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慕青低頭,眸中滿是寵溺,聲音壓得極低。
說罷便抱著她,大步跨過了滾燙的火盆。
被抱著踏入正屋的那一刻,一道極具壓迫感的灼熱目光直直砸來。
楚音姝心頭一緊,不用抬頭也知道,那是侯爺陸墨霖。
陸墨霖站在廊下,寒氣逼人,雙手死死握著拳,眼底翻湧的不甘與痛楚根本藏不住,腳步剛往前挪。
“侯爺!”宋婉凝嚇得臉色發白,連忙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急聲勸阻。
“這是皇上親賜的婚旨,天下皆知,侯爺若是此刻衝上去,不光侯府獲罪,楚娘子也會被扣上抗旨不遵的罪名。”
陸墨霖喉結滾動,閉緊雙眼,咬牙吐出幾個字:“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得忍!為了侯爺你,也為了楚娘子!”宋婉凝攥著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急得眼眶泛紅,死死拉住他不讓他動彈。
待二人入內,歡歡乖乖跟在楚音姝身後,絲毫沒有怯場。
沈慕青全程眉眼帶笑,看向楚音姝的眼神滿是藏不住的歡喜。
而楚音姝心情複雜至極,拜下去的那一刻,心底百感交集。
既歡喜又緊張,還有對陸墨霖的愧疚,悄無聲息蔓延開來。
一旁的昱哥兒瞧見歡歡,立刻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往前衝,嘴裡奶聲奶氣地喊:
“歡歡!歡歡等等我!”
宋婉凝無奈,只得騰出另一隻手,緊緊拽住昱哥兒的小胳膊,彎腰柔聲哄著:
“我的小祖宗,快別跑!婚禮還沒結束呢,聽話,等宴席散了,我就讓歡歡陪你玩,好不好?”
她一邊死死穩住躁動的陸墨霖,一邊哄著鬧騰的昱哥兒。
心裡暗自嘆氣,自己真是操碎了心,這邊要攔著衝動的侯爺,那邊要看著調皮的孩子,這家沒她,當真要亂成一鍋粥!
轉眼到了宴席上,陸墨霖獨坐一隅,自斟自飲,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烈酒。
茂源實在看不下去,低聲勸道:“侯爺,少喝些吧,傷身體……”
陸墨霖卻恍若未聞,仰頭又飲盡一杯,辛辣的酒水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口的鈍痛。
他想起剛剛高堂上與沈慕青並肩而立的楚音姝,眼底一片猩紅。
滿座喧囂喜樂,皆與他無關,只剩滿心苦澀,在酒杯中翻湧。
“你們看,新娘子身後怎麼還跟著個小姑娘?”
“看著不大,是她妹妹吧?”
“甚麼妹妹,那是她親生閨女。”
“閨女?這麼說……她真是個寡婦?”
話音一落,旁邊立刻有人嗤笑一聲,話越說越難聽。
“一個嫁過一次的寡婦,還能風風光光再嫁進沈家,真是好本事。”
“誰知道背地裡用了甚麼狐媚手段,連皇上賜婚都能弄來……”
汙言穢語一句句扎進耳朵裡,陸墨霖握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
前一刻還在強壓的火氣,瞬間被徹底點燃。
他猛地起身,幾步走到那桌人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將滿杯烈酒,狠狠潑在了說話最髒的那個男人臉上。
酒水順著臉頰往下淌,那男人先是一怒,拍著桌子就要罵:“哪個不長眼的——”
話剛吼到一半,他抹了把臉,抬眼看清面前一身錦袍、面色陰鷙的人,瞬間僵在原地,聲音都打了顫:
“陸……陸侯爺……”
一桌子人全都嚇得噤聲,臉色發白。
陸墨霖垂著眼,聲音冷得像冰:“嘴巴不乾淨,就回去好好洗洗。”
他目光掃過一桌人,字字帶著威壓:“再讓我聽見一句汙辱她的話,我割了你們的舌頭。”
“滾。”
幾人哪裡還敢多留,連滾帶爬地逃了。
鬧劇剛歇,一道散漫的笑聲從旁傳來。
聞霆州搖著摺扇,大搖大擺地走過來,語氣裡滿是挑釁:
“侯爺倒是好威風,在別人的喜宴上,動這麼大火氣?”
宋婉凝一看他這模樣,當場扶額,心裡一陣頭疼——
真是怕甚麼來甚麼,又來一個祖宗。
她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你怎麼來了?跑到這兒添甚麼亂。”
聞霆州挑眉,“久聞大燕婚宴熱鬧,我特地來見識見識。”
說著,他忽然湊近一步,微微低頭,薄唇幾乎貼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慢悠悠道:
“你若是喜歡這般排場,等回了靖朝,我也這樣,給你辦一場。”
宋婉凝臉頰“唰”地一紅,又羞又惱,偏頭瞪他:“胡說甚麼,誰要跟你成親。”
聞霆州不退反進,眼底笑意更深:“你總有同意的一天。”
他不再逗她,轉身走向臉色依舊難看的陸墨霖,從袖中抽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遞了過去。
“剛讓人擬好的,和離書。”
“我幫你把人搶出來,你只要籤個字。”
陸墨霖垂眸,淡淡瞥了一眼那紙和離書,連碰都沒碰,直接伸手一抓,當著他的面,撕得粉碎。
紙屑簌簌落在地上。
聞霆州臉色一沉:“陸墨霖,你不識抬舉。”
陸墨霖冷冷抬眼,語氣不容置喙:
“本侯的事,用不著旁人插手。”
“我的女人,我自己搶。”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陰沉著一張臉,抬腳大步走出了喜宴。
陸墨霖沉著一張臉,步履生風穿過曲折遊廊,周身裹挾著化不開的戾氣,一心只想往院內闖。
可剛靠近垂花門,他便頓住腳步——
門前齊刷刷立著五列玄甲親衛,個個身姿挺拔、手執利刃,將院門圍得水洩不通。
“讓開。”陸墨霖開口,聲音低沉,並未刻意拔高,卻自帶一股懾人的威壓。
為首的親衛統領上前一步,對著他恭敬抱拳行禮:“回侯爺,太傅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踏入這座院子半步。”
陸墨霖眸色一冷,尾音微微挑起:“任何人?”
“是,尤其是侯爺您。”
這話入耳,陸墨霖非但沒動怒,唇邊反而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他懶得再跟這些人多費口舌,手腕驟然繃緊,足尖猛地點地,當即就要縱身越過甲士,強行闖入院內。
可不過是短短兩個跳躍,堪堪踢倒了一個盆栽,一股突如其來的痠軟無力感瞬間席捲全身,四肢百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體內內力滯澀難行,原本輕盈的身形猛地一晃,險些直接栽倒在地。
沈慕青這個狗東西!
竟然在酒裡下了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