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哇這是甚麼好東西!比御賜金牌還香!圓圓這輩子都沒聞過這麼香的!】
【圓圓要把這一箱子全吃了!不不不,先裝進兜裡,留著慢慢吃!】
段懷遠看了白鶴仙一眼。
白鶴仙的表情平靜。
“那是頂級靈石,一顆頂得上尋常修士三年的修煉所需。”
“白芷當初嫌碎了不好收拾,隨手堆在這個箱子裡了。”
圓圓已經把兩顆靈石塞進了肚兜,跟御賜金牌和冰洞裡的藍金晶石擠在一起,小肚兜鼓得跟個小球似的。
她還不滿足,回過頭衝段懷遠招手。
“爹爹快來幫圓圓裝!圓圓的兜裝不下了!你的口袋大,往裡塞!”
段懷遠沒動,他看著那一箱靈石,再看看自家崽鼓鼓囊囊的肚兜。
“先放下。”
“不要!這是孃親的!孃親的就是圓圓的!圓圓的就是圓圓的!”
她護著肚兜蹲在箱子旁邊,奶凶地瞪了段懷遠一眼。
“爹爹不幫忙裝,以後圓圓的好吃的不分你。”
白鶴仙看著這父女二人,沉默了好一會兒。
“段懷遠。”
段懷遠轉過頭。
白鶴仙的神色嚴肅了下來,先前那點被圓圓折騰出來的無奈全部收了回去。
“白芷留下的三重考驗,第一重就在這面古鏡裡。”
他走到那面一人高的黑鏡前,手掌按在鏡框上。
“問心幻境,入者會看到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執念與恐懼,身在其中真假難分,若是心志不堅,輕則喪失記憶,重則心智崩毀。”
他停了一下。
“白芷的原話是,這一關是給你設的。”
段懷遠盯著那面漆黑的鏡面,沉聲開口。
“若通不過呢?”
白鶴仙的聲音很平。
“抹去你進入靈淵城之後的全部記憶,連同認識白芷的一切痕跡,驅出此地,終身不得再入。”
段懷遠的手指彎了彎。
圓圓聽懂了一半,小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消下去了,她放下懷裡的靈石,從箱子旁邊站起來,走到段懷遠腿邊,兩隻小手抓住他的衣袍下襬。
“爹爹。”
段懷遠低頭。
圓圓仰著小臉看他,兩隻大眼睛裡頭映著他的影子。
“爹爹會忘記圓圓嗎?”
“不會。”
他蹲下來,把圓圓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
“爹爹誰都不會忘。”
“那孃親呢?”
“孃親也不會。”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爹爹去去就回來。”
白鶴仙的手掌從鏡框上移開了,黑色的鏡面開始泛出一層淡淡的銀光,像是水面被風吹起了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
段懷遠站起來,面對鏡面。
銀光越來越亮,鏡面上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入口,入口裡頭是一片白茫茫的虛空,甚麼都看不清。
他抬起腳,邁出了一步。
就在他的腳尖即將踏入銀光的那一瞬,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溫熱的小身子從背後撞過來,兩條小胳膊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圓圓把臉埋在他的後背上,悶悶地說。
“圓圓不讓爹爹一個人去。”
段懷遠伸手去掰她的胳膊,但圓圓抱得太緊了,紋絲不動。
“放手。”
“不放!”
她從他身後繞到身前,仰起頭,兩隻眼眶紅紅的,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圓圓要跟爹爹一起去找孃親打架!爹爹別怕!圓圓帶你去!”
段懷遠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張了張嘴,甚麼話都沒說出來。
小金子也從門檻上躥了過來,一頭扎進圓圓懷裡,金色的尾巴捲住了她的手腕。
白鶴仙站在鏡子旁邊,看著這一幕,很久沒有說話。
他的視線落在圓圓緊緊攥著段懷遠衣角的小胖手上,那隻手上還沾著靈石的粉末,指尖金光若隱若現。
他低下頭,目光掠過小金子的雙瞳,瞳色純金,在這一瞬間,他看清了那兩隻金色眼睛的深處,隱約浮著另一個更深的光圈。
第二瞳。
這頭奶豹已經在圓圓的神力浸染下,生出了第二瞳。
白鶴仙收回目光,看向那面翻湧著銀光的古鏡。
鏡面上的入口越來越大,虛空中隱約傳來了一陣極低極遠的嗡鳴聲。
圓圓把段懷遠的手抓在自己兩隻小胖手中間,用力握著,奶聲奶氣地說。
“走嘛爹爹,圓圓保護你。”
銀光吞沒了視線。
段懷遠睜開眼的時候,身處一座陌生的庭院。
不對,不陌生。
院中一棵老梨樹開得滿枝白花,石桌上擱著半壺溫酒,酒壺旁放著一碟桂花糕,擺得歪歪扭扭。
這是十年前的聽雪廬。
梨花從枝頭飄下來,落在他的肩上、發上。
他低頭,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是十年前舊衣。
花樹後面轉出一個人。
白衣長髮,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她手裡拎著一柄劍,劍鞘上繫著一根紅繩,紅繩尾端掛著一顆小銅鈴。
銅鈴叮噹響了一聲。
“回來了?”
那個聲音。
段懷遠的身體僵住了。
“白芷?”
她歪了歪頭,把劍往石桌上一丟,伸手去拿桂花糕,咬了一口,皺了皺鼻子。
“都涼了,你每次都回來得太晚。”
段懷遠邁出一步。
是她。說話的語氣,皺鼻子的動作,甚至抱怨他回來晚的方式,全都對。
他又邁了一步。
梨花紛紛揚揚地落,她站在花下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一點。
“怎麼不說話?又打了敗仗?”
“沒有。”
段懷遠的聲音啞了。
他伸出手,指尖離她的肩膀只有三寸。
梨花落在他的手背上,涼的。
一個胖乎乎的小身子從他腿後面鑽出來。
圓圓攥著一隻不知道從哪摘來的梨,啃得滿嘴汁水,歪著腦袋看了看面前的女人。
她的鼻子動了動。
又動了動。
然後她皺起了眉頭。
【這個孃親像是用泡泡做的,都不是實心的。圓圓聞不到甜甜的冰冰的味道,只有一股皂角的味兒。】
【咦?爹爹為甚麼要去戳泡泡?】
段懷遠伸出去的手頓了一下。
圓圓抬起頭,看了看爹爹發紅的眼眶,又看了看面前那個白衣女人。
女人蹲下來,朝圓圓伸出手。
“圓圓,來,到孃親這裡來。”
聲音溫柔,笑容也溫柔。
圓圓抽了抽鼻子。
她盯著那隻伸過來的手看了兩息,把啃了一半的梨換到左手,右手騰出來,一把抓住了那隻手。
然後她咬了上去。
“嗷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