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卿跟著楚音姝和葉海棠來到靜苑,她就睡柳玉蘭之前的床鋪。
歡歡正坐在小凳子上玩著撥浪鼓,蘇念卿進屋一眼就看見了她。
“這孩子生得真好,眉眼精緻,玉雪可愛,跟年畫上的小仙童似的。”
蘇念卿立刻走上前,小心翼翼的看向歡歡,指尖輕輕蹭了蹭孩子軟乎乎的臉蛋,語氣裡滿是讚歎。
歡歡像是聽懂了這番誇獎,朝著她咯咯一笑。
蘇念卿立刻抱起歡歡不撒手。
楚音姝瞧見新來的奶孃竟對自己女兒這麼熱切,著實有些奇怪。
下一秒蘇念卿就說:“民婦做夢都想有個這麼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可惜只生了個調皮的臭小子。”
楚音姝這才心裡鬆了口氣,原來是如此,她笑著說:“蘇娘子還年輕,若想要閨女,再生一個豈不更好。”
之後,蘇念卿照顧小世子,像是本本分分的完成任務,可面對歡歡,卻十分熱絡。
一日歡歡午睡時踢了被子,巧玲都未及時發現,蘇念卿卻趕忙進屋。無比自然又仔細的替歡歡掖好被角,動作流暢熟練。
而後看著歡歡,眼神裡溫柔的能滴出水來,還有一抹淡淡的哀傷。
巧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趁著蘇念卿當值,便對楚音姝說:
“楚娘子,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楚音姝看巧玲這般嚴肅的模樣,不由心頭緊張起來,“巧玲姑娘請說。”
“奴婢瞧著蘇奶孃看歡歡的眼神不太對勁,不像單純喜歡孩子,倒像是認識歡歡一樣。”
“如果不知道的還以為歡歡是她女兒。”
“這人奇怪的很,楚娘子還是多留個心眼為好。”
楚音姝的心沉了沉,她也覺得蘇念卿古怪得很,“巧玲,往後歡歡還得麻煩你多費心,我怕她會對歡歡不利。”
“楚娘子放心,奴婢一定照顧好歡歡。”巧玲說著。
——
夜裡,蘇念卿躺在榻上,緩緩從枕下摸出,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錦帕。
帕子裡裹著一張小小的畫像。
上面的男人眉目清俊,溫文爾雅,細看之下,眉眼鼻唇與歡歡有七八分相似。
她的指尖輕輕撫過畫中人的輪廓,眼眶一熱,無聲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那個小孩與你長得可真像……
——
三月十三日,距離陳言舟的忌日還有兩天。
聽竹軒裡。
宋婉凝正捏著一個虎頭娃娃,逗著地下跑來跑去的昱哥兒。
楚音姝猶豫了半晌,還是上前對著宋婉凝福身行禮,開口說道:
“夫人,後日是民婦先夫的忌日,民婦想告假一天,帶歡歡去城外九華山祭拜。”
宋婉凝聞言,神色溫和,“這是應當的,你與先夫感情深厚,歡歡轉眼間也一歲多了,是該去祭奠。
你且儘管去,昱哥兒這你不必掛心。”
她頓了頓,想起上回出府去蘇娘子繡莊,臉色不由得嚴肅起來,眼底,蘊藏著擔憂:
“只是楚娘子,上回遇刺的事情,我至今心有餘悸,這次出門務必多帶些人手。
我讓劉嬤嬤給你安排四個護衛,加上巧玲,路上務必小心,快去快回。”
楚音姝心中一暖,連忙屈膝道謝:“多謝夫人體恤。”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陸墨霖一身朝服走了進來。
腰間的金魚袋還未卸下,靴底沾著些許晨露,顯然是剛下朝就來了聽竹軒。
“在說甚麼?”
模模糊糊他彷彿聽到了要出府?
宋婉凝抬眸一笑,代為回答:“楚娘子後日要去祭拜先夫,來向我告假。”
陸墨霖神色微微僵了一瞬,目光落在楚音姝身上,聲音平淡:“去哪兒祭拜?”
“城外九華山。”楚音姝微微垂眸,“先夫……葬在那裡。”
陸墨霖沉默片刻。
跟一個死去的人較勁,未免太小家子氣。
他在心底暗自勸慰自己,如今與楚音姝兩情相悅的人是他。
她感念舊夫,前去祭拜,本是重情重義,他該尊重,不該心生醋意。
他微微頷首,語氣沉穩:“只安排幾個護衛,怕是不夠妥當,我撥巧珠過來保護你和歡歡。
她是巧玲的師妹,武功不在巧玲之下有她們二人隨行,路上我才能安心。”
“多謝侯爺。”楚音姝眉眼彎彎看著他。
陸墨霖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喉間溢位一聲低笑,語氣裡滿是親暱自然: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
他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該如何將她風風光光娶進門?
宋婉凝在一旁,忍不住抿嘴偷笑。
當日下午,巧玲就帶著巧珠來向楚音姝報道。
楚音姝抬眼看去,巧珠是個圓臉姑娘,杏眼帶笑,一身利落的打扮。
巧玲笑著介紹,“這是我師妹巧珠,暗器功夫比我還絕,百米之外能精準盯中蜻蜓翅膀。”
巧珠斂了笑,屈膝行禮,聲音清脆:“奴婢巧珠見過楚娘子,以後誰若敢動楚娘子和歡歡一根手指頭,我定讓他鞋底開花。”
“辛苦姑娘了,往後多有倚仗。”楚音姝笑著將人扶了起來。
翌日,春琴正拿著抹布擦拭著雕花窗柩。
屋內宋婉凝正吩咐劉嬤嬤:“明日楚娘子出城祭拜,你親自去挑四個身手好的護衛跟著。”
春琴豎著耳朵聽得清清楚楚,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回房間,寫了一張她條。
然後腳步匆匆地往外走去。
劉嬤嬤得了命令一出主屋就瞧見窗邊放著一個水桶,抹布隨意搭在窗臺上。
恰好此時春琴的身影匆匆而過,劉嬤嬤喊了他幾聲。
可春琴滿腦子都是傳遞訊息和楚音姝母女橫屍荒野的快意,走的又急又快,根本沒聽到。
劉嬤嬤眉頭蹙了起來,這丫頭鬼鬼祟祟的幹嘛去?
她心裡生出疑惑,不動聲色的跟了過去。
只見春琴走到西門西角門附近,左右張望了一下,見無人注意,便快速蹲下身,將一個紙團塞進一道不起眼的石縫裡,還用腳踢了些浮土稍加掩蓋。
做完這一切,她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快步離開。
等她走了,劉嬤嬤才慢慢出來撥開浮土,摸到一張紙條——
楚音姝明日午時去九華山祭奠亡父。
沒有落款,但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劉嬤嬤大驚失色,又將紙條塞回了原處,她怕打草驚蛇。
然後半點不敢耽擱回了棲鳳居,將此事稟告宋婉凝。
“是她?”
宋婉凝的臉色陰沉著。
劉嬤嬤憂心忡忡,“夫人,春琴這丫頭平日裡看著溫順,竟敢做這等事,上次蘇娘子繡莊遇刺,怕也是她通風報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