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至九華山。
來到陳言舟的墓附近，楚音姝和歡歡下了車。
巧玲和巧珠一左一右護在身側，各自提著裝有香燭紙錢和簡單祭品的竹籃。
“楚娘子，小心腳下。”巧玲低聲提醒著，山徑溼滑。
而且她們感覺越往前走氣氛越是壓抑，有幾個武功高強之人的氣息。
但是巧珠和巧玲按計劃行事，並未聲張。
走了幾分鐘就看到了“先夫陳言舟之墓”這幾個字，碑側是一行歐體字，寫著“妻楚音姝立”。
一步步朝著墓碑走近，她與陳言舟的過往種種浮上心頭，眼中不由得一陣酸澀。
可就在離墳軸數步之遙時，她的腳步驟然頓住。
這墳前分明是留有旁人祭拜的痕跡。
這裡有一束蔫萎的黃色山菊花，旁邊還有一堆紙錢燃燒後留下的灰燼。
想來是這三五天前有人來過。
巧玲看見楚音姝臉色有異，於是關切地問：“楚娘子，怎麼了？”
“你們看，有人，不久前來祭拜過先夫。”楚音姝抬手指著那束菊花和未散的灰燼。
巧珠當即上前蹲下身，動作謹慎的，湊近那堆灰燼，用指尖輕輕捻起一點，又湊到鼻尖，仔細嗅了嗅。
“楚娘子，這灰燼還帶著淡淡的焦糊味，算起來應該是四五天之前來祭拜的。”
“楚娘子，會不會是陳家人來過？”巧玲問。
楚音姝緩緩搖了搖頭，眉眼間滿是不解和疑慮，沉聲分析道：
“陳家阿婆和大嫂，因為罪責被流放三千里，路途遙遠，看守嚴苛，根本不可能私自折返。
至於先夫的大哥陳言海，本就是性格懦弱膽小，素來與先夫疏遠冷淡。
平日裡避之唯恐不及，又怎會特意跋山涉水來這僻靜山間祭拜他。”
可除了他們之外，還會有誰呢？
楚音姝實在是想不出來。
她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翻湧的疑慮，眼下抱著歡歡，又有賊人埋伏，不宜在這荒郊久留，更不宜在此地細查。
就這個時候，茂密的蘆葦叢裡陡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巧玲耳尖敏銳微動，瞬間捕捉到這麼異樣，眉眼間凜起厲色，壓低聲音急喝，“來了。”
話音未落，十道凌厲的身影猛然竄出，身形疾如鬼魅，手中長刀映著天光，直接朝著楚音姝撲過來。
“找死！”巧珠呵斥一聲，手腕閃電般一翻一抖，射出三枚菱形飛鏢。
巧玲則是已經拔劍出鞘縱身迎上殺手。
所以早有心理準備，可是楚音姝還是心頭一緊，下意識將歡歡護在懷裡。
十個殺手今日就只有殺死楚音姝這一個目標，所以一名身形矯健的黑衣人猛然繞開巧珠的防護，直撲毫無還手之力的楚音姝。
楚音姝抱著受驚的歡歡，步步倉皇后退。
恰在此時，陸墨霖的身影從天而降，身形未落，掌心已然凝聚著內力朝殺手的胸口重重拍去。
他微微側過頭，低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別怕，有我在。”
楚音姝驟然安心下來。
幾乎是同一時刻，茂華和茂源帶著數十名訓練有素的暗衛迅猛衝出。
“留活口。”陸墨霖冷聲下令。
“是！”
眾人齊聲應和，手中的招式從絕殺轉為擒拿，步步緊逼，不給殺手任何喘息的機會。
一名殺手被逼至絕境，自知難逃一劫，眼中閃過狠厲決絕，牙關猛然用力，想要咬碎後槽牙的毒藥自盡。
可當他剛要做出咬合的動作時，巧珠已然身形如電，欺身而至，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小巧的鐵鉗。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探入那人口中，指尖發力，精準撬開他的後槽牙。
“咔擦”一聲，一顆裹著毒液的蠟丸從齒間脫落。
殺手滿臉驚恐的拼命掙扎，巧珠的手腕卻靈巧一轉，又一顆蠟丸被順利取出。
“想死？”巧珠臉上掛著淺淺淺的笑意，語氣卻帶著幾分厲色，“可沒那麼容易。”
隨後將這人丟給侍衛綁了起來。
她如法炮製，快速將其他幾名殺手口中的毒藥盡數取下。
唯有最後一名殺手咬的太快，那碗已然破裂，黑色毒液滲入口腔。
巧玲眼疾手快，當即從腰間解下一個精緻小瓷瓶，拔開瓶塞，將裡面白色粉末盡數倒入殺手口中。
她隨即抬手在他下頜處猛拍一掌。
殺手瞬間彎腰劇烈嘔吐，腹中的毒藥被吐出大半，暫且保住了性命。
巧玲收起瓷瓶，隨即拍了拍手，“這可是張郎中特製的催吐藥，真是便宜你了。”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十個來勢洶洶的黑衣人都被生擒，被暗衛死死綁住，動彈不得。
巧玲和巧珠相視一笑，無需多言，眼底皆是默契。
殺手被押走了。
山風拂過，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絲血腥和肅殺之氣。
陸墨霖轉過身，目光落在楚音姝身上。
她顯然還是有些驚魂未定。
歡歡縮在她懷裡，小身子輕輕蹭了蹭他的脖頸，她雖然也被嚇壞了，可這回沒有哭。
這孩子自小跟著孃親顛沛，不滿一歲就遭遇過一次刺殺，也算是見識過風風雨雨了，如今倒少了幾分嬌氣。
“嚇著啦？”陸墨霖走到她面前低聲開口，手不自覺地撫上她凌亂的髮髻。
楚音姝先是輕輕點了點頭，又緩緩搖了搖頭。
搖頭是她相信侯爺一直在暗處保護自己，不會讓她出事。
“多謝侯爺。”楚音姝輕聲說。
“此事回府後，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陸墨霖又摸了摸歡歡的小腦袋安撫她。
“現在先做完你該做的事。”
他指的是祭拜。
巧玲和巧珠取出備好的紙錢，蹲在墳前點燃。
楚音姝緩緩蹲下身，歡歡跪在她身側，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學著孃親的樣子，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
情意無需多言，眼淚已經無聲地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歡歡，裡面躺著的是爹爹。”
“你要記得，爹爹很愛你，從你出生起便希望你平安喜樂。”
當初楚音姝生了歡歡這個女兒，陳家阿婆嫌棄她生的是個閨女，話裡話外沒少責難她，可都對陳言舟擋了回去。
甚至為了護著她，將陳家阿婆趕了出去，不讓她來打擾楚音姝坐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