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魔護仙
墨塵羽表面溫潤如玉,內裡陰詭貪權覬覦她照川尊主之位。
覬覦她天生仙骨,覬覦她殘缺三魄蘊藏的天道秘力,早已不是一日兩日。
從前他不敢動,是她全盛時期,威壓滔天無人敢攖其鋒。
如今她魄體殘缺,百年割魂被迫中斷,仙元大亂正是千載難逢的可乘之機。
人都欺軟,仙也一樣。
“他會怎麼做?”蘇照寒抬眸。
“借仙規,叩照川。”江斂字字清晰,“以你私藏魔孽、觸犯天條為由。”
“帶仙門長老上山逼你自證,逼你處置我逼你放權,逼你重新回歸滄淵獻祭。”
每一刀,都捅在她最痛、最弱、最放不下的地方。
蘇照寒沉默片刻,輕輕一笑笑意極淡,卻冷得刺骨:“倒是好算計。”
逼她處置江斂,等於剜她心。
逼她重回獻祭,等於要她命。
無論她選哪一條路,最後都是墨塵羽得利。
兩全其美一石二鳥。好一個仙界儲君。
江斂看著她清淡卻疲憊的眉眼心口驟然一緊。
單膝跪在她身前掌心覆住她微涼的手,語氣決絕:“師父,我不會讓他得逞。”
“他要拿我問罪,我便當眾曝他野心。”
“他要逼你獻祭,我便血洗仙門儀仗。”
“他要叩山逼宮,我便魔臨照川,誰來,我擋誰。”
少年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逆盡天道的狠勁。
溫順全收瘋骨畢露。
蘇照寒低頭看他看著這個自己親手養大、親手護了三年、如今反過來要為她逆天扛命的少年,心底那道萬年不化的冰,一點點裂開。
她輕聲道:“江斂,那是整個仙門。”
“我只護你一人。”江斂抬頭,目光執拗入骨,“仙門要你死,我便與仙門為敵。”
“天道要你命,我便逆天而行。我本就不是仙,無需顧及規矩,無需顧及名聲,我只要你活著。”
簡簡單單一句話,砸得人心頭髮顫。
果不其然。
不過半個時辰,照川殿山門外仙樂驟起,仙鼓轟鳴震天徹地。
雲海之下霞光鋪道,無數仙官列隊長老臨山,儀仗威嚴浩浩蕩蕩直逼照川山門。
旌旗林立,劍光耀雪,一派興師問罪之勢。
墨塵羽一身月白儲君錦袍,立於最前面容溫潤,笑意謙和必得的算計。
他身後,仙門三老並肩而立皆是德高望重、執掌仙規刑罰的老一輩仙尊面色肅穆神色冷硬。
來人不是做客。
是來問責。
是來逼宮。
照川殿侍衛見狀,連忙上前攔山卻根本擋不住浩浩蕩蕩的仙門勢力。
仙門威壓如山壓頂照川侍衛節節後退,根本無力抗衡。
“傳照川尊主蘇照寒——”
仙門長老一聲喝響,聲震千山,響徹雲海:“私藏魔種,觸犯天條,違逆百年獻祭,紊亂天道輪迴!”
