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
屍鴉淒厲的啼叫聲撕裂了夜空,眾人趕緊舉刀迎戰。
沒想到這群屍鴉只是在他們的身邊擦著飛了過去。
眾人面面相覷,不由得隨鴉群看去。
只見盆地中央的鍊鐵爐火光大亮,照出了令人震驚的慘相。
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數百具屍體。從服裝看,都是普通村民,甚至還有半大的孩童。
屍體周圍的泥土已經被鮮血浸透,變成暗紅粘稠的爛泥。
那群屍鴉正是衝過去吃腐肉的。
還有一位黑袍人拖著一具屍首,丟進火爐裡。
另外幾名黑袍人扛著半人高的木桶。
傾倒出來,就有刺鼻的火油味直衝雲霄。
他們打算燒燬整個兵器坊,連同這些無辜的大楚子民一起化為灰燼。
這是殺人滅口。
李崇義在京城吃了大虧,百萬兩金銀被劫。幽魂殿察覺到風聲,果斷棄車保帥,抹殺所有痕跡。
段懷遠眼底泛起駭人的殺意。他在邊關浴血奮戰十年,守的是大楚的疆土,護的是大楚的百姓。
如今在他的眼皮底下,在天子腳下。這群邪教妖人竟將大楚子民當豬狗般屠宰。
“蘇紅,護好圓圓。絕不可踏出岩石半步。”
段懷遠留下指令。他沒有等蘇紅回應。起身。縱身躍下山脊。
盆地極深,崖壁陡峭。段懷遠腳尖輕點凸起的岩石。身形急速墜落。黑色的勁裝與夜色融為一體。風在耳邊呼嘯。他右手握住劍柄。
下方。一名黑袍人將火油潑灑在一堆屍體上。另一名黑袍人舉起燃燒的火把。火光照亮了他鬼面上猙獰的圖騰。他手腕翻轉。火把脫手落下。
只要這支火把落地,整個盆地將陷入一片火海。所有證據都會化為虛無。
半空中。段懷遠拔劍。長劍出鞘。劍氣縱橫激盪。
距離地面還有十丈。他內力爆發。空氣爆鳴。一具千斤重的廢棄鐵砧被他一腳踏碎。藉著這股狂暴的反衝力,他整個人彈射而出。
火把距離浸透火油的地面只剩一尺。
一抹森寒的劍光先一步抵達。劍鋒挑中火把底部。火把改變方向,向上高高彈起,隨後被縱橫的劍氣當空絞碎。火星四散,熄滅在半空。
舉火把的黑袍人愣了一瞬。他甚至沒有看清來人。
段懷遠落地。左腳重重踏進暗紅的泥土。腰背發力。長劍橫掃。
黑袍人的頭顱沖天而起。無頭屍體的脖頸處噴湧出大股鮮血。屍體搖晃了兩下,栽倒在火油坑旁。
潑油的黑袍人驚覺突變。他丟下木桶,反手抽刀劈來。刀風冷厲。
段懷遠沒有閃避。他迎著刀鋒踏前一步。劍刃以極其刁鑽的角度盪開鋼刀。順勢直刺。劍尖貫穿黑袍人的心窩,從後背透出。
他手腕轉動。長劍絞碎了對方的心臟。抽出。鮮血飛濺。第二名黑袍人倒地斃命。
整個過程發生得極快。電光火石之間,兩名幽魂殿死士被當場斬殺。
遠處的幾名黑袍人發現這邊的變故。他們看清了段懷遠的臉。大楚戰神的名號足以讓任何人膽寒。這些人根本沒有迎戰的打算。頭目打了個手勢。剩餘五名黑袍人立刻分散,朝著盆地不同方向的暗道狂奔。
“想走?”
段懷遠冷哼。他抬腳踢飛地上一柄生鏽的鐵錘。鐵錘攜帶著強橫的內力,砸中跑得最快的那名黑袍人後背。脊骨碎裂聲響起。那人慘叫倒地。
就在此時,一道黑色身影從崖壁上疾馳而下。
是蘇紅。
她並未遵循段懷遠死守原地的命令。
因為有一位黑衣人已經正在向她的方向逃跑。
蘇紅怎會允許有敵人在自己面前跑掉。
她從側方直接衝上。手中三枚透骨釘甩出。封死對方退路。黑袍人揮刀擋住透骨釘的瞬間,蘇紅已欺身而上。
她一記鞭腿重重掃在黑袍人的膝蓋窩。骨骼斷裂聲清晰可聞。
黑袍人單膝跪地。蘇紅五指成爪,死死扣住對方的咽喉。將其強行按倒在滿是血汙的泥地裡。
“你還想從姑奶奶手裡跑掉?說!誰指使的?”蘇紅厲聲逼問。
黑袍頭目面具掉落,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他看著蘇紅,眼中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只是咧開嘴,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蘇紅察覺不對,立刻伸手去卸他的下巴。遲了。
烏黑的毒血瞬間從他的嘴角湧出,轉眼沒了動靜。
死士。
幽魂殿竟然如此嚴格,殺手都是調教過的,行事狠辣決絕。
四周陷入死寂。
只有鍊鐵爐裡的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炸裂聲。
段懷遠環顧整個盆地。
滿地都是村民的屍身。殘肢斷臂,鮮血橫流。
沒有一聲哀嚎,沒有一絲生機。
整個村裡的人都被趕到這個鑄鐵場,全被殺死了。
“王爺。屬下失職,沒能留住活口.......”
段懷遠直接抬手止住住蘇紅的話,猛地回頭。
“圓圓!”
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踩著陡峭的岩石往下跑。
圓圓揹著那個有些寬大的綢布兜,邁著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衝進盆地。
“不是讓你留在上面嗎!”段懷遠語氣嚴厲,大步追上去。
滿地血腥殘酷的景象,絕不能讓一個三歲半的孩童看見。
圓圓停下腳步。大眼睛裡沒有驚恐,只有濃濃的嫌棄。
【哇,這裡好臭好臭呀!比那個大黑盒子的味道還要臭一萬倍!】
【地上全是紅紅的泥巴。這些壞蛋真討厭,弄得這麼髒,把大金子都燻臭了!】
神獸的本能讓她只對氣息敏感。
人類軀體的殘骸在她眼中,只是散發著難聞氣味的紅泥巴。
段懷遠走到她面前,伸手想要捂住她的眼睛。
“圓圓乖,別看了。”
圓圓一把推開段懷遠的手。
她小跑兩步,越過一具屍體,徑直跑向院落最深處。
那裡靠著斑駁的石壁,擺放著一口用來淬火降溫的積水缸。
水缸表面生滿了青苔,缸蓋緊緊扣著。
圓圓踮起腳尖。她努力伸長胳膊,胖乎乎的小手用力拍打厚重的木製缸蓋。
砰。砰。砰。
【咦?這個大水缸裡有小金子的味道!不對不對,不是金子,是人!】
【味道還不錯,應該是個好人!】
小奶團回過頭,衝著段懷遠招手。
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盆地裡格外響亮。
“爹爹!爹爹快來!這個大水缸裡面有人!快來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