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前來赴宴
幾日光陰轉瞬即逝,夜城迎來了太傅公子陸硯的生辰宴。
夜府張燈結綵,紅毯鋪地,雕樑畫棟間掛滿精緻宮燈,往來賓客絡繹不絕,皆是京城有權有勢的權貴女官、世家主母,車馬盈門,熱鬧非凡。
宴席設在府中最大的庭院裡,珍饈美味擺滿桌案,美酒飄香,絲竹之聲婉轉悠揚,一派盛大祥和的景象。
陸硯身著一身淺青色錦袍,襯得他面容愈發清俊溫潤,作為生辰主角,他穿梭在席間,從容得體地應酬著各位賓客,舉止有度,言辭妥帖,盡顯丞相公子的端莊氣度。
大女皇端坐主位,一身明黃龍紋華服,氣場威嚴,全程掌控著宴席節奏,時不時對陸硯叮囑幾句,安排著席間瑣事,盡顯對這位未來正夫的重視。
陸硯耐心聽著大女皇的吩咐,一一應下,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席間,腦中思緒流轉,忽然上前一步,俯身對著大女皇。
語氣輕柔又恭敬:“殿下,今日彌心生辰,承蒙諸位貴賓前來道賀,蓬蓽生輝。彌心特意派人,去醉仙樓請了沈郎君前來赴宴,為諸位撫琴助興。”
此言一出,席間瞬間安靜幾分,眾人目光紛紛投向主位。
陸硯不等大女皇回應,繼續溫聲說道:“雖說花館出身,尋常難以登大雅之堂,但沈郎君是名滿天下的天下第一花魁,才情容貌冠絕京城,這般人物前來官家生辰宴賀喜,亦是一樁風雅美事,也能讓宴席更添幾分雅緻。”
大女皇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底瞬間閃過濃濃的驚喜,看向陸硯的目光滿是讚許,語氣也柔和了不少:“還是你最善解人意,事事都考慮得周全。”
她心中狂喜,連日來因沈燼與六女皇親近而積攢的怒火,瞬間消散大半。
她始終不願相信,沈燼那般清冷絕色的人物,會真心看上荒唐草包般的六皇妹。
在她看來,沈燼不過是一時權宜之計,故意親近六皇妹,想要藉此引起她的注意,讓她回心轉意,加倍重視他。
如今沈燼肯來赴宴,定然是心裡依舊向著自己的,這場生辰宴,正是她重新將沈燼拉回身邊的絕佳時機。
大女皇坐直身子,滿心期待地等著沈燼到來,時不時朝著府門方向望去,連席間的應酬都少了幾分。
天色漸暗,華燈初上,宴席進入高潮。
終於,府外傳來僕從通傳聲:“沈郎君到——”
眾人紛紛抬眸望去,只見一輛樸素卻雅緻的馬車緩緩停在夜府門口,車簾掀開,一道素白身影緩步走下。
沈燼身著一襲月白色流雲錦袍,長髮束起,僅用一根玉簪固定,身姿清瘦挺拔,容顏絕世,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清冷模樣,卻自帶一番風華絕代的氣韻。
一出場,便瞬間吸引了全場所有的目光,席間的絲竹之聲都不自覺弱了幾分。
他在僕從的引領下,緩步走入宴席,目光平靜,沒有四處張望,徑直走到早已備好的席位旁。
並未落座,而是對著主位的大女皇、夜彌心微微躬身行禮,禮數週全,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眾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不去,滿心驚歎,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即便只是靜靜站著,也足以讓全場失色。
而此時,席間唯獨少了六女皇溫晚的身影。
大女皇看著獨自前來的沈燼,心中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測,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她就知道,六皇妹那般荒唐無狀、毫無權勢之人,連自己都比不過,沈燼怎麼可能真心看上她。
今日沈燼獨自赴宴,沒有等六皇妹一同前來,便是最好的證明,一切都只是少年人的欲擒故縱罷了。
沈燼沒有過多停留,按照事先安排,走到庭院中央早已備好的琴案前,緩緩落座。
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撫過冰冷的琴木,指尖摩挲著琴絃,動作輕柔而專注。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側臉線條,長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緒,整個人安靜得如同一幅絕美的畫卷。
指尖輕撥,悠揚清冷的琴聲緩緩流淌而出,婉轉綿長,如清泉石上流,如清風拂林間,瞬間撫平了席間的喧囂,所有人都靜靜聆聽著,沉醉在這絕妙的琴聲之中。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沈燼緩緩收回手指,起身對著席間眾人微微躬身,神色平靜,語氣禮貌疏離:“獻醜了。”
說完,他便打算按照禮數,禮貌退場,離開這喧鬧的宴席。
可就在他剛邁出幾步時,變故驟然發生。
“小郎君,別急著走啊。”
一道幾分輕佻的女聲,突然在席間響起,打破了宴席的安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身著華服的朝中女官,滿臉笑意地站起身,目光直白地落在沈燼身上。
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覬覦:“難得見沈郎君一面,又為我等獻上如此妙曲,不如留下來,陪我等喝一杯再走?”
