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府譁然。
“這……這是哪家的孩子?”
“好像是侯府奶孃的女兒。”
“昱哥兒抓周……這是抓了個小媳婦兒回來。”
李大娘子捂著嘴偷笑。
“或許,昱哥兒這是打小就是多情種子呢!”
而昱哥兒不僅小胳膊緊緊環住歡歡,小臉也貼了上去,嘴裡嘟囔著,“歡歡,妹妹,我的。”
眾人隨即笑得更歡了。
“瞧瞧小世子這護犢子的樣兒,生怕別人搶了去。”
宋婉凝見狀,也沒多想,順著眾人的玩笑話,便對楚音姝笑道:
“看來我們昱哥兒,最想要的便是歡歡,楚娘子,不如把你家歡歡給我做兒媳婦可好?”
這眾目睽睽之下,貴夫人們之間玩笑也就罷了。
可要楚音姝來說……
著實是進退兩難。
若是應下,門不當戶不對,她怎敢隨口定下女兒終身,孩童嬉鬧本是無心,何來婚嫁之說。
若是不硬,她不過是侯府奶孃,公然拂逆侯夫人,便是以下犯上,大庭廣眾之下,總不能讓夫人下不了臺。
宋婉凝心直口快,一時未曾察覺,這話已讓楚音姝陷入難堪。
正騎虎難下的時候,一道沉穩清潤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童言無忌,抓周不過是圖個意頭。”
陸墨霖緩步進了屋,淡然說道。
他往兩個孩子的方向走去,正當眾人以為他要抱起小世子昱哥兒,結果下一秒勾著笑意抱起了……歡歡!
在場的幾個大娘子,多少有些不解。
不知道的還以為奶孃的小閨女是他孩子呢。
昱哥兒本來抱著香香軟軟的妹妹,別提多高興了,結果被陸墨霖搶了。
他癟著小嘴,眼睛裡已經浸入淚珠,“壞爹爹,還我歡歡,我的,我的歡歡。”
這稚嫩的童言童語,倒是讓尷尬的氛圍重新活躍起來。
宋婉凝道:“各位娘子,前廳快開席了,還請移步。”
眾人熙熙攘攘著往前廳去。
而宋婉凝打趣著陸墨霖,“侯爺,昱哥兒可比你爭氣,都知道抱媳婦了。”
陸墨霖唇角還帶著笑意,鼻腔裡發出一聲悶哼,“他老子也抱過。”
宋婉凝差點笑出聲,楚音姝卻是紅著臉抱過歡歡,“歡歡該喝奶了。”
之後就退到了偏廳,陸墨霖和宋婉凝則出去招待客人。
歡歡被昱哥兒抱了那一通,如今頭上的小啾啾有些散了,還掉了一個銀鈴鐺。
楚音姝蹲下來給她重新紮了小揪揪。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輕柔的聲音。
“你就是楚娘子?”
楚音姝抬起頭,一張笑臉盈盈的臉站在門口,手裡還端著一碟小點心。
這般天真無邪的模樣,活脫脫是個來找小姐妹玩耍的閨秀模樣。
齊家五姑娘,齊芷月。
上午這姑娘跟在齊老夫人身後的時候楚音姝瞧見過。
她面上不動聲色,微微行禮,“民婦見過齊五姑娘。”
齊芷月走進來,伸手捏了捏歡歡的小臉蛋,“好可愛的孩子,方才在花廳裡,小世子抱著他不撒手,可見是真心喜歡呢。”
歡歡往楚音姝的懷裡縮了縮,不大樂意陌生人摸自己的臉。
齊芷月手指頓了一下,笑意沒變,“楚娘子好福氣呀,自己的侯爺夫人的重視,就連女兒也得小世子喜愛。”
這話聽著是誇獎,可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把歡歡往自己懷裡攏了攏,“姑娘說笑了,不過是同齡孩童之間的嬉鬧罷了。”
齊芷月的目光又落在歡歡那身雲錦小襖上,停了停,又笑了,“這衣裳料子真好,是雲錦吧,楚娘子真疼孩子。”
“是夫人賞的。”楚音姝道。
“宋夫人真是仁厚。”齊芷月的聲音透著詭異的溫柔。
“只是這雲錦到底是貢品,京城多少貴女,想求一匹都求不著。”
說罷,她嘆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歡歡這孩子命好,還小呢,就穿上了好東西,可離了侯府……往後還能配得上更好的嗎?”
雲錦,這樣的貢品。
一個奶孃的女兒,也配穿雲錦?
她三哥在府衙裡蹲著,齊國公府顏面掃地,祖母拿出傳家的金鎖卻被人棄如敝履。
而那個害她齊家淪落至此的奶孃,卻穿著雲錦,抱著女兒,在侯府裡安享富貴。
楚音姝心裡怪異得很,倒也沒跟她對著幹,順著她的意思就說:“姑娘說的是,歡歡年紀好,壓不住好料子,是我這做孃的失職。”
“甚麼樣的身份,穿甚麼樣的衣服,做甚麼樣的事,楚娘子與女兒這一身錦繡華服,讓人瞧去了多逾矩呀。”
“姑娘說的是,民婦身份低微,配不上這等好東西。”楚音姝話鋒一轉,“可身份再低微,世道總有法理在。”
“而民婦所得的一切,又不是偷來搶來的,既然主子賞賜都未曾說甚麼,齊五姑娘今日說這話,顯得有些……多管閒事。”
她知道齊芷月今日說這一出,無非就是為了自己的三哥齊文軒出氣的。
聽聞齊文軒是她一母同胞的親哥哥,如今齊文軒鋃鐺入獄,而齊國公府又淪為京中的笑柄。
齊芷月恨她討厭她,在這裡說些陰陽怪氣的話,倒也是情理之中。
“呵。”齊芷月不屑一笑,被戳中了心事,她倒是不裝了。
“你一個卑賤奶孃,不知本分,仗著幾分姿色,攀附侯府,若非你蓄意勾引,怎會引得我三兄調戲。”
楚音姝都要被氣笑了,那齊文軒好色之徒的名聲全京城皆知,到齊芷月這裡,千不該萬不該倒是怪她……姿色好?
“齊五姑娘說這話實在好沒道理,你的三兄調戲良家婦女,又蓄意綁架勒索,府衙都下了判決,你這番胡攪蠻纏,著實是是非不分。
民婦也很好奇,齊國公府是怎樣教養子女的,這一個個的不是惹是生非就是沒教養,哪裡來的臉面教別人規矩?”
“你……你才沒教養!”齊芷月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一個小小奶孃這裡吃癟。
“楚娘子好口才,我倒是要看看你還能風光幾時。”
她遲早要讓那個奶孃知道,甚麼叫雲泥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