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休想！”
李夫人從人群后猛地衝出來，一把揪住李嬌嬌的頭髮，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李夫人滿臉猙獰，壓低聲音在女兒耳邊嘶吼：“你還嫌害得你爹不夠慘嗎！你妹妹的婚事已經定下了，你現在退婚回去，是要讓李家滿門跟著你陪葬嗎！給我乖乖滾去後院！”
李嬌嬌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向疼愛自己的生母，絕望地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
就在這亂作一團，喜宴徹底崩盤之際。
“砰！”
萬家那扇剛掛上大紅綢緞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
兩隊披甲執銳的衙役舉著火把魚貫而入，迅速將大堂包圍。
京兆尹王大人頂著寒風，邁著大步跨進門檻，手裡還握著半張字條，目光如電掃過堂內撕扯在一起的眾人。
“本官接到線報，有人在此處滋事生非，甚至牽扯人命大案！”
王大人冷聲大喝，“來人！把所有大門封死！本官今夜要挨個盤查，誰也不準離開萬府半步！”
李嬌嬌一見京兆尹王大人的官服，她個瘋婆子一樣手腳並用地往前爬，死死扯住王大人的皂靴邊沿。
“王大人！我要報案！”
李嬌嬌嗓音劈裂，反手指著站在臺階上的李崇義。
“我爹李崇義，堂堂兵部尚書，為了銀子去填他那見不得光的大窟窿，把我這親生女兒往火坑裡推！”
“他明知道萬家那大少爺染了全身流黃水的花柳病！”
“連藥方都去太醫院問過了，還要逼我嫁過去送死！”
此言一出，王大人都愣住了。
李嬌嬌還沒完，她扭頭惡狠狠地盯住萬夫人，滿是血汙的臉上扯出一個陰森的冷笑。
“這萬家更是個藏汙納垢的賊窩！”
“這老婦水性楊花，嫁進萬家之前就在外頭生了野種，還把那野種改頭換面養成府裡的管家！日日養在眼皮子底下！”
“我李嬌嬌好歹是尚書府的嫡女，今日就算絞了頭髮去廟裡做姑子，也絕不嫁進這等腌臢人家！”
主桌旁，河東郡王的老王妃聽得直犯惡心。
她可是皇家宗親，今日赴宴不過是給皇帝那塊“皇商”牌匾幾分薄面，哪能想到會聽見這麼一耳朵男盜女娼的爛事。
她將手裡的紫檀佛珠重重拍在桌面上。
“夠了！這等烏煙瘴氣的酒席，本王妃吃不下去了！”
老王妃鐵青著臉站起身。
“來人，備車，回府。以後這等爛門面的請帖，別再往我郡王府送！”
她這一動，周圍那些官員們也如蒙大赦，紛紛跟著起身準備腳底抹油。
這下萬金寶和李崇義真慌了。
要是讓老王妃就這麼黑著臉走出去，明天萬家這“皇商”的牌匾就得成京城最大的笑話，李李崇義賣女填虧空的事也得包不住。
“王妃息怒！王妃留步啊！”
萬金寶拖著肥胖的身子，張開雙臂擋在大門口。
“都是這瘋丫頭胡攀亂咬，萬家清清白白，對聖上忠心耿耿啊！”
就在場面僵持不下之際，兩道身影毫無違和感地從一側的廊柱後轉了出來，極其自然地融入了前廳的看客圈裡。
段懷遠一襲墨色蟒袍，託著正在啃胡餅的圓圓。
段青南則走在前面，一襲青衫，面上覆著半截銀面罩，手裡還把玩著一把摺扇。
父子倆一臉淡然，就像是沒挪過窩一樣。
段青南摺扇一收，極不客氣地拉住旁邊一個傻站著的小廝，拔高了嗓音。
“這萬家的喜宴辦得真是有趣，我爹帶我不過去後院吹了個風，怎麼回來就跟被抄了家一樣？”
段青南語氣裡滿是嘲諷。
“剛才聽說甚麼花柳病，又甚麼紅杏出牆私生子？”
他嫌惡地用摺扇掩了掩鼻子，轉頭看向李崇義。
“李尚書，我常年隱居，這可是回京吃的頭一頓酒席。竟然這麼熱鬧。”
“我也算是長見識了。”
“幾位不愧是禮儀世家啊。”
這兩句話一出，直接把李崇義臉上的麵皮扒下來扔在地上踩。
圓圓趴在段懷遠寬厚的肩膀上，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兩隻小腳丫開心地晃來晃去。
【大哥哥的嘴巴好毒呀，不過罵得好過癮！】
【這就叫打蛇打七寸！老壞蛋天天裝大尾巴狼，看他怎麼下臺！】
【剛才萬夫人還在狡辯呢，等下要是真的查出來，看她怎麼演。】
段懷遠聽著女兒歡快的心聲，嘴角勾了勾，一雙冷眼旁觀著堂內的局勢。
李崇義被段青南當眾陰陽，氣得渾身發抖。
“段青南！你竟敢在此信口雌黃！這是我李家的家事，輪不到你段王府來指手畫腳！”
“李大人這話說得好笑。你收了萬家聘禮，又藉著這門親事巴結了多少權貴，現在鬧出這等醜聞，還想捂著蓋子裝家事？”
段青南冷笑一聲，面罩下的目光銳利如刀。
“更何況，河東郡王妃還在這裡。皇家宗親的臉面，是被你們這兩家當抹布踩著玩嗎？”
被段青南這一架，河東郡王妃停住了腳步。
她轉過身，一雙眼睛死死盯住了萬金寶和李崇義。
她今天若是就這麼走了，反倒顯得皇家畏首畏尾，縱容這等敗壞綱常的醜事。
“好！好一個清白人家！”老王妃怒極反笑，大步走回主桌，穩穩地坐了下來。
“既然萬金寶你說這都是瘋女人的攀咬，那今夜就在這喜堂之上，把這樁公案審個水落石出！”
老王妃手指骨節叩擊著桌面，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大人，把門給本王妃看好了，今夜沒有個結果，誰也不準踏出這萬府半步！”
京兆尹得了郡王妃的令，立刻挺直了腰桿，一揮手，帶進來的兩隊衙役“嗆啷”一聲抽出半截佩刀，將大門堵得死死的。
“去！把那個錢管家，給我五花大綁押上來！”老王妃厲聲喝令。
幾個護院不敢違逆，轉身衝向前院。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男子被反剪著雙手，一腳踹跪在大堂正中。
這錢管家顯然還沒弄清楚狀況，看著癱在地上的萬夫人，嚇得臉色慘白。
“李氏，你剛才指認這錢管家是萬夫人的私生子。”老王妃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兩個婆子死死按在地上的李嬌嬌。
為了防止李嬌嬌繼續大喊大叫，婆子們已經用一團破抹布將她的嘴嚴嚴實實地堵住，並用粗麻繩將她捆成了個粽子。
李嬌嬌只能瞪著一雙紅腫的眼睛，拼命地點頭。
“萬金寶，既然事關你萬家的血脈門風，那就用最穩妥的法子。”
老王妃冷眼掃過萬金寶，“來人，取一隻乾淨的瓷碗，打一盆清水來！當著這滿堂賓客和京兆尹的面，滴血驗親！”
話音落下，兩個婆子手腳麻利地端著一隻白瓷碗，碗裡盛著大半碗清水，穩穩地擱在了錢管家和萬夫人的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