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其十五 變故
此時已入深夜，萬籟俱寂，四下只剩晚風輕拂枯草的細碎聲響。
對小孩子來說，這本是早該熟睡的時辰。
只是佐良娜和鹿臺遲遲等不到父母的訊息，縱使睏意一陣濃過一陣，兩人也依舊強撐著保持清醒。
他們並肩望著月亮天邊那輪清冷的孤月，沉默良久，才先後緩緩躺下身。
佐良娜揉了揉發沉的眉眼，想起鹿臺一路上從容不迫、見招拆招的模樣，打著哈欠開口問道：“鹿臺，你為甚麼……總有這麼多策略？”
這題鹿臺會答。
大概是今晚終於有一句不打亂思緒的話，他立刻回道：“因為怕麻煩。可偏偏麻煩總是自己找上門，為了躲開這些麻煩，才不得不想出那些應對麻煩的對策。”
佐良娜輕輕嘆了口氣：“那現在，我們是不是遇上大麻煩了。”
“確實。”鹿臺坦然應聲，目光沉靜地望向暗沉沉的夜空。
從傀儡裡半路出事到現在，已經快七個小時，鹿臺始終沒能等來情報班的任何聯絡，而佐良娜等待的時間比他更久。
即便是佐助桑和小櫻桑那般實力的人，也沒有傳來一絲一毫的回應。
暗部忍者的實力與速度毋庸置疑，老爸與我愛羅舅舅定下的放線釣魚之計，籌謀周全，按理也絕無可能出現紕漏。
這種情況下，幾位長輩幾乎同一時間集體失聯，只剩下一種可能。
內奸雖然落網，但風之國內部出了事。情報班被突發狀況攪得自顧不暇、陷入混亂，接應的忍者才找不到他們兩人。
心念至此，思路愈發清晰。
眼下，他與佐良娜最穩妥的選擇，唯有按兵不動。
若是貿然向外傳遞訊息、留下隱秘暗號，極有可能被暗處潛藏的敵人順勢鎖定行蹤。到那時，他們非但救不了任何人，反而會淪為對方威脅父母的人質，說不定會連累砂隱和木葉陷入困境。
其實入夜之初，兩人對視的那一眼裡，便心照不宣。不再發出任何訊號，就連約定好的暗號也未曾留下。
暗部小哥哥臨走前隱晦叮囑的話語，早已暗示風之國忍者隊伍裡混入了內奸。目前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必定是此次事件中握有實權的高層。
他和佐良娜終究只是兩個尚未完全成長的孩子，此刻任何一絲輕舉妄動，都只會將自己推向更深的險境。唯有安靜蟄伏，靜待轉機。
想到這裡，鹿臺開口：“要不今晚先休息吧？明天一早趕路，從這裡到風雨村，也就幾個小時路程。”
佐良娜點點頭：“好吧，也只能這樣了。”
看她困得睜不開眼，卻還強撐著的樣子，鹿臺輕聲安慰：“安心睡吧，今晚不會有事的。就算情報班亂了套，兩邊現在都自顧不暇。這裡地形天生隱蔽，只要藏得穩妥，沒人能輕易找到我們。”
“嗯。”她甕聲應了一聲，閉上眼，很快安心睡去。
鹿臺這段日子在暗部庇護下，偷懶睡覺的時間不少。此刻雖也睏意上頭，神智卻依舊清明，尚能穩穩撐住。
等確認佐良娜呼吸均勻、徹底睡熟後，他悄悄拎起蓋在身上的包袱布，輕手輕腳起身，攀上了另一棵視野更開闊的高樹。
此處與佐良娜歇息的地方隔著小段距離，既能將四周動靜盡收眼底，也能時刻清晰留意她的方位。
在樹下週遭不起眼處佈下幾處簡易警戒小陷阱，做完這一切，他才調整姿勢，面朝佐良娜安睡的方向，緩緩闔眼，安心小憩。
第二天一早，一束暖融融的光線直落在佐良娜眼瞼上將她喚醒。
她慢慢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耳邊鳥鳴清脆、微風輕拂，原本朦朧迷糊的神志瞬間一清，立刻警惕地環顧四周。
身旁空無一人，鹿臺早已不見蹤影。
唯有自己身上，多蓋了一層他昨夜裹著的包袱布，帶著淡淡的餘溫。原本他休息的地方放著幾顆飽滿鮮亮、早已洗淨的野果，果下壓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
佐良娜伸手抽出紙條，字跡清雋利落，簡簡單單一行字：安心睡吧，我在附近。
“附近？”佐良娜掀開便於觀察四周的樹葉，探頭望去，並沒有找到鹿臺的身影，而爸爸媽媽依舊沒有回信。
佐良娜扶了扶額，要不是此刻大聲呼喊容易引來危險，她真想喊幾聲發洩情緒。
她省著用昨日剩下的少量清水簡單洗漱，慢慢吃完清甜的野果補充體力後，藉著錯落的岩石與茂密樹木的遮掩，輕步走到附近一棵更高大的樹下。
左右仔細張望了下，依舊不見鹿臺蹤跡。
該怎麼找到他呢？