“請尊主出山,當眾自證給三界一個交代!”聲聲如雷,叩山叩心。
整個照川殿,風雪驟停,氣氛死寂。
殿內。
蘇照寒端坐榻上,聞聲神色未變,眉眼清冷如常。
該來的,終究來了。
江斂站起身,周身魔氣隱隱翻湧眼底猩紅暗生,周身氣質瞬間從溫順少年化作臨戰兇獸。
“我出去。”他沉聲說。
蘇照寒抬手拉住他手腕,輕輕搖頭:“我去。”
“師父——”江斂急聲。
“我是照川尊主,仙門問責該我出面。”蘇照寒起身,素白衣袂一揚,絕色容顏清冷絕豔。
眼底恢復萬年仙尊威壓,“你隨我身後,一步不離。”
“不準亂殺不準亂激化。一切,我來應對。”
她要穩住局勢,不讓江斂被扣上魔亂仙門的罪名。
江斂抿緊唇,終是點頭:“好。”
但他心底早已暗下決心——誰敢逼她一句,他記一筆。
誰敢傷她一分,他殺一人。隱忍只是暫時,瘋才是本色。
照川山門外,風雪漫天仙官林立,劍甲森森。
蘇照寒一襲素白仙袍,緩步踏出殿門身姿孤絕,眉眼清冷立於高臺之上,俯瞰山下眾仙。
無需威壓外放僅憑一身氣度,便壓得仙門儀仗不由自主後退半步。
萬年仙尊,威名猶在。
墨塵羽見她出來,立刻上前笑意溫雅假意恭敬:“蘇尊主。”
“今日三老同臨,仙門齊聚只為天道規矩,並無他意。還望尊主體諒配合自證,平息三界流言。”話說得漂亮,句句仁義,字字誅心。
蘇照寒眸光淡淡掃過他,不接客套,直入正題:“何事,直說。”
仙門長老上前一步,面色肅然聲音冷厲:
“第一,你天生六魄殘缺,百年滄淵獻祭乃天道定數,不可逆,不可違。此次獻祭中斷,紊亂天道,罪責在你。”
“第二,你身為仙界尊主,執掌仙規卻私留魔胎,收養魔尊遺孤藏魔於仙殿,欺瞞三界,觸犯天條。”
“兩大罪責,請尊主當庭給交代。”
“要麼重回滄淵,補全獻祭,以安天道。”
“要麼交出魔種,依法處置,以正仙規。”
兩條路,擺在眼前。
一條要她命。一條剜她心。
全場所有仙官目光齊聚,人人等著她選。
墨塵羽站在一旁,眼底藏笑坐等她進退兩難。
蘇照寒立在高臺之上,風雪吹起她長髮,絕色容顏冷絕萬古。
她看著山下眾仙,看著這群平日受她庇護如今趁她虛弱落井下石之人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第一,我命由我,不由天。”
“天道定我獻祭,我不認。”
全場譁然。誰也沒想到,她竟敢當眾逆天道。
長老臉色驟變:“蘇照寒!你——”
她不等其多說,繼續道:
“第二,我照川殿之人,我護著。”
“我收留之人,我認可之人,誰也動不得。”
“仙規罰我可以。想動我的人不行。”
一句話,直接封死所有退路。
不交人不復祭。
硬碰硬直面仙門。
墨塵羽等的就是這一刻立刻上前,假意勸和,實則拱火:“尊主三思!天道不可逆,仙規不可違啊!”
“您這般執意護魔,只會落得仙門離心,三界非議,得不償失啊!”
他故意加重“護魔”二字,要把罪名徹底釘死。
就在這一刻—— 一道黑影從蘇照寒身後踏出。
江斂上前一步,擋在蘇照寒身前玄色衣袍獵獵作響,少年眉眼清豔眼底寒意刺骨。
他不看眾仙,只盯著墨塵羽一字一句,聲震風雪:“我師父護我,輪得到你置喙?”
墨塵羽故作皺眉:“小小魔種,也敢插嘴仙門議事?”
“仙門議事?”江斂冷笑,笑意寒涼,“我看,是你借仙門之名,行謀逆之事。”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墨塵羽臉色瞬間一變:“你胡說八道!”
“我胡說?”
江斂步步上前,魔氣微露壓得周遭仙風都凝滯。
“你明知我師父魄體殘缺,百年受苦,從無害人之心。”
“你明知獻祭是天道苛刑,並非她之過。”
“你明知我守在照川,從未傷仙、從未亂法。”
“你偏偏借規矩發難,趁她虛弱叩山。”
“你想要甚麼,你心裡清楚。”
字字戳穿,毫不留情。
墨塵羽被當眾揭破陰私,顏面盡失怒從心起,厲聲喝道:“狂妄魔孽!敢汙衊儲君,挑釁仙門?來人——給我拿下!”
