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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心魔舊夢,魔淵異動

2026-05-09 作者:牙齒白不白

心魔舊夢,魔淵異動

天光微亮,晨霧漫入清寂的竹舍廂房,落在床榻邊微涼的青竹蓆上。

沈燼是在一片茫然混沌裡緩緩睜眼的。

睫羽輕顫,他怔怔躺著,四肢虛軟,心神仍舊沉浮在方才那場無邊無際的幻境之中,久久回不過神。

那是一場太長、太真切的夢。

夢裡沒有青雲宗,沒有正道修仙,沒有森嚴規矩,沒有師徒倫常。

那裡是全然不同的一方天地——女尊為綱,世道顛倒,而夢裡的他。

不再是正道首座座下、謹守規矩、卑微內斂的小弟子,只是紅塵俗世裡,被人放在心尖、護在懷中的少年。

就連夢裡的師父,也換了一番模樣。

依舊是那個人,依舊是他刻在骨血裡仰望的存在,清冷絕世,風骨凜然。

可眼底的冷意淡了,鋒芒收了,會對他溫柔低語,會為他動怒撐腰,會許下一生一人的諾言,那份藏不住的偏愛,坦蕩又灼熱,完完全全屬於他一人。

沈燼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撫上自己的胸口。

掌心之下,心臟跳動得炙熱又有力,一下一下,撞得胸腔發緊,餘悸綿長。

他活了這麼多年,苦修問道,清心寡慾,從未做過這樣荒唐又纏綿的夢境。

只因眼前人,是他此生萬萬不該動心之人。

師父是正道第一人,威震三界,修為深不可測,心懷蒼生,清冷寡情,高高在上,是世間所有修士仰望的山嶽。

而他,不過是青雲宗裡一名資質平平、修為淺薄的金丹初期小修士,是她隨手從亂世泥濘裡撿回來的孤兒,是受她養育、受她傳道的弟子。

師徒名分,天規道心,倫常枷鎖,層層束縛。

他素來清醒,素來剋制,從不敢生出半分逾越本分的妄念。

愛慕是大逆不道,傾心是褻瀆師恩,一念動心,便是道心盡毀,萬劫不復。

所以他常年刻意疏遠,步步拘謹,俯首恭敬,將那點深埋心底、見不得光的情愫,死死壓在心底最暗處,藏得嚴嚴實實,不敢窺探,不敢觸碰,連念想都要剋制。

可昨夜墜入心魔幻境,所有壓抑的剋制盡數崩塌。

夢裡一幕幕輾轉浮現,無數細碎畫面纏繞不休。

他好像無數次撞進那人眼底,看清了那雙素來淡漠清冷的眼眸深處,藏著難以言說的難過、隱忍的痛苦,還有一層被死死遮掩、小心翼翼藏起的深情與愛意。

那份心意,與他如出一轍,隱忍,剋制,卑微,又滾燙。

沈燼閉了閉眼,眉心發脹,耳根泛熱,心底只剩一片混亂。

他一定是被心魔侵擾瘋了,才會生出這般瘋癲的念想,才會在幻境裡,擁有那段本不可能、天理難容的羈絆。

良久,他緩緩坐起身,斂去眼底所有紛亂,壓下心頭翻湧的悸動,慢慢整理好衣衫,走出了廂房。

踏出心魔幻境的那一刻,溫晚早已恢復平日清冷孤絕的模樣,一身素白道袍,立在院中青石之上,遠山入眉,清冷如故。

可她心思敏銳,神識通透,只一眼,便察覺到自家小徒弟的截然不同。

從前的沈燼,恭敬疏離,謙卑內斂,處處避嫌,刻意與她保持師徒該有的距離,不敢多言,不敢近身,目光從不敢在她身上久留,生怕半分逾矩,生怕藏在心底的心思被看穿。

可歷經這一場心魔幻夢之後,少年周身的氣場,悄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微妙變化。

眼底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眷戀與依賴。

一點點,主動踏入她的生活,寸寸靠近。

身子養好之後,沈逸日日晨起,去往後山茶園。

從前他只是奉命採摘新茶,做完分內之事便靜靜退下,沉默寡言,安分守己。

如今不知從何處學來了一身嫻熟的烹茶手藝,晨起採茶,靜心焙茶,細火煮茶,一舉一動,溫柔細緻,恰到好處。

每日都會準時將煮好的清茶,端到女主身前,小心翼翼伺候她飲茶。

少年會坐在不遠處的青石上,眉眼溫順,輕聲細語,絮絮叨叨說著往日下山歷練時遇到的趣事,山間靈獸,世外風物,小鎮煙火,瑣碎溫柔,一一講給她聽。

只是漸漸的,他發現,一向會偶爾與他閒話幾句的師父,愈發沉默寡言。

往往他絮絮叨叨說上三句,女主才會淡淡頷首,應上一句,語氣清淡,言簡意賅。

可即便如此,只要聽見那清冷低沉的一聲回應,沈燼心底便會瞬間漾開淺淺的暖意。

唇角不自覺輕輕勾起,眉眼彎起,像是得到了世間最好的獎賞,滿心歡喜,甘之如飴。

