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樂了,“憑甚麼?憑我剛才沒讓那幾個官兵打斷你的腿,憑我能不讓你們今晚凍死,憑這一路上除了我,沒人能讓你們活著走到流放地!”
“不服氣?不服氣憋著,等你甚麼時候能自己活下去了,再來跟我說不服氣,現在——”她往林子方向一指“去撿柴火!”
沈明昭臉漲得通紅,沈明禮扯了扯他的袖子,“二弟,走吧,早去早回。”
沈明昭咬著牙,最後狠狠一跺腳,轉身往林子方向走去。
沈晚棠看著他們走進林子,這才轉身往回走,坐到二姨娘身邊。
二姨娘看著她眼神複雜,“晚棠...”
沈晚棠扭頭看著她,知道這個生母想說甚麼,她靠在二姨娘肩上,“娘覺得我做的過分?我知道您心疼我,怕我得罪人,但這不是侯府了,沒有下人伺候,沒有炭火取暖,也沒有一天三頓熱飯菜了。這裡只有三千里路和一群等死的人。”
“我如果不逼他們,他們就活不下去,活著比甚麼都強,等他們活到地方再恨我也行。”
二姨娘沒在說話,只是輕輕的攬住了她的肩膀。
沈晚怡正靠在嫡母的身上,臉色慘白,“母親...我餓...”
林氏抱著她,聲音發顫,“再忍忍,明天就有的吃了...”
“我現在就餓!”
林晚棠站起來走過去,林氏看見她過來,下意識地把女兒往懷裡摟了摟。
沈晚棠沒理她,只是從袖子裡掏出來一個東西,遞給沈晚怡。
沈晚怡愣住了,是白天自己扔掉的那個餅子,又冷又硬的,還沾著土,看著跟石頭似的。
“你、你留著這個幹嘛?”
“吃!”
沈晚怡把臉扭到一邊,“我不吃!這個都髒了,還怎麼吃啊?”
沈晚棠蹲下來,把餅子掰下來一小塊遞到她嘴邊,“沈晚怡,你知道死的最快的是甚麼人麼?嬌氣的人!張嘴!”
沈晚怡往後躲,沈晚棠另一隻手抬起來,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
林氏再嚇了一跳,“你、你幹甚麼?”
沈晚棠盯著沈晚怡的眼睛,“我再說一遍,張嘴。”
沈晚怡的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哆嗦著嘴唇張開嘴。
沈晚棠把那塊餅子塞進她嘴裡,沈晚怡含著那塊餅子,想吐又不敢,就一個勁兒地哭。
她慢慢地嚼著,餅子在嘴裡硌得牙疼,她一邊哭一邊嚼,眼淚流進嘴裡。
林氏在旁邊看著,想說甚麼又不敢說,想端著自己主母的架子,又打不過她,只能看了看沈晚棠又看了看自己女兒,最後別出來一句,“怡兒...慢點吃...”
沈晚棠把剩下的餅子塞進她手裡,“明天還有一天,自己省著點吃,吃完就沒有了。”
沈晚棠說完就走回二姨娘身邊閉上眼睛假寐。
林子裡,沈明昭和沈明禮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二弟,這邊有枯枝。”
沈明昭不說話,就悶頭撿柴火。
沈明禮一邊撿一邊絮叨,“其實二妹妹說的也對,咱們這麼多人,不生火真的扛不住,今天晚上還湊合,萬一以後再有更冷的天氣...”
沈明昭猛地把手裡枯枝往地上一摔,“甚麼都是她對!她打人對!罵人對!讓我大晚上進林子也對!她算個甚麼東西!”
“二弟...”
沈明昭咬咬牙,“我告訴你,早晚有一天我要讓她知道,誰才是這個家的主子。”
林子裡忽然一陣窸窣聲,沈明昭的聲音卡在嗓子裡,整個人僵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黑漆漆的林子深處,有甚麼東西在動。
窸窣聲越來越近,兩人渾身僵硬,想跑但是腿不聽使喚,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跑...”沈明昭的聲音發顫,“跑...”
剛轉身,那窸窣聲突然停了,緊接著一個黑影從林子裡竄出來——
吱吱吱!
一隻野兔,瞪著兩隻眼睛看了他們一眼,扭頭就跑,幾下就消失在林子深處。
沈明昭腿一軟,靠在樹身上大口的喘氣。沈明禮拍了拍胸口,“我的娘啊...”
兩人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等心跳平復下來,才繼續撿柴,這會兒不敢再說話了,悶頭撿,恨不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等他們抱著柴火從林子裡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回山坳,把柴火往地上一扔,直接坐在地上,半天說不出話來。
沈晚棠睜開眼,看見兩人坐在地上,臉色煞白,渾身是土,懷裡還有一些零散的枯枝。
她站起來看了看那堆柴火,還行,勉強能用。
沈晚棠起來把柴火整理一下,堆好,大哥沈明禮蹲起來,“我來生火吧。”
他拿著兩塊石頭敲了半天,火星子都沒迸出來一點。
沈晚棠沒準備插手,就在旁邊看著,眼睛都快翻天上去了,沈明昭看著也著急的不行,“你行不行啊?”
伸手把石頭搶過來敲了幾下,一樣。
兩人輪流敲了一刻鐘,乾草都快敲爛了,周圍幾個人也都圍過來,看著他們敲。
“是不是石頭不對啊?”
沈明禮抹了把汗,“就是這種石頭能生火啊,我看人都是這麼打的啊....”
沈晚棠看著這群人忽然很想笑,抽搐著嘴角走過去蹲下來。
幾人趕緊讓開,“二妹妹你會?”
沈晚棠沒說話,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火摺子。
沒錯,就是火摺子,走之前從廚房順出來的,一吹就著那種。
她拔開蓋子,吹了一口氣,火苗騰的竄起來了,周圍幾個人都愣住了。
沈晚棠把火摺子湊近乾草,引燃,做完這些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看向沈明昭和沈明禮。
“過來。”
沈明昭不懂,“幹嘛?”
“學。”
“不學。”
沈晚棠走過去,沈明昭下意識往後縮,“你、你又想打人?”
“不學是吧?”
沈明昭梗著脖子,“我學這個幹嘛?有的是人伺候我,還用得著我親自生火?”
沈晚棠抬手往他後腦勺拍了一巴掌,把他拍的往前一栽。
“以後有人伺候你?誰伺候你?官兵還是流放地的犯人?你現在不學,等哪天我死了,你怎麼辦?”
“靠你爹?”
沈晚棠往沈繼業那邊看了一眼,沈繼業縮在石頭上,對上女兒的目光,趕緊低下頭,裝作甚麼都沒聽到。
她轉身回到火堆邊,蹲下來拿起火摺子,又吹著演示了一次,沈明禮湊過來看得認真。
沈晚棠沒回頭,“沈明昭,我只教一遍。”
沈明昭胸口劇烈的起伏了好幾下,最後狠狠一跺腳,走過來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