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裡的動靜越來越大。
積雪從低矮的松枝上簌簌滑落,枝幹晃動的幅度不像是風吹的,倒像是有大型活物在裡面穿行。
段懷遠翻身跳下車轅,短刀已經握在了手裡。
“老石,嶽三,護住後面的馬車。”
“蘇紅,看好圓圓不要下車。”
話音剛落,松林邊緣湧出了第一批灰影。
銀灰色的皮毛,體型比尋常野狼大了整整一圈,肩高將近兩尺半,眼瞳泛著幽藍色的光。
一隻,兩隻,五隻,十隻。
越來越多的靈狼從松林中鑽出來,呈扇形散開,堵住了石橋兩側的退路。
領頭的那隻靈狼站在橋頭最高的石墩上,銀灰色的皮毛在日光下泛著微弱的藍光,它的體型比其他狼大了兩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嗥叫。
那聲音像是某種訊號。
扇形包圍圈開始收緊。
“三十一隻。”老石騎在馬上快速數了一遍,聲音發緊。
“不對,後面還在出來。”嶽三補了一句。
段懷遠的目光在狼群中掃了一圈。
這些靈狼的眼瞳顏色不對,幽藍中帶著一絲靈光,動作整齊劃一,彼此之間保持著固定的間距,不像野獸圍獵,更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陣。
“靈脈滋養出來的靈獸。”段懷遠沉聲道。
他把內力灌入刀鋒,青色的光芒沿著刀刃蔓延開來。
“不要主動攻擊,先試試能不能驅散。”
段懷遠揮刀在身前劃了一道弧線,青色劍氣切開空氣發出嗡鳴,寒風被劈成兩股往兩邊散去。
領頭靈狼退了半步,但沒有跑。
它低下頭,幽藍色的眼瞳盯著段懷遠,喉嚨裡的嗥叫變成了連續的短促低吼。
狼群開始逼近。
最前面一排的靈狼已經能看清它們嘴裡的獠牙了,比尋常狼牙長出一截,牙尖上泛著一層淡藍色的寒霜。
“王爺小心!它們要衝了!”老石拔刀擋在第二輛馬車前面。
就在這時,車頂的篷布被甚麼東西從裡面頂了起來。
一團巴掌大的金色毛球從篷布縫隙中彈射而出,穩穩地落在車頂的橫樑上。
小金子。
它的全身皮毛炸成了一團,金色尾巴豎得筆直,四條小短腿撐在車頂上,對著滿山靈狼齜牙嘶吼。
那嘶吼聲奶裡奶氣的,比圓圓的奶音還細。
領頭靈狼歪了歪腦袋,看了小金子一眼,表情像是在看一隻發瘋的老鼠。
段懷遠回頭看了一眼車頂,眉頭皺了起來。
“蘇紅,把它抓回去。”
蘇紅的手剛伸出簾子,竹簍裡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
圓圓醒了。
確切地說,是被小金子的聲音吵醒的。
小丫頭眯著眼從竹簍裡坐起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兩隻小胖手揉了揉眼睛,臉上全是被吵醒的不耐煩。
“小金子你幹嘛呀,好吵。”
她搖搖晃晃地爬到車頂邊緣,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了一眼。
滿山靈狼。
圓圓的表情沒甚麼變化,又打了個哈欠。
【好吵呀,圓圓還沒睡醒呢。一群臭狗狗叫甚麼叫,吵死了。】
她伸出小胖手,在小金子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別叫了,圓圓困。”
那一拍看上去軟綿綿的,像是小孩子鬧著玩拍了一下自家貓咪。
但拍下去的瞬間,一縷金色的光暈從圓圓的掌心滲出來,灌入小金子的身體。
小金子渾身的皮毛刷地亮了一圈,金色光暈從它體內暴漲開來,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
光波所過之處,空氣嗡嗡作響。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天而降,厚重得像整座雪山壓了下來。
那是貔貅的威壓。
上古神獸,萬獸之上的威壓。
領頭靈狼的四條腿先軟了,膝蓋一彎,噗通趴倒在石墩上,嘴裡發出細碎的嗚咽。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整個扇形包圍圈從外到內,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樣,靈狼一隻接一隻地伏倒在雪地上。
三十多隻靈狼趴得整整齊齊,四肢貼地,腦袋埋進前爪之間,銀灰色的皮毛在日光下一抖一抖的,誰也不敢抬頭。
松林深處還沒來得及衝出來的靈狼聽到了同伴的哀鳴,掉頭就跑,連影子都不敢回頭看一眼。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山道上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靈狼細碎的嗚咽。
段懷遠站在車前,手裡的短刀已經拔出了一半。
他低頭看了看刀,又抬頭看了看車頂上打哈欠的女兒,沉默了兩息,把刀推回了鞘裡。
老石和嶽三還保持著拔刀的姿勢,兩個人的表情像被定住了一樣。
蘇紅扶著車簾,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圓圓揉了揉眼睛,低頭看了看趴了一地的靈狼,小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爹爹,這些大狗狗怎麼了?”
“趴下了。”
“為甚麼趴下了?”
“可能是怕圓圓把他們吃了吧。”
“怕圓圓?”圓圓歪了歪腦袋,“圓圓不吃沒煮熟的肉肉。”
段懷遠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圓圓就拍了小金子一下呀,又沒拍它們。大狗狗們好膽小,還不如小金子勇敢!小金子你好棒!雖然吵了圓圓的好夢,但是圓圓原諒你了!】
小金子蹲在車頂上,金色尾巴翹得老高,小腦袋昂起來看著滿地伏臥的靈狼,模樣得意極了。
段懷遠走回車前,把圓圓從車頂上撈下來塞回竹簍。
“進去,把被子蓋好。”
“爹爹,那些大狗狗還趴著呢,是不是生病了?”
“沒病,讓它們趴著吧。”
“哦,那圓圓再睡一會兒。”
圓圓窩回竹簍裡,把小金子揣進肚兜,兩隻眼睛閉上了。
段懷遠回到車轅上拿起韁繩,目光掃過遍地伏臥的靈狼群,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他親自出手,應付這三十多隻靈獸,打完少說也得半個時辰,還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閨女拍了一巴掌,三息搞定。
段懷遠甩了一下馬鞭。
“走。”
三輛馬車從伏臥的靈狼群中間碾過石橋,車輪壓在薄冰上嘎吱作響。
沒有一隻靈狼敢動。
領頭靈狼等車隊過了石橋走出二十多步,才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夾著尾巴帶著同伴鑽進了松林深處,頭也不回。
“王爺。”蘇紅的聲音從簾後傳來。
“說。”
“前方城門口有人。”
段懷遠抬眼望去。
城門洞的陰影裡,一個黑衣人影正靠在牆邊,手裡握著一柄沒有劍鞘的長劍,劍身上映著冰凌折射的冷光。
段懷遠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認出了那個身形。
“司徒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