一聲令下,兩名仙將持劍上前,靈力出鞘,直撲江斂。
眼看就要動手。
江斂眼底猩紅一閃,正要解封魔骨。
下一瞬,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按住他的肩。
蘇照寒聲音清冷,響徹山河:“我看誰敢。”
威壓瞬間席捲全場,萬丈仙光自她周身爆發,硬生生壓退所有仙兵仙將。
她立在風雪之中,絕色孤絕,以一己之力,對峙整個仙門。
“我的人,我護著。”
“我的事,我扛著。”
“誰再敢動手挑釁——先過我這一關。”
風雪漫天仙魔對峙。仙門叩山局勢炸裂。
整個仙門儀仗陣列,瞬間死寂。
誰都清楚,照川尊主全盛時期威壓三界,哪怕如今魄體殘缺仙元受損,餘威依舊不是尋常仙將能夠抗衡。
墨塵羽立在人群最前,月白錦袍襯得面色溫潤眼底卻早已陰雲密佈、戾氣翻湧。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蘇照寒會為了一個魔種,當眾與整個仙門撕破臉面。
不顧天道規條,不顧仙門法度,不顧三界流言,硬生生以一己仙尊之威,護住一個魔胎遺孤。
墨塵羽眼底寒光一閃,心中算計愈發篤定——只要拿捏住江斂,就能拿捏蘇照寒。
仙門三老面色鐵青邁步上前,仙骨威壓層層疊疊壓落,聲色嚴厲震徹雲海:
“蘇照寒!你身為仙界尊主,執掌仙規之首,竟公然徇私,護魔亂法!你眼裡,還有天道嗎?還有仙門嗎?”
“百年獻祭,你敢中斷,逆天之罪在前;私藏魔孽,你敢偏袒,徇私之罪在後!”
“兩大罪責,你非但不思悔改,反倒以威壓逼宮仙僚,你這尊主之位,還要不要了?”字字問責,句句逼迫。
蘇照寒眉眼清冷,面對漫天施壓,分毫未退,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我的尊位,是憑實力坐上來的,不是靠仙門施捨。”
“獻祭之刑,天道苛責,我生來魄缺,宿命不公,我不認,便可不從。”
“江斂是我照川殿之人,我認可,我庇護,與仙門無關,與旁人無關。”
“誰要動他,先踏過我的屍骨。”
一句話,斷了所有斡旋,絕了所有退路。
全場仙官譁然旌旗晃動,仙劍出鞘之聲連綿成片。
所有人都沒想到,萬年清冷寡情的照川尊主,會為一個少年硬剛整個仙界。
墨塵羽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順勢上前,痛心疾首高聲道:“諸位仙門同道!蘇尊主執迷不悟。”
“護魔逆道,已然心偏性私,不配再掌仙規!今日我等不是逼宮,是扶正天道,重整仙門!”
“魔種不除,仙無寧日!獻祭不補,天道大亂!”
“今日,必要擒拿魔孽,逼尊主歸正!動手!”
一聲令下,仙門三老同時催動本命仙力,三色浩然仙光沖天而起霞光壓雪,氣吞山河直撲高臺之上。
身後數十名仙將齊齊催動靈力劍刃寒光凜冽,鋪天蓋地殺伐之氣瞬間籠罩整座照川山門。
刀兵相向,仙法壓頂。
這一刻,仙門徹底動殺心。
蘇照寒眉心驟凝,強忍神魂撕裂之痛就要催動仙力相抗,以殘軀護身前少年。
可下一瞬,肩頭那道溫熱的力道,驟然反握。
江斂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滾燙魔息驟然炸開,一步踏出,直接將她護在身後。
少年身形清瘦,玄色衣袍獵獵翻飛,冷白麵容此刻再無半分溫順乖巧。
眼底溫順孺慕盡數褪去,只剩猩紅戾氣,滔天殺心。
藏了三年的魔性,壓了三年的魔骨,忍了三年的逆骨。
今日,再也不必藏,再也不必忍。
“師父。”江斂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回頭看她一眼,眼底是偏執入骨的護惜:“仙門要衝我來,你站在我身後就好。”
話音落下的剎那——
少年周身玄黑魔氣沖天暴漲,暗紅色魔紋順著脖頸、手腕瘋狂蔓延骨骼咔咔作響,上古魔尊血脈徹底解封。
魔骨,現世。
黑雲壓山魔氣遮雪,天地瞬間暗沉日月無光。
剛剛還浩然正氣的仙門儀仗,被魔氣一衝無數仙兵瞬間氣血翻湧,靈力紊亂連連後退,面露驚恐。
誰都沒想,這個平日裡安靜乖巧、跟在蘇照寒身後不起眼的少年,竟然擁有如此恐怖的上古魔威。
這根本不是普通魔修。
是滅絕一族、血脈絕跡的上古魔尊真身。
仙門三老臉色劇變,厲聲大喝:“上古魔骨!他是魔尊遺孽!蘇照寒你竟敢私藏此等禍世魔頭!”
