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哥兒的週歲宴過去半個月便是歡歡的生辰。
楚音姝翻出箱底摞的整整齊齊的布,都是侯夫人和宮裡賞賜的。
她的手撫過光滑細膩的料子,想起齊芷月那番陰陽怪氣的話。
她輕輕嗤了一聲,甚麼尊規僭越,不合規矩,全是無稽之談。
這是賞給她的,她願意把得到的最好的給女兒做衣裳,能越過誰的規矩去?
靜苑的桌子上,各色綾羅綢緞鋪滿了一桌,王娘子和葉娘子回來,瞧見這一幕,打趣道:“楚娘子這是要開布坊了?”
“哪兒能啊。”楚音姝笑著搖頭。
“再過些時日就是歡歡的生辰,我想給她做幾身新衣服穿。
只是我這手藝……自己穿穿還行,給歡歡做,怕浪費了這些好料子。”
“不知你們可知京中哪家裁縫鋪或繡坊的手藝好,給小孩子做衣服,最是精巧?”
“東市有家錦繡閣,專做富貴人家的生意,手藝是挺好的,就是價錢貴的嚇人。”
“西市那邊的綵衣坊也不錯,價錢實惠,老闆娘手藝挺好,就是等的時間長。”王翠月說。
葉海棠也說道:“南門大街,有家蘇娘子繡莊,掌櫃是江南來的繡娘,一手蘇繡,出神入化,最擅長做小兒衣裳。”
楚音姝聞言眼前一亮,“那便去蘇娘子繡莊。”
——
晚上,聽竹軒裡,燈火通明。
楚音姝這月餘來,幾乎日日被陸墨霖抓著練趙體。
她實在有些倦了。
最要命的是,他每日都要手把手教她一遍,從背後環抱著她。
這日陸墨霖又將書房搬來了聽竹軒,喊楚音姝來練字。
楚音姝鋪開宣紙,提筆蘸墨,下一秒,陸墨霖又要從身後圈過來。
“侯爺,民婦練了些時日,已知曉其中一些關竅,自己能寫了,不敢再勞煩……”
楚音姝筆尖一頓,側身避開了他的懷抱。
“躲甚麼?”
陸墨霖低笑一聲,不依不饒的貼近,胸膛貼上她的後背。
“侯爺——”
“你那趙體寫的還是不行。”
陸墨霖打斷她,聲音慵懶,不容置喙,“腕上沒力,捺畫不出風骨,若不手把手教,寫出來的便同你從前的歐體一個樣,柔不柔,剛不剛,半吊子。”
楚音姝抿緊唇。
他還真是會能找藉口。
她本就聰慧,又有底子在,練了這些時日也不是白練的,如今寫的趙體已圓潤秀美。
“侯爺既這麼說,那民婦多念幾遍便是。”
“練,也是我教你練。”他大手一伸,不容她再躲,直接握住她的手腕。
楚音姝身子一僵,整個人被他圈在懷中,動彈不得。
“放鬆些,”他在她耳邊低語,“手腕這麼僵,怎麼寫字?”
楚音姝咬咬牙,強行穩住心神,由著他帶自己一撇一捺地寫。
好不容易謄寫完一遍,她長舒一口氣。
“侯爺,明日民婦要出府給歡歡做新衣,晚間便不練字了。”楚音姝擱下筆。
“出府要帶著巧玲。”
“民婦知道。”楚音姝點點頭。
上次歡歡被綁之後,她至今心有餘悸,所以即使陸墨霖不說,也會帶上巧玲的。
——
翌日。
楚音姝抱著歡歡上了馬車,巧玲懷裡抱著三匹布料。
蘇娘子繡莊在南門最繁華的街上,門臉不大,卻格外雅緻。
許是來的早,這時候店裡麵人還不算多。
“這位娘子可是要裁衣裳?是自己穿還是給孩子做?”蘇娘子迎了上來笑靨如花。
“給孩子做,週歲穿的。”楚音姝將歡歡往上抱了抱。
巧玲將帶來的三匹布料放在櫃檯上,一匹是水綠色的軟煙羅,一匹是鵝黃色的細棉布,還有一匹便是藕荷色的雲錦。
蘇娘子伸手摸了摸那雙面繡的料子,“哎呦,這幾匹布料質地細膩,光澤也好,給小娃娃做衣裳是頂頂好的。”
她量了量歡歡的尺寸,又問楚音姝準備做幾身衣服。
楚音姝問:“這三匹布料能做多少?”
“一歲的孩子做衣服,用不了多少布,娘子帶這麼多,便是做幾身大人的衣裳都綽綽有餘了。”
蘇娘子笑著打量楚音姝。
楚音姝聞言,心頭一動,對蘇娘子說:“那便給我和巧玲姑娘也各做一身,給歡歡做三身。”
巧玲一聽,連忙擺手,“楚娘子,奴婢就算了——”
“你平時幫我照顧歡歡,忙前忙後的,辛苦的很,不過是做身衣裳聊表謝意罷了,巧玲,莫要推辭了。”
巧玲還想說些甚麼,被她一個眼神制止,只好一應下。
蘇娘子在一旁笑著打圓場,招呼兩位娘子去後堂量尺寸、挑花樣。
——
與此同時,侯府。
陸墨霖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本《孫子兵法》,看了半晌,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猛地合上,書簡拍在桌上。
而後起身踱步到窗前,又踱回來,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茂華。”
“侯爺有何吩咐?”茂華應聲而來。
“拿槍來。”
茂華愣了一下,還是依言去兵器架上取來了那杆玄鐵長槍遞過去。
陸墨霖接過,單手掂了掂,大步流星的往院中走去。
槍風呼嘯,銀光漫卷。
他耍了一套槍法,又讓茂華來陪自己練,招招凌厲,舞得虎虎生風。
茂華持刀應對,不過數招,便被陸墨霖一槍挑飛了兵器,敗下陣來。
“再來。”
茂華不敢怠慢,再次提刀迎上,兩人你來我往,拆了數十招,茂華又漸漸招架不住,被一槍桿掃中小腿,踉蹌後退。
“屬下無能。”他抱拳低頭。
陸墨霖收槍而立,忽然問道:“現在是甚麼時辰了。”
一旁觀戰的另一名侍衛茂源,看見侯爺這副模樣,他忍不住偷笑道:
“侯爺,楚娘子出府才三個時辰而已,那一身成衣,要量尺寸,挑花樣,選領型,定滾邊……繁瑣的很,哪能這麼快便好?”
陸墨霖冷冷瞥他一眼,“誰問她了?”
茂源噤聲,縮了縮脖子。
陸墨霖將長槍扔給茂華,嘴硬地說:“我出去走走。”
茂華和茂源對視一眼,侯爺口是心非的毛病毛病,真是越來越重了,分明就是心裡惦記,坐不住。
兩人也不敢多言,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