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山歷練,驟變驚聞
清玄峰的歲月,總是過得平緩而安寧,沒有俗世紛爭,沒有宗門糾葛。
唯有山間,清風漫天雲霧,與師徒二人相伴的靜謐時光。
沈燼依舊每日潛心,修煉從不懈怠,築基後期的修為愈發穩,固距離金丹境只差臨門一腳。
他性子溫潤謙和,修為出眾卻從不驕縱,對待宗門長輩恭敬有禮,對待同輩弟子謙和有度。
早已徹底褪去當年的陰鬱怯懦,成為整個清風宗乃至修仙界,都交口稱讚的年輕一輩楷模。
每日修煉之餘,他總會備好清茶、打理好殿中瑣事安安靜靜守在溫晚身側。
聽她偶爾指點一二,便覺得滿心安穩。
而溫晚依舊是那副清冷絕塵的模樣,平日裡要麼閉關修煉。
要麼,翻看人間帶回的話本或是靜坐觀雲,萬事不縈於心,歲月靜好無波無瀾。
這般平靜的日子持續了許久,直到一封跨越千里的傳訊玉簡,從兩界邊境傳回,徹底打破了清玄峰的安寧。
這一日溫晚正坐在殿中,指尖翻看著一本人間話本,殿外忽然傳來兩道溫潤的靈力波動。
一枚瑩白的傳訊玉簡,徑直飛入殿中,穩穩落在她面前的桌案上。
玉簡之上縈繞著兩道熟悉的靈力,氣息溫晚指尖微動,將靈力注入其中,兩道溫和又恭敬的聲音,瞬間在殿內響起:
“師父,弟子臨淵、楚珩,拜見師父。”
“百年一度的忘墟魔山壁壘弱化之期將至,兩界邊境歷練即將開啟。”
“宗門已命我二人駐守魔山,主持此次歷練事宜,不知小師弟,是否願前來歷練一番?還請師父定奪。”
兩道聲音落下,玉簡上的靈光漸漸散去,殿內恢復了平靜。
溫晚指尖頓,在話本之上愣了片刻,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除了沈燼這個小徒弟,還有兩位大徒弟。
她修行早已半步登神,心思全在大道之上對身外之事向來淡漠。
早年隨性收了臨淵、楚珩二人為徒卻從未過多費心,只傳了功法,便任由二人自行歷練修行。
這兩個徒弟天賦出眾、心性沉穩早早便獨當一面,常年駐守宗門邊境,極少返回清風宗,久而久之,她竟險些忘了這兩個徒弟的存在。
而傳訊中提及的忘墟魔山,正是修仙界與魔界之間,最關鍵的一道空間壁壘所在。
這座魔山橫亙兩界邊境,山體被厚重的空間壁壘包裹,是隔絕修仙界與魔界的天然屏障。
兩界互不侵擾,全靠這座魔山壁壘阻隔。
天地法則輪轉,這座魔山的空間壁壘,每過百年便會弱化一次弱化期,會持續整整三個月。
三個月之後,壁壘會再次變強,恢復如初牢牢鎖住兩界通道。
可在這三個月的弱化期裡,壁壘力量薄弱,會出現無數細小的空間裂縫。
不少蟄伏在魔界邊境的魔修,會藉著這個機會,試圖從裂縫中逃出闖入修仙界。
魔界的環境,遠比修仙界惡劣萬倍。
那裡魔氣滔天寸草不生,資源匱乏弱肉強食,奉行最殘酷的生存法則——誰的拳頭硬誰就能活下去。
沒有道義可言,沒有規矩可循,整日都是廝殺與爭鬥,能在魔界活下去的無一不是,心狠手辣之輩。
而那些想方設法要逃離魔界、闖入修仙界的魔修,全都是在魔界混不下去的底層魔修。
他們修為低微實力孱弱,在魔界連立足之地都沒有,只能鋌而走險,藉著壁壘弱化之機逃離,妄圖在修仙界尋一條生路。
可如今的修仙界正道昌,盛實力雄厚,底層魔修貿然闖入,與自尋死路毫無區別,根本翻不起甚麼風浪。
也正因如此,百年一度的忘墟魔山壁壘弱化期,便成了修仙界年輕一輩弟子最好的歷練機會。
這些底層魔修實力不強,剛好適合年輕弟子實戰練手,既能檢驗自身修為,又能斬殺魔修、守護兩界安寧,一舉兩得。
每次歷練修仙界各大正派,都會派遣門下年輕弟子前往忘墟魔山。
一方面駐守邊境阻攔魔修闖入,一方面實戰歷練提升自身實力。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避免出現意外,各大宗門還會特意派遣頂尖長老,或是修為高深的核心弟子前往魔山坐鎮。
一來保護門下年輕弟子的安危,不讓他們遭遇致命危險。
二來把控歷練節奏,防止有漏網之魚闖入修仙界,保證整個歷練安全有序。
溫晚指尖輕叩,桌案細細思量著此事。
沈燼如今已是築基後期修為穩固,天賦徹底覺醒欠缺的正是實戰歷練。
他常年在清玄峰潛心修煉,缺少與魔物魔修交手的經驗。
此次忘墟魔山歷練難度適中風險極低,剛好能讓他打磨實戰技巧積累歷練經驗,為後續突破金丹境打下基礎。
思及此溫晚不再猶豫,抬手便命殿外弟子,將沈燼喚來。
不過片刻殿門,被輕輕推開沈燼緩步走入。
他身著一身月白弟子仙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周身氣息溫潤沉穩見到榻上端坐的溫晚。當即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師父,您喚弟子?”
