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懷遠初始只以為是小孩子誇張的形容,然而待到圓圓面前擺著兩摞餐盤,嚷嚷著還要添飯的時候,徹底不淡定了。
“不能吃了,再吃會撐死。”
他眉頭擰的極深,已經添了兩次菜,十幾次飯,桌上風雲殘卷,掃蕩一空。
他眸光落在小奶娃微微鼓起的肚子上,想不明白這些東西都去了哪裡。
【哼,壞爹爹,連飯都不給圓圓吃飽。】
段懷遠扶額,這哪裡是貔貅,分明是饕餮。
他讓人撤下空盤子,嚴肅而冷峻問道:“現在該回答本王的問題了,一個人來的?怎麼來的?”
小奶娃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餐盤,流露出一絲遺憾,打了個飽嗝,癟嘴道:“是用傳送符找過來的,圓圓可厲害了。”
段懷遠懷疑她不會奶孩子,淨給講一些不著實際的話本,連最基本的啟蒙都給耽誤了。
不行,好歹是他的孩子。
得尋個夫子糾正一下她荒唐的觀念。
“子不語怪力亂神,往後此等話不準再說。”
他頓了頓,板著臉嚇唬:“不聽話的孩子會被惡狼叼走。”
圓圓小小的五官皺在一起,不僅沒有害怕,反而很是興奮,帶著點躍躍欲試的勁兒。
“惡狼?惡狼在哪裡?圓圓一根手指就能擺平惡狼!”
段懷遠:……
啟蒙迫在眉睫。
“咳,往後你安心在王府住著,不過得約法三章。”
“約法三章是甚麼,能吃嗎?”圓圓流口水。
段懷遠一本正經擺正她搖搖晃晃的小身子,冷硬道:“第一,沒事不準找本王,不準踏足本王的院子。”
“第二,不準亂跑不懂規矩。”
“第三,老實學禮儀。”
“聽見了……”
段懷遠望著止不住點頭打瞌睡的小姑娘,一時無話。
罷了,左右一個小孩,好好教就是。
“來人,送小姐回房休息。”
這句話觸碰了圓圓敏感的神經,半夢半醒中,她緊緊拽住段懷遠的袖子,含糊不清:“我要跟爹爹睡~”
段懷遠試圖拉開她,然而紋絲不動。
現在小孩力氣都這麼大了?
圓圓順杆往上爬,伸出白嫩嫩的藕臂,攀上段懷遠脖頸,緊緊摟住,臉頰貼上他的下巴,囈語著:“爹爹……”
段懷遠渾身僵硬,手不知道往哪放。
他懂打仗,懂打人體哪個位置一擊斃命,但是不懂抱孩子啊!
偏生小姑娘拽的緊,拉不開。
他苦大仇深地嘆了口氣,揮退侍女,親自抱著去給她準備的房間。
抱勉強可以,但和他一個房間毫無可能。
好不容易把小丫頭哄上床,段懷遠鬆了口氣,打仗都沒有這麼累。
回到寢室,夜已經深了。
段懷遠摸出那封來自圓圓母親的信箋。
那個女人……他手指微微收緊,展開信,字跡狂放不羈卻又不失柔軟,字如其人。
“圓圓是貔貅,需龍氣壓制。”
簡短的一句話像是悶雷在段懷遠胸腔炸響,整個人都愣在原地。
所以……小丫頭說的都是真的?
段懷遠抿了抿唇,將信重新疊好,收到匣子中,躺在床榻上難以安眠。
……
夜色如水,段王府內一片寂靜。
然而,小奶娃卻睜開眼睛嗅了嗅,輕咦一聲。
【有大壞蛋的味道,好臭,我要去保護爹爹。】
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顯然沒有完全醒來,一雙白嫩嫩的小胖手推開門,搖搖晃晃朝著段懷遠寢室的方向走去。
門口站崗的侍衛直覺一陣微風拂過,抬眼望去,卻甚麼都沒看見。
而此時,圓圓抱著小枕頭,一屁股坐在床榻下的地板上,倒頭就睡。
翌日寅時。
段懷遠悠悠轉醒,常年在軍中讓他保持有任何風吹草動就會醒的習慣,上早朝無需人叫喊。
起身,扭頭。
視線觸及地板上的小糰子時,猛然瞪大雙眼,魂都要嚇飛了。
這東西哪來的?!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灼熱,圓圓也醒了過來,小手揉著眼睛,興沖沖撲進他懷裡。
“爹爹!圓圓保護你。”
“你何時來的?”段懷遠有些頭疼,更驚疑自己居然沒有發現。
【我要是說西牆外有壞人的味道,我是來保護爹爹的,他肯定不會相信。】
【唉,誰讓圓圓是世界上最厲害的貔貅大人,就默默守護,懷裡揣著小豆糕與麥芽糖好了!】
段懷遠沉默,那叫深藏功與名。
他無心跟天降文盲女兒計較,將她抱回房間放在床上。
“本王去上朝,你老實待著。”
圓圓重重點了點小腦袋。
【一會偷偷去吃壞蛋,爹爹肯定不會發現。】
段懷遠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只吩咐侍衛緊緊跟著,不準讓她亂跑。
他更衣盥洗後出門,平時皆從正門進出,腦海中浮現小奶娃的話,腳步一頓,轉頭去了西門。
他執行內力提升五感,果然在西牆外發現了一個可疑的人影,不動聲色上了馬車,而後吩咐暗衛。
“西牆外尾巴處理了。”
“是。”暗衛心驚,有人窺視段王府,他們竟然一點都沒察覺。
段懷遠素來沉默寡言,文臣懼怕,武臣欽佩,知他性格,除行禮打招呼外,無一人上前攀談,這倒省了不少麻煩事。
下朝後,他如往常一般隨著官員往外走,卻被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李公公攔住去路。
“王爺,皇上有請。”
段懷遠隨李公公去了御書房,皇帝拍著他的肩膀,龍顏大悅:“懷遠啊,親生女兒小找上府怎得不跟朕說一聲,聽說那丫頭長得與你十分相像,還自稱貔貅,當真有趣,三日後宮宴將小丫頭帶進宮看看,朕這個當皇伯的該給些見面禮才是。”
段懷遠垂下眼眸拱手稱是,心中已然掀起滔天巨浪。
這麼快就得到訊息,看來王府中眼睛不少。
他心中冷哼,兵權已經交上去,皇兄還是對他不放心啊。
離開皇宮,段懷遠心中琢磨著皇帝的目的。
這三日可好好教教小丫頭,別在吃人的深宮裡著了道。
主要是別連累了他。
才不是擔心她,沒錯!
“王府,到了。”
胡思亂想之際,馬車穩穩停在段王府門前。
剛下馬車,就見管家劉叔在門口焦急張望,瞧見他跟瞧見救命稻草似的。
“王爺,您可算回來了。”
“何事慌張?”
“是圓圓小姐她,她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