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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舐犢情深,白氏惠樂的最後一張牌

2026-05-10 作者:空碑映月

長樂宮的殿門合上了。

銅閂落槽的聲響沉悶,像一塊大石頭落進深水裡。

純貴妃站在殿內沒動,兩隻手攥著帕子,面沉如水。

她閉了閉眼,把心裡頭那根繃了一整個早晨的弦,鬆了鬆。

“給本宮細細說一遍,一絲都不要遺漏。”

秋棠跪在腳邊,低聲把地牢裡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怎麼撬的鎖,怎麼灌的鶴頂紅,光頭和尚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怎麼把老婦人從鐵欄裡拖出來,怎麼塞進暖轎底下的暗格。

一步一步,乾淨利落。

純貴妃聽完,胸口那團淤堵的氣終於順了下來。

慧明終於死了。

那個滿嘴跑馬的蠢和尚,再也不能張嘴說出任何對她不利的話了。

白惠樂也到手了,丹藥的配方,駐顏的秘方,全在這個女人腦子裡。

只要控住白惠樂,她就不必再受制於任何人。

“把人抬進去。”

密室的門推開了。

暗格做在暖轎底板下頭,空間窄得只能塞一個人。

秋棠彎腰將裡面裹著錦袍的人影拖了出來,擱在密室的木板床上。

純貴妃走過去,俯身,伸手掀開蒙在那張臉上的粗布巾。

手僵在半空。

木板床上躺著一個老婦人。

滿臉橫肉,顴骨很高,嘴角掛著一絲涎水,鼾聲粗重,口水把錦袍的領子洇溼了一大片。

這張臉,純貴妃從沒見過。

這個女人不是白惠樂。

她很快反應過來,劈手扇了老婦兩個耳光。

“速速醒來!”

老婦被打得一個激靈,睜開渾濁的眼珠子,嘴一咧就嚎了出來。

“你是誰!為何在地牢裡!”

“別打了!別打了!小的是段王府柴房關著的犯人,偷了一匹綢子才進去的!”

“半夜有人把我拖出來,換了身衣裳,綁在鐵欄杆上——我甚麼都不知道啊!”

純貴妃盯著這張滿是淚水鼻涕的臉,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的手撐在木板床邊緣,指甲扣進了木頭裡。

一雙眼一滴淚都沒有了。

地牢。老女人。蒙面。受刑。官家貴婦的衣裳。

全對得上。

唯獨人不對。

段懷遠提前把真正的白惠樂轉走了。

留了替身在牢裡,就等著她的人去動手。

“啪——”

案上的赤金小盞被純貴妃一掌掃落,砸在青磚地上碎成三瓣,茶水濺了秋棠一裙子。

她的膝蓋都軟了,扶著妝臺坐了下去,渾身一陣一陣地打擺子。

秋棠嚇白了臉,張嘴想說甚麼,被純貴妃一個眼刀釘在原地。

“你們幾個……全是廢物!”

指甲扣進掌心的肉裡,一點血滲了出來,她渾然不覺。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稟。

“娘娘,浣衣局一個叫柳兒的宮女求見,說有白老夫人託付的物件,不敢耽擱。”

純貴妃渾身一震。

白老夫人。

她盯著殿門看了五息,嗓子發緊。

“搜身,放進來。”

柳宮女低眉順目走進內殿,容貌清秀,身形纖弱,與純貴妃有三四分相似。

她跪下來,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裹的信封,雙手舉過頭頂。

“一位老嬤嬤三天前塞給奴婢的,說務必親手交給貴妃娘娘。奴婢不敢看,原封未動。”

純貴妃接過信封,手指顫了一下。

封口的火漆上壓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樂”字——白惠樂的習慣。

她撕開封口。

第一頁只有一行字,墨跡潦草。

“只有死人才不會被惡鬼盯上。”

純貴妃的呼吸停了半拍。

翻到後面,是兩張藥方。

第一張:雪蓮三錢、珍珠粉二錢、蟲草一錢、紫河車五分……末尾註著八個小字——“可替代血氣丹,不致成癮,我兒可放心服用。”

第二張是泡澡方子:蟬蛻、松柏皮、全蠍、白花蛇舌草,用法用量寫得極細。旁邊批註——“半年可排淨丹毒,不可急於求成。”

純貴妃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翻到最後一頁。

“愛女純兒,雖然你一直不願意,可天底下除了我再沒人這麼叫你了。”

“還記得你小時候冬天冷得發抖,我只給了你一件棉襖。這件事,我後悔了三十多年。”

“這兩張方子我攢了許久,本想等你來接我的時候給你。如今看來是等不到了。”

“保住自己,保住孩子,比甚麼都重要。”

“後面的路,娘幫不了你了。”

“娘這輩子做了太多錯事,唯獨生了你這一件事,從不後悔。”

末尾幾個字——“勿念,白氏惠樂絕筆。”

純貴妃盯著這幾個字,眼眶裡的東西啪嗒掉在紙上,洇開一團水痕。

她想起那年冬天,那個女人蹲在普陀寺後山的臺階上,把一件棉衣塞進她手裡。

“娘不配當你的娘,但娘心裡一直有你。”

她一直以為那是場面話。

“娘……娘……您為何不早說啊!”

純貴妃伏在案上,哭得渾身發顫,脂粉混著淚水糊了滿臉,妝容花得不成樣子。

秋棠跪在邊上,從未見過貴妃這副模樣,連大氣都不敢出。

哭聲持續了小半盞茶的工夫。

然後——戛然而止。

純貴妃猛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劃過一道極冷的光。

“白氏惠樂絕筆”。

白惠樂一定是感覺到不對勁,所以留了絕筆信,一旦有風吹草動,就自盡了。

假如她已經自盡,再加上地牢裡的“白惠樂”是假的。

那“慧明”自然也是假的。

灌鶴頂紅毒殺的那個光頭,是段懷遠塞進去的替死鬼!

如果段家暗衛一直在暗處盯著,定然留了人證物證。

段懷遠手裡此刻握著自己的把柄,只要往外放話,說純貴妃派殺手進入段王府毒殺朝廷犯人,人證物證都有,自己就完了。

靠在椅背上,她感覺裡衣都被冷汗溼透了。

純貴妃坐了一會,擦乾眼淚,乾脆換上一身素淨的衣服。

“秋棠。”

“奴婢在。”

“這個婆子,今夜處理掉。”

秋棠跪下領命。

“我去御書房。”

秋棠一愣。

“娘娘,這個時辰——”

“無妨,現在就去。”

推開殿門,夜風灌進來,將純貴妃的斗篷吹得獵獵響。

她必須在段懷遠亮刀之前,先給自己找到一張保命符。

長樂宮到御書房,穿過御花園,再過兩道迴廊。

她裹緊斗篷快步穿行,宮燈在風中晃出一團一團昏黃的光暈。

腳下踩碎了一片梧桐葉,碎裂聲在空曠的廊道里格外刺耳。

遠遠望去,御書房燈火通明,窗紙上映著一個來回踱步的影子。

還沒走到殿前,裡面傳來一聲瓷器砸碎的巨響。

緊接著是皇帝的咆哮,穿透了兩扇殿門,在夜色中炸開——

“李崇義!你告訴朕,白天你的人幹甚麼去了!膽子大了是不是!”

純貴妃的腳步靜在了陰影裡。

她的手攥緊斗篷的繫帶,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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