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墨霖和楚音姝剛梳洗妥當,外間便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宋婉凝親自引著張郎中踏進門來,臉上掛著笑意,目光在二人身上來回流轉,語氣帶著幾分打趣。
“瞧這模樣,面色紅潤的,昨夜倒是休息好了。”
“夫人慣壞打趣民婦。”楚音姝耳尖一紅,下意識垂眸避開視線,只想往陸墨霖身後躲。
陸墨霖面不改色,依舊是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只是上揚的嘴角暴露了他此時的心情。
宋婉凝收了玩笑,“張郎中,勞煩你替出娘子再診診脈,看看昨日的毒可都消了?”
張郎中上前,指尖輕搭楚音姝腕間,“夫人,侯爺放心,楚娘子脈象平穩,已經無礙了。”
楚音姝鬆了一口氣,其實她自己如何是能感覺出來的。
再抬眼看向宋婉凝,她眼下隱隱有黑青,有幾分無精打采,“夫人,你看這面色都有些憔悴,不如也讓張郎中仔細瞧瞧?”
宋婉凝心間一緊,昨夜聞霆州離去後,她輾轉反側,夢中反覆出現兩年前的事情,幾乎沒怎麼睡,氣色自然不佳。
只是……聞霆州的出現,她暫時還不想連累旁人煩憂,當即輕描淡寫的一笑,撫了撫臉頰。
“無妨,不過是今日上的妝略淡了些,不顯氣色罷了。”
話音一轉,宋婉凝轉移話題,“楚娘子,你此次被人下藥的事情,是齊芷月指使的。”
楚音姝一怔,“夫人是說……”
“齊芷月有一個表姐在淑妃宮裡當差,叫做含煙,便是那個給你斟茶的宮女,這件事情是她們聯手所。”
宋婉凝聲音清冷,說著說著不由得帶著幾分慍怒,“她們是把我寧遠侯府當成軟柿子捏了?敢動我侯府的人,就得付出代價。”
楚音姝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想到因為齊文軒的事情,後面竟然會惹出這麼多風波。
“這次又給侯府招來了麻煩……”
“何出此言?”陸墨霖寬慰著,“她們做了壞事,你無需檢討自己。”
宋婉凝附和,“是的,他們敢暗下毒手,就該料到後果。
只是有一點,此事關乎楚娘子的名聲,不能明目張膽告發。免得落人口實,毀人清譽。”
“說的是,此事不必你們費心,交給我來辦。”
而後陸墨霖垂眸看她,語氣柔和,“安心養傷,剩下的我來解決。”
楚音姝看向陸墨霖,點點頭,他眼底裡翻湧著冷冽的殺意,還有一絲勝券在握,顯然是已經想好了後面該怎麼做。
無人知曉,這位寧遠侯一夕之間已然佈下天羅地。
他在朝堂上字字鏗鏘,當眾奏請皇上嚴查齊國公府,貪墨軍糧,包庇子弟惡行諸多舊案。
證據確鑿,樁樁件件觸目驚心,龍顏大怒。
當然,這還不夠。
陸墨霖暗中動用兵權與勢力,雷霆出擊。
齊國公府名下所有商鋪錢莊一夜之間,被全面凍結,財路盡斷,府中上下亂作一團。
曾經風光無限的齊國公府,不過半日,便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齊國公府的人還不知所云,不明白他們不是已經與寧遠侯府交好了嗎?為何陸墨霖會對他們趕盡殺絕?
當夜陸墨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派人潛入府中給齊芷月下了紅顏醉。
齊芷月身中媚毒,這才向家人坦白自己所做所為,齊老夫人心痛不已,這才明白陸墨霖所為皆是報復。
只是讓陸墨霖意外的是,徹查齊國公府之際,竟意外揪出國公爺與瑞王暗中勾結,線索直指逆黨核心。
遠在江南的沈慕青接到密信,當即下令收網,潛伏多日的人馬齊齊出動,將瑞王一黨逆賊一舉捉拿,押入牢房。
與此同時,春闈也接近尾聲。
沈慕青身為江南學政為朝廷選拔大批清正有才之士,又肅清逆黨一案,功績斐然。
諸事了結,他一刻也不願多等,當夜便快馬加鞭,星夜兼程趕往京城。
三日後,早上,陸墨霖去上朝了。
小廝來報,“楚娘子,沈太傅要見你,我實在攔不住……”
楚音姝給歡歡係扣子的手頓了頓,而後讓巧玲將歡歡抱出去。
而同一時間宋婉凝也得知了沈慕青來侯府見楚音姝的訊息,她趕緊差人去皇宮外候著,等陸墨霖一下朝就告訴他。
下一秒,一道風塵僕僕的身影立於廊下。
沈慕青白衫微亂,髮間,還沾著夜露成霜。
“沈大人……”
她聲音輕顫,又驚又慌,還藏著幾分壓不住的念想,神情複雜的難以言說。
沈慕青一步步走近,細細的打量著她,“江南諸事了結,我第一時間便回來了。”
“大人身負重任,應當先入宮覆命。”
“在我心裡沒有甚麼比你更重要。”
楚音姝抬眸看向他,呼吸一滯,她也是真的想他……
“楚娘子,離京赴任江南我日夜所思,所想皆是你。
如今肅清學風,為國選才,清除逆黨,拼盡一切立下功績,不是為了高官厚祿,不是為了青史留名,只是為了有足夠的底氣站在你面前保護你。”
沈慕青目光灼灼,放下所有身段、驕傲與清名,剖白心意。
這段時間他取得了沈母的認可,沈夫人已經不再阻攔他們成婚。
他們兩情相悅,再也沒有甚麼能阻擋他們在一起。
沈慕青上前一步,聲音低沉,“楚音姝,我心悅於你。”
“功名於我如浮雲,權勢於我如敝履,我願棄一身清傲,以一生護你周全,換你一世安穩無憂,你……可願給我這個機會?”
高嶺之花,一朝傾心。
楚音姝渾身一震,眼眶泛紅,不敢與他滾燙的視線對視,她覺得自己此刻活像個玩弄富家公子感情的浪蕩女子。
“沈大人……”楚音姝偏過頭,咬著唇,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心裡糾結極了。
沈慕青心頭一顫,“你……喜歡上了陸墨霖?”
“沈大人,你溫文爾雅,於我有恩,我對你動了心。
可陸侯爺,日久天長,我亦為他傾心。”
她心有雙璧,兩人皆待她情深似海,她實在難以抉擇,誰都不願傷害,也不敢辜負,更不敢輕易應承。
“民婦配不上你的傾心相待。”
楚音姝含淚搖頭,“大人,你值得更好的女子,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