溫晚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淡直接道明緣由:“百年一度,忘墟魔山兩界壁壘弱化,魔界低階魔修會藉機逃。”
“各大宗門年輕弟子會前往歷練,你兩位師兄已在邊境駐守你也一同前往,歷練實戰打磨修為。”
沈燼站在殿中,靜靜聽著師父的話,原本溫和的眉眼漸漸沉靜下來。
他知曉忘墟魔山的歷練,也明白這是難得的歷練機會,可心底卻莫名生出一絲不捨。
他已經習慣了,每日守在清玄峰守在師尊身邊,哪怕只是安靜修煉,能時時見到師父便覺得滿心安穩。
一旦前往兩界邊境,便要與師父分離數月,心中頓時空落落的。
他沉默了片刻,原本明亮的眼底,微微黯淡了幾分,隨即緩緩抬起頭看向溫晚。
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忐忑。
輕聲開口問道:“師父,此次歷練……您會去嗎?”
,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指尖微微攥緊,滿心都是期盼。
他期盼著師父能一同前往。
期盼著能,像從前那般時時有師父在身側,哪怕師父只是遠遠看著他,也能滿心安穩無所畏懼。
可溫晚的回答卻直接打碎了他的期盼。
她神色淡漠,沒有絲毫遲疑,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無波:“我不去。”
在溫晚的認知裡,她本就一心修行,從不參與這些宗門歷練、邊境事務向來是閉門清修不問世事。
當年她的兩個大徒弟臨淵、楚珩,數次參加忘墟魔山歷練,她從未過問更未曾前往邊境看過一眼。
此次歷練風險極低,有各大宗門高手坐鎮,有沈燼兩位師兄親自守護,根本不可能出現任何危險,她自然沒有前往的必要。
更何況當年她破例前往魔界,全是無奈之舉。
那時沈燼靈脈淤堵十餘年,元神孱弱,隨時可能靈力耗盡生機斷絕,她別無選擇只能以身犯險,魂魄分離深入魔界,為他求取赤魂紫玄果。
可如今沈燼修為穩固生機旺盛,此次歷練又毫無性命之憂她根本沒有理由,離開清玄峰前往兩界邊境。
溫晚的回答乾脆又冷淡,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沈燼聽完剛剛還帶著期待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周身的氣息也變得低落起來。
他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整個人安靜地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有說。
溫晚看著他這副模樣清冷的眉眼間,微微一動心底瞬間翻湧起豐富:
【這模樣……怎麼跟外面被主人丟下的小狗一樣,耳朵都耷拉下來了,渾身都透著失落。】
【不就是去歷練嗎,又不是甚麼危險的事,怎麼還這麼委屈?】
【我要是去了,反而耽誤修煉,這點小事,本來就沒必要我親自前往啊。】
【不過他這副樣子,看著倒是有點可憐……】
她看著沈燼低落的模樣心頭莫名微微一軟,卻依舊維持著高冷的姿態,沒有多說一句安慰的話,只是靜靜等著他的回應。
殿內一片安靜氣氛微微凝滯。
過了好一會兒沈燼才緩緩抬起頭。
他眼底的失落已然盡數收斂,重新揚起了一抹溫和又燦爛的笑容。
眼神堅定,帶著滿滿的篤定看著溫晚,輕聲應道:“好,弟子知道了。”
“師父,放心弟子定會好好歷練,不辜負師父的期望。等歷練結束弟子便立刻趕回清玄峰,陪在師父身邊。”
他努力壓下,心底的不捨與失落不想讓師尊為難,不想讓師父覺得自己不懂事。
只要是師父的決定,他都會乖乖聽從,哪怕滿心不捨也會乖乖應允。
溫晚看著他重新揚起的笑容,只是高冷地點了點頭吩咐:“嗯,此番歷練,謹慎行事,不可魯莽。”
那模樣依舊是一副冷酷疏離、萬事不縈於心的仙尊姿態,沒有半分不捨,沒有半分擔,憂彷彿沈燼只是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燼看著師父清冷的模樣,沒有絲毫不悅,依舊恭敬行禮:“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他知道師父本就是這般性情看似冷漠,心底卻始終記掛著他。此番讓他前去歷練也是為了他好。
當日,沈燼便收拾好行裝辭別溫晚,跟隨宗門弟子一同前往兩界邊境的忘墟魔山。
此次歷練萬無一失有各大宗門高手坐鎮,有沈燼兩位師兄親自守護,以沈燼的修為定然能順利歷練平安歸來。
可誰也沒有想到向來安穩無虞、百年一度的忘墟魔山歷練,竟然真的出現了意外。
沈燼跟隨宗門隊伍,抵達忘墟魔山不過三日時間。
這三日裡,他在兩位師兄的安排下穩步歷練,斬殺低階魔修實戰技巧愈發嫻熟,一切都順利無比沒有出現絲毫差錯。
清玄峰上,溫晚正端著一杯剛沏好的靈茶,靜靜坐在榻上,翻看人間話本,神色閒適,歲月安然。
就在此時一道急促無比的靈力,傳訊帶著慌亂與驚恐。
猛地闖入清玄殿直接撞在桌案之上,靈光四濺一道顫抖的聲音,急切地響起:
“仙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忘墟魔山……忘墟魔山突然崩塌!”
“轟——”
這道傳訊如同晴天霹靂,在溫晚耳邊轟然炸開。
她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渾身氣息驟然紊亂,口中的茶水,險些直接噴出來,握著茶盞的指尖瞬間泛白。
她猛地抬眸清冷的臉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淡漠與平靜,滿是難以置信。
怎麼回事?!忘墟魔山崩塌了?!
這算甚麼事?!千萬年來從未出過差錯的歷練,怎麼偏偏這次就塌了?!
沈燼還在裡面!他才去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