江斂眸光冷冽,猩紅眼底再無半分溫度,抬眼看向三大仙老,笑意寒涼刺骨:“魔頭?”
“我在照川三年,不惹仙,不殺生,安分守己。”
“是你們步步相逼,是你們欺我師父體弱,是你們借規矩行算計。”
“今日,我便讓你們看看——魔,到底是被逼出來的。”
話音未落,江斂抬手一揮滔天魔氣化作黑色利刃,呼嘯破空直撲上前。
魔氣所過之處,仙光破碎法術崩裂仙兵手中佩劍寸寸斷裂,霞光儀仗瞬間潰散。
一名上前的仙將來不及躲閃,被魔氣掃中直接倒飛出去,重重砸落雪地,嘔血昏迷。
一招,便重創仙將。
仙門大驚,人心惶惶。
墨塵羽瞳孔驟縮,又驚又喜。
驚的是江斂魔骨之力竟強橫至此,喜的是他當眾魔性爆發,坐實魔孽禍世罪名,再也洗不清。
“果然是魔頭禍世!當眾傷仙,罪無可赦!”墨塵羽厲聲高呼,煽動全場。
“諸位同道,速速合力除魔!誅殺魔種,匡扶天道!”
三老聞言不再留守,三色仙光合一,化作巨大斬魔法劍,帶著浩然誅邪之力,當頭劈向江斂。
劍光浩蕩壓碎風雪,勢要一劍斬殺魔骨少年,永除後患。
蘇照寒看得心頭髮緊,不顧神魂劇痛,就要上前相助。
江斂卻回頭,深深看她一眼,眼底猩紅深處,只剩溫柔執念:“相信我。”
江斂轉頭,直面劈來的斬魔巨劍不閃不避,抬手一拳轟出。
純粹魔骨本源之力,硬碰仙門最強誅邪法術。
黑白兩極轟然相撞,巨響震徹山河風雪席捲漫天,氣浪翻滾得整個照川山都在震顫。
魔氣與仙光劇烈撕扯,半空炸開漫天碎光,碎屑如雨落滿長階。
下一瞬——
仙門三色法劍,寸寸崩裂。
三老齊齊震退,氣血翻湧面色煞白,難以置信看著眼前少年。
他們畢生修為合力一擊,竟擋不住一個十六歲少年的魔骨一拳。
江斂立於高臺之上,玄衣染風魔紋覆面,眼底猩紅凜冽,氣場強悍如臨世魔尊。
他一步一步往前踏,每一步落下,雪地炸裂魔氣翻湧。
目光掃過全場仙門,最後落在臉色發白的墨塵羽身上,字字冷徹骨髓:“你想借仙門除我?”
“你想逼我師父妥協?”
“誰再敢踏進一步,誰再敢多說一句——我便魔血染仙儀,屍骨埋山門。”
瘋批狠戾,言出必行。
全場仙官無人再敢上前,無人再敢言語。
仙儀浩蕩而來,到頭來被一個少年魔骨震懾,全員噤聲。
墨塵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又怒又恨卻不敢再硬拼。
他看得清楚——江斂已徹底魔骨覺醒,此刻硬碰只會自取其辱。
蘇照寒緩步走到江斂身側,素白衣袖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聲音溫柔卻堅定:“夠了。”
江斂周身魔氣瞬間收斂大半猩紅眼底褪去戾氣,回頭看她,瞬間從嗜血魔尊變回滿眼只有她的徒弟“好”
蘇照寒抬眸,看向山下眾仙聲音清冷傳遍風雪:“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誰再敢擅闖照川,尋釁滋事,休怪我不念舊情。”
說完,她不再多看眾人一眼,抬手一揮,結界閉合,隔絕風雪與仙門所有目光。
轉身,牽著江斂的手,緩步走回照川大殿。
山門之外,仙門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攔。
墨塵羽立在風雪之中,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底恨意滔天,殺意深藏。
今日一戰,他輸了面子,輸了陣勢。
但他不會罷休。
軟的不行,便來硬的。明的不行,便來暗的。
他得不到的,蘇照寒也別想安穩。江斂想護她做夢。
墨塵羽攥緊掌心,低聲咬牙:“你們護彼此是吧。”
“那我便毀了你們最在意的一切。”
“魄魂算計不夠,我便掀你們過往血海,斷你們師徒羈絆。”
“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