他們暫時編入水師編制,要求他們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將他們所掌握的各種技能技巧都能毫無保留的傳授給水師將卒,
甚至他還以每月三十貫錢的高額報酬,禮聘其中的數名精英水手為水師教習官長,每十人負責一隊,每十日一小比,每月一大比,併為三月後的總評比設定高達三百貫的高額獎賞,以期讓北山水師在最短的時間裡成長起來,成熟起來。
而受周原所給豐厚賞金、薪酬以及獎賞的激勵,兩隊教習都是鉚足了勁,將北山水師操訓得如同沸騰了一般,每日高強度的操訓從早到晚無一刻停歇,即使是到了夜裡,也安排了部分人員的輪訓。
而曹雄作為總攬東海軍務的統帥,除了一雙利眼隨時關注著水師的進展,同時也讓高儀協調各方事宜,並安排了足夠多的人手隨時記錄操訓的要點、難點,及時總結,改進,為北山水師以後系統化的培訓打下基礎。
北山水師出征時人手超過五千人,等到攻陷北界山時,戰損已經將近一千六百人,加上大戰之後,緊急擴建的水師將士中,有一小部分不可避免的出現了厭戰的情緒,另外確實有小部分人的心志、體質也並不適應軍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