佐良娜低頭看了看自己攥緊的拳頭，又抬眼望向眼前約莫兩米粗的粗壯樹幹，眼底閃過一抹靈動，瞬間有了主意。
只見小小的身影穩穩站定，屏氣凝神，猛地一拳狠狠砸向樹幹。
粗壯的大樹瞬間裂開一道長縫，枝頭棲息的鳥兒驚得四散飛逃。
下一秒，佐良娜忽然感覺頭頂有東西要掉下來，下意識往旁一躲。
“唔……啊！”鹿臺發誓，他已經拼命忍著不叫出聲了。
所幸樹下泥土鬆軟溼潤，緩衝了下墜的力道，不然一摔絕不算輕。
聽見熟悉的痛呼聲，佐良娜才看清高空墜下的是甚麼，連忙上前扶他起來：“鹿臺？你怎麼在這裡？”
“嘶……我多做一手準備，萬一真有人找來，我們兩個小孩不好脫身。這裡視野好，有危險我能第一時間提醒你。倒是你，甚麼時候過來的？”
“剛到。醒來沒看見你，又不敢大聲喊……這裡地形適合我們藏身，我就出來找你了。”
原來如此，鹿臺點點頭，可還是不解：“你找我就找我，打樹幹甚麼？”
佐良娜本想理直氣壯地解釋，可看見他一身塵土、摔得狼狽的模樣，氣勢瞬間弱了半截：“沒收到爸媽的訊息，醒來你又不在，心裡煩得很，就……”
鹿臺看了眼開裂的樹幹，輕嘆：“你年紀不大，力氣倒是真不小。”
一提這個，小女孩立刻挺起胸膛，驕傲起來：“我可是宇智波佐助和春野櫻的女兒，這種程度本來就應該。接下來的路，我保護你。”
鹿臺望著眼前自信穩重，又帶著稚氣的同齡人，一向沉靜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淺淺的光亮。
佐良娜見他像是不信，又認真強調一遍：“我說真的。”
鹿臺沒有多言，只是微微一笑：“好，遵命。那就麻煩佐良娜大人了。”
同一時間，風雨村內，掃尾行動已然結束。
昨夜，小櫻終於收到了佐助遲來的回信。
原來昨日佐助清理掉攔路之人後，中了類似幻藥的招式，才一時無法趕回。夫妻二人當即約定，在風雨村匯合。
手鞠接到情報員親自送來的訊息後，也定下心神。她立刻召集人手重新佈局，果斷刪去原本需要情報班、鹿臺與佐良娜配合誘敵的環節，決定提前收網。
憋著一股火氣的手鞠，在砂隱忍者與被拐兒童家屬的協助下，勢如破竹，大批歹徒接連落網。
少數負隅頑抗、妄圖四散逃竄的亡命之徒，被及時趕來支援的小櫻一拳制服，徹底失去反抗之力，再不敢妄動。
而勘九郎離開風影室後，先趕往情報班，終於查明系統癱瘓的原因。竟是那位叛變的大名，在飲用水中下了一種不明迷藥。
近期因抓捕行動密集，情報中樞人員集中食宿，才導致集體中招，整個情報系統陷入癱瘓，無法傳遞訊息。昨晚趕來的情報員，正在重新與各處據點建立聯絡。
勘九郎將中毒人員交由醫療班處理，又命人取樣留存帶藥殘留的物品後，立刻趕往任務現場支援。
等他風塵僕僕抵達風雨村時，天色已近凌晨。本以為現場會一片混亂，映入眼簾的卻是手鞠與小櫻兩人大殺四方的場面。
僥倖逃脫的幾個犯人被兩位女忍的氣勢震懾，直接跑到他面前自首。
勘九郎無奈失笑，把主動送上門的幾人狠狠教訓了一頓。別以為只有孩子母親在生氣，他這個突然聯絡不到外甥的舅舅火氣也不小。
直到一小時前，近百名犯人全部落網，一個個乖乖列隊站好，溫順得不像話。
昨日被拐的孩子，早已被鹿臺和佐良娜全數救出。除了部分受傷的孩童需要照料，其餘人剛剛都已平安歸家。
看到孩子們與父母團聚，手鞠才返回風影室彙報情況，勘九郎與小櫻則留下坐鎮，仔細清點現場物證，排查遺漏。
“勘九郎大人，巡查隊在風雨村外砂石堆裡，發現了昨日派去接應兩位小大人的砂隱小隊遺體，應該是昨晚剛出任務不久就遇害了。”一名傀儡班忍者上前彙報。
勘九郎沉默片刻：“知道了，讓人好好厚葬他們。”
這麼久沒有訊息，他早已做好最壞的打算。
幸好，佐井就快趕到了。
“還有……他們身上的砂隱制服與護額，都不見了。”
“甚麼？犯人不是已經全部抓獲了嗎？”勘九郎頓時一陣頭疼。
小櫻雙拳緊握：“人確實抓完了，但還有一個頭目和他的殘餘同夥，依舊下落不明。”
“你是說，真正和大名勾結的是那個人？”
“我即刻動身，先去尋找佐良娜和鹿臺。” 小櫻不再遲疑，轉頭鄭重叮囑，“麻煩你立刻將此事轉告佐助君。”
勘九郎重重點頭：“好，我再去審問一遍犯人，看看他們有沒有遺漏的線索。”
“拜託你了。”
話音落下，小櫻已縱身躍起，朝著佐良娜與鹿臺最後發出訊號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