竹院清幽,茶香嫋嫋,師徒二人朝夕相伴,歲月閒散靜好,氛圍溫柔又繾綣。

院內歲月安然,可整片修仙大世界,早已暗流洶湧,風雨欲來。

自此前魔山無故崩塌碎裂之後,整片大陸便異象頻發,各派修士紛紛揣測,這場天地異變,定然與沉寂多年的魔界脫不了干係。

魔氣外洩,邊界躁動,妖魔橫行的預兆,早已在四方悄然蔓延。

五月盛夏,萬里晴空驟然暗沉。

一聲足以震徹四海八荒、撼動天地的巨響轟然炸開,天崩地裂,風雲倒卷,黑雲翻湧,壓覆千里山河。

修仙界與魔界交界的虛空之上,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屏障驟然浮現,灰濛濛的結界壁壘堅不可摧,隔絕兩界,卻又不斷滲出陰冷煞氣,震懾人心。

同一時刻,世間萬仙朝拜、歷代仙人苦修之地——登天古墟轟然崩塌,斷壁殘垣墜落雲海,仙澤潰散,靈氣暴亂。

墟外屹立萬古的無字天碑,裂痕蔓延交錯,密密麻麻的裂痕爬滿整塊石碑,古老紋路黯淡無光,神聖氣息日漸消散。

濃稠到肉眼可見的漆黑魔氣,如同潮水一般,從崩塌的登天塔裂縫之中源源不斷四散灑落,腐蝕草木,汙染靈脈,所過之處,生靈噤聲,靈氣渾濁。

魔淵封印鬆動,魔界大門搖搖欲墜。

整片修仙界,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正道各派連夜召集長老議事,宗門緊閉山門,修士日夜戒備,大戰將至的陰霾,沉沉籠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清幽竹院之內,茶香依舊。

女主指尖撚著茶盞,眸光透過層層雲霧,望向遠方魔氣翻湧的天際,眼底清冷淡漠,深處卻藏著一絲沉沉的寒意。

沈燼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遠方,看著那片遮天蔽日的黑霧,心頭微微一沉。

幻境裡的溫存是幻,眼下的亂世將至,才是真。

夜色沉如墨硯,黑雲壓覆千里邊境。

沈燼與宗門小隊日夜兼程,一路御風疾馳,趕至修仙界與魔界交界的第一線時,慘烈的大戰早已徹底爆發。

破碎的兩界屏障裂開無數猙獰缺口,漆黑魔氣順著裂縫翻湧肆虐,數不盡的魔修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出。

這些魔物渾身縈繞陰寒煞氣,雙目猩紅,喪失理智,沒有章法,沒有陣型,更無半分三千年魔淵聯軍的規整部署。

他們漫無目的,兇性滔天,衝出屏障便見人就殺,屠戮生靈,劫掠精血,得手之後便四散逃竄,隱匿山林荒原,來去無蹤。

無組織、無號令、無顧忌,只有刻入骨血的瘋狂與殺戮。

這般零散又氾濫的魔患,遠比有預謀的魔界入侵更加棘手。

鎮守邊界的各派修士嚴防死守,拼力封堵屏障缺口,卻防不住四處流竄的漏網之魚,日日疲於奔命,身心俱疲,防線早已瀕臨緊繃。

溫晚接到邊境急報的那一刻,便獨自動身趕往最危急的屏障防線。

她是正道第一人,修為冠絕四海,一劍可鎮萬魔。

可破碎屏障綿延千里,缺口無數,縱然她通天徹地,孤身一人也難以面面兼顧。

總有兇殘魔修藉著防線空隙逃竄而出,潛入凡人城池與修仙村鎮,製造慘案。

各門各派迅速劃分職責:長老與核心修士駐守主防線,攔截大批次衝出的魔修;門下實力出眾的弟子兩兩結隊。

四散奔赴周邊疆域,清剿逃散的落單魔物,收拾殘局,護住四方生靈。

沈燼被編入外勤清繳小隊,同行之人,竟是宗門大長老座下首徒——墨塵羽。

往日裡,墨塵羽素來心氣高傲,眼高於頂,素來看不慣根基淺薄。

僅憑師父偏愛步步安穩的沈燼,平日裡處處針對,暗中使絆,隔閡極深。

一路趕路時,沈燼心底早已做好防備,以為亂世當前,對方依舊會公私不分,藉機刁難,暗中算計。

可踏入戰場的這一路,預想的刁難與排擠全然沒有出現。

墨塵羽行事沉穩,分寸有度,趕路時會主動留意四周魔氣異動。

遇小規模魔群會主動擋在前方,行事周全,處處照拂,儼然一副合格師兄、同門戰友的模樣,可靠又剋制。

這般反差太過突兀,沈燼心底難免生出層層疑惑。

行至一處魔氣稀薄的歇腳處,四下無人,墨塵羽似是看穿了他心底的疑慮。

淡淡開口,語氣坦蕩,不帶半分遮掩:“我承認,往日裡我確實看你不順眼,諸多芥蒂,不假。”

沈燼身形微頓,抬眸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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