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臭!】
圓圓一把丟開手裡啃了一半的肉包子。
兩隻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捂住鼻子,小身子拼命往車廂角落裡縮。
“爹爹快把它拿遠點。”
“燻死圓圓了。”
“爹爹為甚麼要買這個臭臭的東西回來呀?”
她甕聲甕氣抱怨。
段懷遠趕忙安撫了她幾句,看著女兒愁眉苦臉的小表情,忍不住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這個是爹爹抓壞蛋用的,圓圓堅持一下,等爹爹抓到壞人,給你買更多好吃的。”
說罷自己也湊近木盒聞了聞,並未聞到任何異味,除了舊木頭散發出來的黴味別無其他。
“哪裡臭了?”
段懷遠忍不住自言自語起來。
【這臭味和昨晚趴在牆頭上的大壞蛋一模一樣。】
【簡直是在同一個坑裡泡出來的。】
【臭得圓圓連肉包子都吃不下了。】
圓圓清脆的心聲傳入段懷遠耳中。
段懷遠眸光一凜。
西牆外的探子!
暗衛查驗過那探子的身份,是兵部尚書李崇義麾下之人。
如果探子身上和這木盒都是同一種味道。
那這木盒與李崇義也脫不開關係。
畢竟皇城腳下,哪裡來這麼多巧合之事。
段懷遠視線重新落回黑木盒上。
動手幾下就把夾層木板彈開了,這道暗鎖做得也算巧妙,想來也是能工巧匠之作。
狹窄的夾層內並排擺放著兩樣物件。
一封用暗紅火漆封口的密信。
一塊鐫刻著青面獠牙鬼面紋的玄鐵令牌。
段懷遠看到這個令牌就眉頭一緊,這塊令牌通體漆黑,製作精良,工藝竟不像是中原之物。
大楚軍隊中也從未使用過這種圖騰。
而江湖門派的信物多半做工粗糙,也極少用玄鐵這種華而不實的材料。
他放下令牌回看那封密信。
挑開信封表面的火漆,展開一看,內裡竟然是張塗滿圖案的宣紙。
他小小的抽出裡面的宣紙鋪展在膝蓋上。
整張紙上都畫著各種或方或圓的符號。
排列方式雜亂無章,如同兒童的隨意塗鴉。
常人拿到手也不知如何破譯。
日光順著縫隙灑進車廂。
段懷遠順勢迎著投射進來的光線舉起宣紙。
雙眼緊盯紙背,紙背某一個角落,暗藏的特殊紋路顯現出來。
兩條交叉的短線配上一個圓圈。
這是兵部專屬加急軍情聯絡暗記,也只有兵部正三品以上官員才有資格呼叫。
這種信件甚至可以直通天子,是邊關向京城傳送密報用的戰報紙。
段懷遠眼神沉下來,這封密信的紙張的來源直指兵部。
“好你個李崇義!”
