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婆子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一左一右架起雙目無神的李嬌嬌,像拖拽一條死狗一樣,直接往後院的喜房拖去。
李崇義撣了撣官服上的灰塵,再次換上那副虛偽的笑臉,舉起酒杯向眾人賠罪:“小女不懂事,讓諸位看笑話了。萬老弟,咱們繼續,繼續喝酒。”
萬金寶也連連附和,大堂裡的管絃絲竹再次響了起來。賓客們重新舉杯,彷彿剛才那個絕望哭喊的女子根本不曾存在過。
屋頂上,寒風凜冽。
段青南的面罩在夜色中泛著冷光。他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扣住身下的瓦片,壓低聲音怒罵:“這群畜生!枉披了一張人皮!賣女求榮,顛倒黑白,全都是一丘之貉!”
圓圓往段懷遠懷裡縮了縮,兩隻小手在段懷遠的懷裡摸索了半天,又掏出一個比她臉還大的胡餅。
“咔嚓。”
小丫頭狠狠咬了一大口,油汪汪的肉餡香氣四溢。
【大哥別生氣啦,這種壞蛋家早晚要遭報應的!等那個萬老闆去開箱子,發現三百萬兩買來的全是灰灰,那才叫大熱鬧呢!】
圓圓嚼著胡餅,烏黑的大眼睛盯著下方滿臉假笑的李崇義,期待著大戲開鑼。
“我不去!爹孃!女兒錯了!救我啊!”
李嬌嬌嗓子都喊啞了,精緻的鳳仙花染過的指甲死死摳在青石板上,拖出幾道駭人的血印。
【不過,這姐姐是有點可憐。】
圓圓一邊吧唧著嘴裡的肉餡,心聲在段家父子的腦海裡響起。
【那個新郎官得的是會傳染的壞壞病。如果這個姐姐也被關進那個屋子,肯定會被壞壞病給傳染。】
【哇,那幾個老嬤嬤袖子裡還藏著大粗繩子呢!她們等會兒肯定要把這姐姐剝光了捆在床上,強迫她和那個大黑豬生孩子。】
【要是染了病,身上長滿流黃水的爛瘡,怎麼可能生出健康的寶寶?】
【到時候只能一屍兩命,死在這裡了。】
聽到這番心聲,段懷遠和段青南臉色微冷。
李崇義這老賊果真歹毒,明知是死路,為了銀子,眼睛都不眨就把親生閨女往坑裡推。
緊接著,圓圓嚥下嘴裡的餅,視線挪到了主桌旁。
那位萬夫人一臉笑意,拿著酒杯,和旁邊的幾個貴婦低聲寒暄。
【咦?不對勁呀。】
圓圓的咀嚼動作慢了下來,小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
【這個穿金戴銀的萬夫人,面相好奇怪哦。她的子女宮明明亮著兩道氣,這說明她肚子裡生出來過兩個孩子。】
【可剛才聽說院子人都說,萬家香火單薄,只有那個流口水的萬公子一個。】
【那她多生出來的那一個寶寶,去哪兒了?】
段懷遠拿帕子給圓圓擦嘴的手指微微一頓。
段青南也猛地豎起耳朵,面罩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下方。
圓圓轉過頭,又看向端著酒杯到處敬酒、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萬金寶。
【大黑豬他爹,臉上的子女宮只有孤零零的一道氣。】
【這明擺著他這輩子就只生過一個孩子。】
【一個娘生了倆,一個爹卻只有一個。】
【大貔貅想不通啦!難道凡人生寶寶,可以多生出一個贈品嗎?】
這番連珠炮般的嘀咕,猶如一道悶雷在段家父子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段青南險些沒繃住笑出聲。
甚麼狗屁贈品,這分明是萬夫人揹著京城首富,在外面偷了漢子,連私生子都生下來了!
李崇義處心積慮把女兒賣進萬家,圖謀著萬金寶的萬貫家財,萬家這頭卻連血脈都是一筆爛賬。
這要是傳出去,大楚皇商的臉面就算是徹底讓全京城的權貴踩進泥裡了。
圓圓實在想不通這些彎彎繞繞。
她乾脆不吃了,伸出沾滿油星的小手扯了扯段懷遠的衣襟,壓低了奶呼呼的嗓音偷偷發問。
“爹爹,萬夫人的另一個兒子,是不是迷路了,所以才找不到媽媽的?”
小丫頭說到這,特意挺起胸膛,拍了拍掛著金長命鎖的肚兜,一臉求表揚的模樣。
“那個迷路的孩子太笨啦。還是圓圓最厲害,圓圓自己揣著小包袱,就能找到爹爹!”
段懷遠被這天真可愛的模樣逗得嘴角微揚。
他空出一隻手,動作輕緩地拍了拍女兒的後背給她順氣,輕聲回覆。
“嗯,咱們圓圓最聰明,最厲害。”
他毫不吝嗇誇讚,眼底的冷厲卻迅速聚攏。
段青南湊近兩步,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語氣裡壓抑著看戲的興奮。
“父王,這萬家底子爛透了,連後宅之事都如此勁爆。咱們是不是乾脆添一把火?”
他朝大堂抬了抬下巴。
“把這樁醜事捅破,讓這群惡狗互相咬個痛快。”
段懷遠沒有立刻接話,他目光冷銳地掃過下方。
李嬌嬌此刻已經被婆子們拖到了後堂的月亮門邊,大半個身子沒入了陰影,只剩兩隻手還死死扣著門檻,做著垂死掙扎。
“直接喊破,萬金寶為了臉面勢必矢口否認,還會反咬我們一口暗箭傷人。”
段懷遠聲音壓得很低,字字切中要害,“既然這把火要燒,就得從內部開始。把刀子遞給最想殺人的那個人。”
段懷遠轉過頭,看向一直抱劍立在陰影處的司徒散。
他沒有說話,只向司徒散打了一個向下的手勢。
司徒散立刻會意。
他單手扣住那柄無鞘長劍的劍柄,體內強悍的真氣如同江河決堤般運轉。一股肉眼難辨的凌厲劍氣瞬間透體而出,順著琉璃瓦的縫隙迅速蔓延。
不過一息之間,便將他們所在的這片屋脊死角嚴嚴實實地罩住。
這是江湖上頂級的“鎖音陣”,能將陣內所有的聲音和真氣波動死死扣住,絕不會溢位半分驚動下方的萬家護衛。
有了這層保障,段懷遠將圓圓換到左臂穩穩托住。
他站直身體,右掌緩緩抬起,貼緊丹田。
這門“傳音入密”的內功,只需鎖定目標,聲音便會直接越過嘈雜的人聲,精準送入對方的耳耳邊,旁人聽不到半點聲響。
段懷遠的視線穿過夜色,落在李嬌嬌身上。
“萬金寶的夫人,在外頭還養了一個私生子。”
低沉的聲音,直接在李嬌嬌的耳內炸響。
“你既然橫豎都是一死,何不拿這個萬家的大秘密。”
“當眾去要挾萬夫人?撕破這張臉,你才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