突如其來的搭訕,讓席間瞬間陷入一片微妙的安靜。
眾人神色各異,卻無人出聲阻攔。
在這女尊世界,風塵花館出身的男子,本就是依附女子而生,出席這般官家宴席,陪酒助興,本就是分內之事,更何況是被朝中大臣邀約,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陸太傅坐在席間,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看著場中身姿卓絕的沈燼,眼底閃過一絲欣賞,語氣淡然地開口。
算是定下了此事:“既然是李大人盛情相邀,也是郎君的福氣,郎君便陪一陪吧,也讓我等,見識一下郎君的膽量與氣度。”
他嘴上說得客氣,目光卻在沈燼身上緩緩掃過,心中暗自嘆息。這般風華絕代、姿容絕世的少年郎。
若是自己再年輕二十歲,定然不會放過,必定要將人搶回府中,獨佔芳華,才算不辜負這絕世容顏。
席間的權貴女子們,也紛紛端起酒杯,小口啜飲著,眼底滿是懊惱,暗自後悔,這般接近沈燼的好機會,竟然被李大人搶先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滿心豔羨與不甘。
在眾人或直白或隱晦的目光中,沈燼站在原地,身形微微一頓。
他自幼在醉仙樓長大,見慣了這般場面,也受盡了旁人的覬覦與輕慢,可即便如此,骨子裡的清冷與驕傲,依舊讓他不願屈從。
不等旁人再次開口,少年清澈乾淨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堅定。
沒有半分逢迎:“承蒙諸位恩厚,只是沈某近日身體不適,飲酒不便,無法奉陪,先行告辭。”
一句話,瞬間讓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沈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誰也沒想到,一個身份低微的風塵花倌,竟然敢當眾拒絕朝中大臣的邀約,這般不給面子,簡直是大膽至極!
被當眾拒絕的李大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原本的笑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惱怒與難堪。
她在朝中也算有幾分權勢,向來被人捧著,何時被人這般當眾拂過面子,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身份低賤的花館男子。
李大人當即不顧身份,臉色鐵青地沉喝出聲,語氣滿是怒火:“敬酒不吃吃罰酒!給你臉了是不是!”
席間眾人見狀,紛紛露出同情的神色,看向沈燼,卻無一人敢出聲阻攔。
大家都清楚,李大人權勢不小,沈燼此番當眾拒絕,定然難逃一劫。
大女皇坐在主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著李大人對沈燼出言呵斥,看著旁人對沈燼的輕視與覬覦,心底瞬間湧起滔天怒火。
沈燼是她看中的人,是她捧在心上的人,如今被別的女子這般歧視、輕慢,甚至當眾羞辱,她恨不得立刻起身,將這李大人碎屍萬段,以解心頭之恨。
可她不能。
李大人是朝中重臣,手握實權,此刻正是她拉攏勢力的關鍵時期,萬萬不能輕易得罪。
她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的怒火,指尖死死攥緊,面色陰沉,在心底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
要等待一個絕佳的時機,再不動聲色地為沈燼出氣,既不能得罪李大人,又要護下沈燼。
陸硯站在一旁,看著孤立無援的沈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他暗自想著,若是沈燼乖乖依附大女皇,有大女皇撐腰,在場之人,誰敢這般調戲他、輕慢他?
偏偏他看不清形勢執意要跟著毫無權勢、人人嘲諷的六女皇。
六女皇向來荒唐草包,在京城毫無威望,根本震懾不住任何人。旁人想要動沈燼,絲毫不會忌憚六女皇的身份,這就是他選錯路的下場。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際,李大人已然怒氣衝衝地走下席位,直奔沈燼而去,伸手就想拉扯他的衣袖,想要強行將人留下。
沈燼微微蹙眉,下意識想要後退躲避,卻已然來不及。
“你敢碰他一下試試。”一道清冷凌厲、聽不出絲毫情緒的女聲。
驟然從庭院門口傳來,如同寒冰碎裂,瞬間刺破了席間的喧囂。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懾力,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