圓圓聞出木盒上的味道與昨夜李崇義派來的探子一致。
密信用的是兵部加急的密紙,再加上這塊精雕細琢的玄鐵鬼面令牌。
所有線索全部串聯在一起。
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鐵證。
李崇義的確與民間勢力有勾結,傳聞李崇義在私下倒賣軍備生鐵,這事不容小覷。
若他暗中勾結了外域番邦,或者某些江湖邪派達成了交易,那可就釀成大錯了。
段懷遠五指漸漸收緊。
他將那塊玄鐵令牌攥在掌心。
力道極大,令牌硌破掌心面板。
鮮血順著指縫一滴滴滲出。
滴落在暗紅色的車廂地毯上。
車廂內寒氣四溢。
他帶兵在北境守了整整十年。
邊關將士吃著摻沙子的冷餅。
穿著破洞的棉衣。
用命在冰天雪地裡去拼。
只為了守住大楚的疆土。
兵部尚書卻在京城紙醉金迷。
甚至將將士們用來保命的軍械倒賣給外人。
將其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爹爹!爹爹你流血了。”
圓圓輕呼一聲,放下捂住鼻子的手,小身板往前撲了過來。
段懷遠回神轉頭,看向撲進懷裡的女兒,連忙把信和令牌丟進盒中,再把盒子蓋上,萬萬不可讓如此臭氣熏天的東西,汙了圓圓的鼻子。
圓圓抓起段懷遠的手,認真在傷口處吹了起來。
一邊吹,一邊小心翼翼地說:“痛痛痛,飛走了!爹爹不要怕。有圓圓保護你。”
小丫頭看他合上了木盒蓋子便覺得沒有那麼臭了。
她重新抱起那屜肉包子大口啃咬。
吃的滿嘴流油,雙頰高高鼓起。
她左手一個包子,右手一個包子,左邊一口右邊一口吃的香香的。
見她沒心沒肺吃得十分歡快,甚至有一塊油膩的肉餡吃掉在了他的蟒袍上。
段懷遠看著她這副模樣,覺得心中的煩悶消散不少。
“爹爹沒事,剛才只是沒控制好力道。”
“圓圓慢慢吃,吃完了爹爹再給你買,喝點水,可不要噎著。”
他伸手揉了揉女兒柔軟的頭髮。
如今李崇義躲在暗處。
皇帝對他這個曾經的戰神也多有防備。
這時候拿著這些物證去朝堂上告發毫無勝算。
老狐狸定會再推出幾個替死鬼,有甚者還會找人反咬一口,給自己扣上誣陷朝廷大員的帽子。
此事必須從長計議。
他得先弄清楚這鬼面令牌代表哪方勢力。
找到接頭的買家才能將李崇義那老狐狸連根拔起,那些失蹤的軍備和賬本也要一併找到才好。
段懷遠將木盒重新拼好收進懷中。
馬車駛入段王府側門。
管家劉叔提著燈籠迎上前去。
“王爺回來了。”
劉叔恭敬行禮。
“派人去通知陳虎。”
“讓他立刻帶人來書房見本王。”
段懷遠抱著圓圓跨下馬車低聲吩咐。
“是。”
劉叔察覺出主子語氣比出門時更冷了幾分,連忙低頭領命退下。
夜幕徹底降臨。
段王府內點亮了風燈。
段懷遠正親自盯著圓圓洗漱。
“爹爹也要勤洗手。”
“娘說過,爹爹手上全是血味道,一點都不好聞。”
圓圓站在水盆邊甩著手上的水珠。
“好。”
“等圓圓睡下了爹爹也去洗手。”
“爹爹是不是怕痛?爹爹再馬車上傷了手,現在還疼嗎?”
“好圓圓,爹爹早就不痛了,乖去床上躺著,能吃能睡才能長高。”
“等圓圓長得高高的,也去帶兵騎馬打仗,當一個戰神。”
圓圓高興的在床上跳了起來,順便揮舞了幾下自己的小胖手。
“好呀好呀!圓圓要做天下第一的貔貅戰神!”
他換下她那身沾了包子油漬的外衣。
拿乾布巾給她擦乾淨頭髮。
將小丫頭塞進被窩裡蓋好被子。
他坐在床沿守著。
“爹爹要抓壞蛋了嗎?”
圓圓從被窩裡露出一雙大眼睛。
“是。”
“圓圓安心睡。”
“大壞蛋進不來王府。”
段懷遠笑著點了一下小女孩的翹鼻。
直到小丫頭打著呼睡熟,他才輕手輕腳的離開房間。
兩名暗衛從樑上躍下,他倆在門口已經守候多時。
段懷遠招手讓他們留在此地守衛圓圓。
然後獨自走向前院書房,此時書房內並未掌燈。
段懷遠一向謹慎,書房不許外人伺候。
他摸出火摺子,點燃桌面的一盞油燈,走到書案後坐下。
火光照亮方寸之地。
他將那封密信和鬼面令牌從懷中掏出平鋪在桌面上。
陳虎推門走入書房,單膝跪地,抱拳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