弒槍初現引天誅
就在蘇照寒指尖的弒神槍尖與壁畫共鳴,萬魔朝宗的魔影尚未散盡之際,古魔淵的上空驟然掀起一陣凜冽的罡風。
魔氣翻湧的穹頂被一道刺眼的金光撕裂,一柄刻著天罰符文的長戟直墜而下,震得整座古魔淵劇烈震顫。
蘇照寒下意識握緊弒神槍尖,抬眸望去,只見一道身披金色戰甲的身影踏光而來,戰甲上流轉的神光將周遭的混沌煞氣都逼退數丈,面容隱在聖光之中,威嚴得令人窒息。
來者正是天罰使統領——天誅。
他身後,十名天罰使魚貫而出,周身縈繞著渡天劫時才會有的雷劫氣息,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蘇照寒手中的弒神槍尖,殺意凜然。
“逆命之徒,竟敢染指魔道兇器,褻瀆天道秩序!”天誅的聲音冰冷如霜,手中天道鐧微微一抬,便有雷光順著槍尖噼啪作響,“陛下有令,束手就擒,尚可留你神魂一線,否則,形神俱滅!”
話音未落,他已揮鐧攻來。江斂幾乎是瞬間擋在蘇照寒身前,魔氣翻湧成盾,硬生生接下這一擊。
狂暴的天道之力順著魔氣反噬,江斂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黑血,卻依舊半步不退。
“江斂!”蘇照寒心頭一緊,手中弒神槍尖瞬間燃起紅塵業火,槍尖劃破空氣,直刺天誅破綻。
可天誅的實力遠超普通天罰使,一道金光便將她的攻勢震開,另一名天罰使趁機偷襲,雷鞭抽在蘇照寒肩上,瞬間留下一道焦黑的傷口。
“別管我,用混沌石!”江斂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身後推去,自己則凝聚全身魔氣,斬天劍意爆發,逼退圍上來的天罰使。
蘇照寒咬碎牙關,從儲物袋中摸出那塊混沌石,按入弒神槍尖。
槍尖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黑紅光暈,她趁機引爆了在舊墟中得到的混沌石,轟然一聲巨響,空間被強行撕開一道裂縫,混沌風暴席捲全場,暫時逼退了天罰使。
“走!”江斂一把抓住她的手,兩人藉著風暴的掩護,縱身躍入混沌裂縫。
身後傳來天誅暴怒的喝罵聲,餘波如潮水般拍在蘇照寒背上,她眼前一黑,幾乎要暈過去,卻被江斂死死拽著,一同墜入了混沌深處。
混沌裂縫之中,時空亂流如刀割般刮過面板,蘇照寒和江斂被甩得東倒西歪,身上的傷口被混沌氣息侵蝕,疼得幾乎失去知覺。
不知飄了多久,兩人重重摔在一片懸浮的碎巖上,蘇照寒掙扎著撐起身子,剛要調息,便聽見身後傳來破空聲。
天誅竟帶著兩名天罰使追了上來,雷光如網,瞬間封鎖了所有退路。
“跑啊,我看你們往哪裡跑!”天誅冷笑一聲,天道鐧直砸而下,目標直指蘇照寒手中的弒神槍尖。
江斂立刻撲上前,以身為盾擋在她身前,這一擊結結實實地砸在他背上,魔氣瞬間潰散,他噴出一大口黑血,軟軟倒了下去。
“江斂!”蘇照寒瞳孔驟縮,周身靈力不受控制地暴漲,弒神槍尖的血光越來越盛。
她看著倒在地上的江斂,又看了看步步緊逼的天誅,眼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失。
她抬手將弒神槍尖狠狠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槍尖流下,引動了槍尖裡殘存的羅睺殘念。
“以我之血,引你之威!”
弒神槍尖發出一聲刺耳的鳴響,一道黑紅交織的槍芒沖天而起,硬生生撕裂了天誅的金光屏障。
蘇照寒趁機拉起昏迷的江斂,指尖掐動秘法,再次撕開一道空間裂縫,帶著他縱身躍入。
天誅怒吼著追上來,卻被裂縫邊緣的混沌亂流彈開,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消失在混沌深處。
這一次,他們沒有再落入安全地帶。
混沌深處沒有方向,沒有光亮,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呼嘯的亂流。
蘇照寒抱著昏迷的江斂,靈力一點點流失,意識也漸漸模糊。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手中的弒神槍尖突然微微發熱,槍尖指向了混沌深處的某個方向,那裡隱隱傳來一縷同源的氣息,像是在無聲地召喚她。
“盤古殿……”她喃喃自語,抱緊江斂,順著槍尖指引的方向,艱難地往前飛去。
不知在混沌中飄了多久,蘇照寒的靈力幾乎耗盡,身上的傷口反覆撕裂、癒合,又被混沌氣息汙染,疼得她好幾次差點鬆開手。
江斂在她懷裡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卻依舊緊緊攥著她的衣袖,像是怕她消失一樣。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前方的混沌深處,終於透出一點微弱的光亮。
混沌漂流:槍尖指途,魔心護念
混沌深處,無光無界,無始無終。
蘇照寒抱著昏迷的江斂,在無邊黑暗中緩緩漂流。周身沒有上下,沒有方向,只有呼嘯的混沌亂流,如無數把無形的刀,無時無刻不在切割著他們的肉身與神魂。
江斂的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他被天誅那一鐧重創的脊背,魔氣早已被天道之力打散,只剩下不斷外溢的本源氣血,被混沌氣息一沾便化作點點飛絮,消散無蹤。
