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階問道證本心
第七階·問道【秩序】
踏過第六階，第七階玉階緩緩浮現在眼前。
周遭混沌氣流驟然一改寂滅之勢，化作無數紛亂駁雜的規則線條，縱橫交錯，纏纏繞繞，編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秩序大網。
第七問——秩序。
天道有天道秩序，森嚴刻板，尊卑已定，輪迴既定，眾生為棋，永世不得掙脫。
混沌有混沌秩序，無序雜亂，自生自滅，無規無矩，浮沉隨緣。
而此階試煉，便是要她在天道秩序與混沌無序之間，走出屬於自己的道，構建一條全新的秩序之路。
無數固化的天道法則壓落而來，強行灌輸：秩序當恆定，當不變，當由上天定生死，由天道定命運。
混沌亂流又在一旁蠱惑：秩序皆是枷鎖，不如徹底放任，隨心所欲，無拘無束。
一邊是僵化禁錮，一邊是散亂無章。
世人要麼歸順天道，恪守宿命；要麼沉淪混沌，放任自流。
可蘇照寒一路走來，見慣了天道秩序的虛偽冷酷，也看透了混沌無序的漂泊無依。
她不肯屈從既定宿命，亦不願任由萬物沉淪荒亂。
心念流轉，她以自身道心為基，以混沌本源為梁，以所見眾生百態為磚瓦，在紛亂的法則虛空之中，緩緩構築起一條全新的道途。
這條秩序之路，有變有常，有規有自由。
不因天道一言而定生死，不因宿命枷鎖困縛一生；
不因無序放縱荒廢萬物，不因混亂紛爭屠戮眾生。
既有法度，護人間安寧；
亦有變數，留眾生生機。
允許掙扎，允許反抗，允許逆天改命，允許不屈之人踏出自己的路。
不再是天道一手把持的死板秩序，也不是混沌毫無底線的肆意沉浮。
是新生的、鮮活的、容納萬千不甘與希望的自由秩序。
當這條無形道途在虛空成型的剎那，第七階的秩序威壓轟然瓦解，無數錯亂法則自行歸位，向她躬身俯首。
又一縷渾厚混沌本源入體，穩固她新生的秩序道基。
她的道，愈發完整，愈發清晰。
第八階·問道【混沌】
八階在前，威壓驟然攀升到極致，遠超前面七階之和。
整片天地瞬間化作原始鴻蒙，無邊混沌翻湧咆哮，沒有法則，沒有秩序，沒有光陰，沒有虛實，唯有最原始、最狂暴、最吞噬一切的混沌本源。
第八問——混沌之身。
此為九階之中，最兇險、最接近湮滅的一關。
試煉之力，要將試煉者徹底拆解，融於混沌，抹去過往，抹去神魂，抹去自我，化作茫茫混沌中的一縷浮塵，從此無我，無念，無過往，無將來。
踏入第八階的一瞬，蘇照寒只覺得自己的肉身開始虛化，經脈寸寸瓦解，神魂如風中殘燭，一點點被混沌撕扯、消融、磨滅。
血肉在淡化，骨身在消散，意識在模糊。
彷彿下一刻，她就要徹底消融在這片原始混沌之中，再也不留半點痕跡。
“快要……消失了……”
意識漸漸沉淪，所有執念、所有仇恨、所有希望，都在混沌洪流裡慢慢變淡。
道心搖搖欲墜，神魂瀕臨潰散，整個人遊走在徹底湮滅的邊緣。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即將化作混沌飛灰的剎那——
不遠處，靜靜躺在混沌玉階旁的江斂，明明深陷重傷昏迷，毫無甦醒跡象。
可在生死一瞬，他沉睡的識海深處，一縷極淡、極純粹的守護劍意，不受控制地悄然溢位。
那是刻在他骨血裡的本能，是跨越一切沉淪與虛妄的執念。
那一縷劍意微弱，卻無比堅定，帶著不離不棄的執念，化作一道漆黑微光，穿透狂暴混沌，輕輕落在瀕臨消散的蘇照寒神魂之上。
就像一隻手，在萬丈深淵之底，輕輕拉住了即將墜落的她。
“別走……”
無聲的念，在混沌之中迴盪。
蘇照寒即將潰散的神魂驟然一震，渙散的意識猛地被拉回一線清明。
她恍惚之間，彷彿看見那個始終擋在她身前、為她扛下萬千風雨的身影。
不能散。
不能消失。
還有人在等她，還有眾生在盼她，還有未走完的逆道，還有未撕破的天道假面。
她咬緊最後的心神，死死守住自我，任憑混沌瘋狂侵蝕，硬是從湮滅邊緣，硬生生將自己的神魂一點點凝聚回來。
混沌浪潮翻湧不休，一次次撕碎她的身形，她便一次次憑著執念重新凝實。
不知抗衡了多久，第八階的混沌試煉之力緩緩褪去。
她勉強踏過第八階，整個人已然抵達極限。
七竅緩緩滲出鮮血，白衣染紅，身形搖搖欲墜。
