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一個貴公子找到我們,他……他給了我五十兩銀子,他跟我說,我的兒媳婦楚音姝在侯府當奶孃讓我想辦法把……把孩子偷出來,逼她拿錢來贖。
還說贖金,他分文不取,我也只是一時豬油蒙了心,就……就答應了。”
“是啊,是啊,大人明鑑,不關我們的事啊,那那個公子哥說,錢都是我們的,人……人交給他處置就行,我們只圖財,沒想害命啊!”
李玉芬已嚇破了膽,甚麼都招了。
“他還說了些甚麼?”陸墨霖問。
“他……他就是讓我們在城外破廟等著,等楚音姝把錢拿過來,就趁機將人綁了,扔在破廟裡,後面的事情自然由他來處理。”
陳阿婆據實交代,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隱瞞,“我真的只知道這些了,大人饒命啊!”
陳阿婆和李玉芬當時得知楚音姝在侯府當奶孃吃香的喝辣的,又知曉了京中傳言的獻策時疫藥方的人就是楚音姝,她們立馬就同意了綁架一事。
李玉芬跪在地上瘋狂磕頭,“大人,我們不敢有欺瞞,你可以去問他們!”
她指向外面被綁著的守衛,“他們是那個公子哥派來的,他們肯定知道那人是誰!”
陸墨霖轉過身,目光掃向屋外。
其中一個守衛,看清了他腰間代表寧遠侯身份的玉佩,頓時嚇得魂飛魄散,不等用心,全都招認了。
“陸侯爺,小的知錯了,小的全都招。是齊國公府的三公子,是齊三公子指使我們乾的。
他說……他說上次在侯府宴席上丟了面子,還被一頓暴揍,都是因為那個楚娘子,要給她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我們只是府中的下人,拿錢辦事,主子有令,不敢不從,求侯爺開恩啊。”
齊文軒。
上次還是揍輕了。
現在不僅要錢還要人,若是他晚來一步,豈非就要毀了楚音姝。
陸墨霖怒極反笑,“好,很好。”
“將所有涉案人犯連同口供、物證,全部押送京兆府衙。
陳氏婆媳綁架幼童,勒索錢財,按大燕律,杖責三十,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齊國公府一眾守衛,助紂為虐,一併嚴懲,一個不留,告訴府衙,主謀齊文軒,狠狠地罰。”
——
馬車裡。
沈慕青抱著歡歡坐在一側,楚音姝緊挨著他坐著,一雙含淚的美眸盯著女兒,聲音有些哽咽道:
“沈太傅,歡歡何時才能醒來呢?”
“楚娘子。”謝無戈搶先開口說道,“你莫要擔心,我已經讓人去請京中最好的大夫,歡歡定然不會有事。”
楚音姝聞言,只是微微側頭,輕輕頷首,低聲說道:“多謝謝小將軍。”
轉而又將目光放回沈慕青身上,眼神中不自覺的多了幾分愛慕,聲音也,嬌軟了下來,“沈太傅……”
“楚娘子不必憂心,不出一個時辰,歡歡定然能醒來。”
楚音姝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淚珠,望著沈慕青的側臉,恍惚間彷彿看到了已逝先夫的影子。
倒不是樣貌相似,而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氣質。
他們都臨危不亂,遇事不驚,且都飽讀詩書,周身透著一股溫潤儒雅的書卷氣。
憶起先夫,她心頭莫名一酸。
馬車很快來到祁雲寺。
福慧長公主早已得到訊息,不僅沒有怪罪引來禍端,反而頗為體恤,吩咐人單獨收拾出一間清靜的禪房,給楚音姝和歡歡靜養,還調派了數名精銳侍衛在禪院四周嚴密把守。
楚音姝心中頗為感動,正要去向長公主謝恩的時候,長公主身邊的嬤嬤對她說:
“長公主特地吩咐了,楚娘子今日受驚,好生歇息,不必來請安,一切以孩子為重。”
來到禪房裡,沈慕青輕輕將歡歡放置在床榻上。
楚音姝深吸一口氣,面向謝無戈說:“今日多謝小將軍搭救之恩,民婦感激不盡。
小將軍曾多次提及感念民婦五年前的救命之恩,眼下小將軍,您也救了我和歡歡的性命。
如此一來,民婦昔年那點微末相助於將軍今日的恩情便算是相抵了。
往後請將軍不必再將舊事掛在心上,平添負擔。”
謝無戈心頭一顫,聲音有些發緊:“楚娘子……你這是……要與我……一刀兩斷,劃清界限嗎?”
“不是的,謝小將軍,我不是這個意思。”楚音姝連忙搖頭,話語間透露著急切。
“謝小將軍是頂天立地的好兒郎,民婦敬重感激,只是民婦不願將軍因著多年前的舊事,一直覺得虧欠民婦甚麼,救命之恩早已還清,將軍是自由灑脫之人,不該被此束縛。”
謝無戈露出一絲苦澀的笑,似是在自言自語般輕聲說著,“你竟覺得我只是被救命之恩束縛著嗎?”
我曾經說得心悅於你在你眼中算甚麼呢?
楚音姝並未聽到他的喃喃自語,已然走到一個櫃子前,取出那塊被絲帕仔細包裹著的玉牌。
“謝小將軍,此物實在太過貴重,民婦身份低微,受之有愧,如今物歸原主。”
令牌上的謝字紋理清晰可見,謝無戈垂下頭,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他是誰?
他是少年得志,戰功赫赫的謝小將軍。
京城多少閨女對他暗送秋波,他何曾如此小心翼翼的對待過一個女子?
他將自己視為護身符的令牌,送給他,是將自己的心意和承諾全然交出,可她竟然要還回來,還要和他兩清。
謝無戈猛然別開頭,假裝滿不在乎的說:“我謝無戈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收回的道理,給你,你便拿著,若是不想要,扔了便是。”
說完他不再去看楚音姝怔住的表情,也似乎不願再多停留一刻,幾乎有些狼狽的逃離。
禪房裡驟然安靜下來,楚音姝傻愣在原地,心裡莫名的空了一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若失。
“楚娘子。”沈慕青的聲音響起。
一股酸澀的醋意悄然爬上他的心頭,可他面上依舊是一副光風霽月的文雅,極其自然的伸出手,輕輕握住楚音姝柔若無骨的小手。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吸引楚音姝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