蘇照寒只能將他緊緊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替他擋住所有狂暴的亂流,可她自己也早已油盡燈枯,靈力像被黑洞般的混沌瘋狂吞噬,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灼痛。
“不能睡……江斂,別睡……”她貼著他的耳畔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風中殘燭,“我們還沒到盤古殿,還沒……撕破天道的假面……”
她知道,一旦自己也陷入昏迷,兩人便會徹底迷失在混沌中,神魂被混沌氣息一點點啃噬,連輪迴都無法進入。
她咬著牙,指尖凝起最後一絲靈力,催動虛空指秘術。
淡金色的道紋在指尖亮起,卻微弱得像將熄的螢火。她奮力划動,在周身撐開一個小小的、勉強穩定的空間屏障。
屏障薄如蟬翼,剛一成型,便被混沌亂流撞得劇烈震顫,裂紋蛛網般蔓延。
蘇照寒幾乎耗盡了殘存的所有本源,才勉強穩住這方小天地,將兩人護在其中。
緊接著,她掌心燃起紅塵業火。赤紅的火焰微弱地跳動著,在混沌的黑暗中,像一朵倔強的花。
業火一出,周圍那些帶著瘋狂、怨毒、絕望氣息的混沌氣流便如潮水般退去,發出滋滋的消融聲。紅塵業火本就生於紅塵萬怨,最能剋制這種混沌負面之力,此刻竟成了他們唯一的屏障。
蘇照寒將業火護在屏障邊緣,自己則靠在冰冷的江斂身上,一邊調息,一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她手中的弒神槍尖,越來越亮,那點暗紅的光芒,成了混沌中唯一的方向標,指引著她往盤古殿的方向緩慢移動。
可混沌之中,最可怕的從來不是亂流,而是那些無形的、侵蝕神魂的詭異幻象。
不知何時起,她眼前開始出現重疊的光影。
她先是看見“未來”。
那是一片金光萬道的天庭,天道圓滿,秩序森嚴。
而她自己,被鎖鏈縛在誅仙台上,渾身是血,神魂被天道本源一點點剝離。
她看見江斂被強行種下傀儡符,雙眼空洞,手持斬魔劍,面無表情地朝著她走來,劍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臉上。
“不要……”她低低地喊出聲,下意識收緊了抱著江斂的手臂。懷裡的人無意識地皺了皺眉,發出一聲微弱的哼唧,這才將她從那刺骨的幻像中拉回一絲神思。
可幻象並未停止。
下一刻,她看見“過去”。
無數和她有著相同金色因果線的身影,在她眼前一一閃過。他們都是歷代的“太初尊者”,都是天道為了補全自身而選定的“祭品”。
她看見他們在祭壇上哀嚎、掙扎,看見他們的道心被一點點碾碎,看見他們不甘的眼神,最終都化為天道祭壇上的一縷青煙。那些聲音,穿過萬古歲月,在混沌中迴盪,帶著絕望的誘惑:
“放棄吧……你逃不掉的……”
“你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回歸,才是你的歸宿……”
“掙扎只會帶來更多痛苦,看,他也會因為你而死……”
那聲音像毒蛇,順著她的耳朵鑽進識海,啃噬著她的道心。
蘇照寒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幻象越來越清晰。
她彷彿看見江斂被天道的雷劫劈得魂飛魄散,看見師門的人因為她的反抗而被一一清算,看見她自己最終被煉化成天道的養料,連一絲殘魂都不剩。
她的道心,在這無邊的絕望與誘惑中,幾乎要徹底崩塌。
就在她快要被那低語蠱惑,想要放棄抵抗的瞬間,掌心突然傳來一陣滾燙的灼痛。
是弒神槍尖。
槍尖上的羅睺殘念,在她識海中發出一聲桀驁不馴的咆哮,帶著萬古的逆骨與不甘,瞬間衝散了那些誘惑的低語。
同時,她懷裡的江斂,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動搖,無意識地往她懷裡蹭了蹭,一隻手虛弱地抬起,緊緊抓住了她的衣袖。
那一下觸碰,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她識海中的迷霧。
蘇照寒猛地回過神,低頭看著懷中人蒼白的臉。
他眉頭緊鎖,即使在昏迷中,也依舊在護著她,彷彿那是刻在骨血裡的本能。
她又看向手中發燙的弒神槍尖,那暗紅的光芒,此刻像一雙眼睛,映照著她此刻的狼狽與動搖,也映照著她心底從未熄滅的火焰。
她想起了羅睺最後的不甘,想起了被天道操控的了塵和尚,想起了隕落的北冥散人,想起了桃破圖障外那些死去的山神,想起了地府被獻祭的億萬魂魄,更想起了她滿門被滅時,那片染紅了師門的血。
她不能退,也退無可退。
蘇照寒深吸一口氣,將懷中的江斂抱得更緊,掌心的紅塵業火驟然旺盛起來,將那些低語與幻象徹底燒退。她看著江斂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對自己說:
“我不是天道的棋子。”
“我是蘇照寒。”
“我要活著,帶著他,走到盤古殿。”
弒神槍尖的光芒,似乎也因為她這一句宣告,變得愈發熾烈,在混沌的黑暗中,為她照亮了前路。
她抱著江斂,順著槍尖的指引,一步一步,朝著那點遙遠的光亮,艱難地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