抱著江斂的那隻手臂，微微顫抖，連穩住身形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渾身經脈破損無數，神魂重創累累，道力近乎枯竭，每一寸骨血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八階已過，身心俱殘，前路只剩最後一階。
九階問道，最後一關。
第九階·問道【本心抉擇】
第九階玉階，空空如也。
沒有威壓，沒有試煉，沒有幻象，沒有毀滅，沒有秩序，也沒有混沌洪流。
當蘇照寒一步踏上第九階的剎那，周遭一切盡數消散。
天地、混沌、玉階、石碑、遠方虛影，盡數褪去。
她彷彿獨自一人，佇立在宇宙最初的原點，置身於萬物未生、大道未啟的鴻蒙之初。
茫茫虛無之中，靜靜懸浮著三道截然不同的光影光圈。
三道路，三種結局，三種大道。
第一道光圈，金光璀璨，煌煌天威鋪展四方，恢弘之聲響徹鴻蒙原點：
“入我無情道，拋卻七情六慾，斬斷愛恨牽絆，回歸天道本源。從此你便是全新的、至臻完美的秩序守護者，執掌諸天法則，永享永恆不滅。無情無敵，萬古不朽，再無悲歡，再無苦痛。”
這是天道給出的誘惑，至高無上，永恆不朽，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終點。
第二道光圈，灰濛濛一片，朦朧縹緲，看不真切輪廓，自在之音緩緩流淌：
“放下一切執念，捨棄過往恩怨，融身混沌之中。無拘無束，無牽無掛，得大自在，逍遙萬古。世間興衰榮辱，再與你無關，不沾因果，不入輪迴，自在浮沉，永世安然。”
一條徹底解脫、不問世事的逍遙之路。
兩道光影宏大壯麗，各自訴說著無上好處，引動人心，惑亂本心。
唯有第三道光圈，黯淡微弱，光影朦朧，幾乎隱沒在虛無之中，看不清模樣，聽不到聲音，沉默不言，無人知曉前路是荊棘還是坦途。
前兩條路，一目瞭然，利弊分明；
第三條路，一片未知，吉凶難測。
宇宙原點之中，兩道宏大之音不斷迴響，不斷蠱惑，試圖牽引她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蘇照寒緩緩低頭，看向懷中依舊昏迷的江斂。
指尖輕輕撫過他蒼白的眉眼。
一路混沌漂流，九階生死問道，一幕幕在心頭翻湧。
師門血海未報，戰友隕落難安，北冥散人神魂俱滅，山神慘死，了塵身不由己，地府億萬魂魄被秘密獻祭，天道虛偽不公，眾生皆為棋子。
她見過天道的冷酷，見過混沌的無情，見過眾生的掙扎，見過不屈的孤魂。
她緩緩搖頭，眼神平靜，卻帶著無比堅定的決絕。
“你們的道，都很好。”
“無情永恆，自在逍遙，皆是無上大道。”
“可惜，都不是我的道。”
話音落下，她緩緩抬步，無視煌煌天道金光，無視混沌自在灰芒，一步步，朝著那道沉默無名、無人知曉的第三道光影走去。
她伸出染著血跡的手，輕輕按在那道黯淡的光圈之上。
輕聲一語，響徹鴻蒙原點：
“我的道，不在九天之上，不在混沌虛無。”
“在腳下，在人間，在每一顆不肯屈服的靈魂之中。”
“我要走一條從古至今，無人踏過的逆道。”
“為人性留一份本真，為天命開一線變數。”
“此道前路荊棘密佈，舉世皆敵，步步艱險。”
“縱使萬劫不復，縱使舉世孤立，我亦，願往矣。”
一語落定。
原本黯淡沉寂的第三道光圈，驟然轟然亮起。
光芒不似天道那般霸道煌威，也不似混沌那般縹緲淡漠，而是溫和、厚重、堅韌，帶著生生不息的希望與寧折不彎的傲骨。
柔和而無比堅硬的光芒瞬間席捲整個原點，輕輕將蘇照寒與懷中的江斂一同裹入其中。
第九階——過。
九階問道，盡數圓滿。
虛無緩緩褪去，鴻蒙原點消散，前方那座懸浮在混沌中央的盤古殿虛影，緩緩向兩側開啟塵封萬古的大門。
一股沉重、古老、磅礴無比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生機盎然，創造力瀰漫四方，開天本源流轉不息，彷彿容納了萬物生滅，承載了萬古歲月。
一道平和悠遠、跨越萬古的古老聲音，自盤古殿深處緩緩迴盪而出：
“善明己道者，可入此殿。”
“身負變數命格，可破既定因果。”
“歷經九階問道，不從天，不隨混沌，自開一路，自證本心。”
“歡迎來到——盤古殿。”
殿門大開，前路已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