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只見一頂紅色轎子正立在客棧下方,前頭的送親隊伍歡羅打鼓,遠遠看過去神色卻都難看的很,
也不知是此刻夜市時間還未結束還是雍州也有早市,天黑隆隆的還未亮,街道上便已經湧了一堆人,卻都離這轎子遠遠的,誰都不敢多管閒事。
轎子裡的女人穿著紅裙頭上戴著紅紗,本該是場歡歡喜喜的儀式,她卻流了滿臉的淚,
“救救我……”
也不知她這一路喊了多久,嗓子都發起了啞,
這是山匪劫親?
林聽盯著最前方大刀闊斧的沙豹,心頭一凜泛起冷意。
許是她的視線太過寒涼,轎中的女子似乎察覺到了這道視線,扯掉紅紗仰起頭看了過去,
兩人猝不及防對視一眼,
“救我救救我!”
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女子呼喊的聲音又大了起來,眼見沙豹有走過去的意思,林聽忙指了指她掀起的紅紗,示意蓋上,女子一怔,雖不知林聽的意思卻聽話蓋上,等她再次仰頭看向二樓窗戶時,卻見不著剛才倚靠在那的少女了。
林聽心中有了主意,
要想抓到內鬼還得打探進敵人深處,此刻正好有一個讓她深入虎xue的機會,
恰好她也存了救下那女子的心思。
轎子不緩不急地向前走著,林聽兩步跳下樓,走到客棧一旁系著馬的廄子裡,
只有她和季言的兩匹,看來沈理正昨夜領著兵在舊客棧蹲守一整晚,
“小黑鬃,幫我個忙。”
眼下無心譴責自己和季言,她從旁邊抱來一大捧乾草喂到黑鬃馬嘴邊,馬瞥了她一眼,大口咀嚼起送到嘴邊的乾草,
汴京趕到雍州的這一條路上,一人一馬經常聊天,林聽早已算得上黑鬃馬唯一的人類朋友,此刻一味地嚼著乾草馬耳中則繞著林聽給它的叮囑,半晌後“哧——”一聲打了個響鼻。
聞言林聽解開黑鬃馬的套繩,隨即一陣勁風自她身旁閃現,再偏頭看過去時,黑鬃馬已沒了身影,
沙豹領著那頂紅轎子還沒走出客棧十米以外的距離,便瞧見一匹瘦馬逃命一般從客棧方向朝他奔來,
他勒停身下的馬,一把抽出肩上扛的大刀準備砍死靠近他的那頭無理瘋馬,
誰知那瘦馬在即將靠近他的轉角突然轉彎,叫他的大刀劈了個空,見狀沙豹嘴裡啐了一聲,“奶奶個腿的!”
“二當家別生氣,小的去抓住那馬給您燉湯……”
“放狗屁!瘋馬能吃嗎!”
沙豹一拳捶在說話的小山匪頭上,“別管它,你看著點別讓馬傷到轎子,老子好不容易給大哥物色個夫人,要傷到了老子非把你劈碎餵馬!”
小山匪聞言瑟縮了一下,悻悻地轉身朝後面轎子走去,
此刻整個街道已經亂成了一團,突然出現的瘋馬在本就堆擠的攤販中橫衝直撞,惹得街上眾人四散亂跑,小山匪本要直行的路被不少擠過來的攤主擋了個齊全,
“不長眼的東西,敢擋小爺的路是吧!”他唰一聲抽出插在腰帶上的短匕,“不想死趕緊讓開!”
“是是是,是是是。”
攤主哪敢得罪黃風寨的人,嚇得一個拽一個往旁邊躲去,就算是被那瘋馬蹄子踩幾腳也好過被這小山匪揪住錯,
“哼。”山匪見狀滿意地哼了一聲,抬眼看向那頂靠近了的紅色轎子,卻猛地一驚張口喊道,“站……!”
可他話還沒說完嘴就被一張冰涼的大手捂了個嚴實,“唔唔唔唔!”他一邊掙扎著一邊眼睜睜看著一個米白色身影鑽進了轎子,隨後整個人被大力拖走,
“姑娘,快把衣服脫了!”
林聽一進轎子就抬手解了衣袍,衝著還沒反應過來的女子喊道,
女子呆呆地盯著她,顯然是嚇了一跳。
此刻的混亂拖不了多久,林聽心中焦急,又喊了一聲才將女子的魂給喊回來,
待兩人換好衣服,林聽扯下女子頭上的紅紗掀起轎布看了一眼,“快過來,你一會就從這邊窗子滾下去,一定要快知道嗎?”
“嗯嗯。”女子紅彤彤的眼睛看著著林聽,突然伸手摸了一下她早已溼潤的臉頰,“多謝女俠,可……”
見女子不動,林聽知道女子是在擔心她的安危,她抿嘴輕輕一笑,“我沒事的,等會到了郊區我就把他們都打死給你報仇。”
這話當然是用來寬慰這女子的,女子卻信了,看向林聽的眼神中帶著些敬畏,總算鬆了口氣,動身走到林聽所說的那個視窗,在準備跳出去的剎那她突然扭頭看向林聽,“女俠,我能問問您的名字嗎?”
“林聽。”
“多謝林小姐救命之恩,若我陳昭雪日後發達,必還您千萬兩金銀!”
說罷一鼓作氣閉上眼從轎上跳了下去,彷彿跳的是深百尺的懸崖一般,林聽兩手伏在那視窗上,用僅讓兩個人聽見的聲音喊道,“快跑!”
黑鬃馬完成使命終於停了下來,朝著走遠的轎子打了個大大的響鼻,正要自己回馬廄時馬尾巴卻被人猛地一拉,
季言眉頭緊鎖看著遠去的那頂紅轎子,一手攥著被五花大綁的小山匪,另一隻手則摸著黑鬃馬的鬃毛,心中不知在想些甚麼。
——汴京,少卿府。
葉既明剛修養好的身子還有些虛弱,此刻正倚靠在書房的紫檀木椅上,
“葉少卿!少卿!”
一隻黃毛鸚鵡站在他正寫著小楷的食指上,葉既明蹙眉抬手將它的腦袋移開,昨夜他收到莫名收到一封匿名傳信,信中沒頭沒腦的寫著半截詩,
“朝中位左,護主…”
護主……護主甚麼?
他將再次蹦過來的小鳥挪開,轉而視線定格在那“左”字,這封信主人極為小心,連字跡都不知是誰偽造的,位左……指的是武將?
可這信中沒頭沒腦就寫下這沒寫完的半截詩,究竟代指的是信主人為武將亦或別的。
“少卿,薛寺卿來了。”
來的正好,葉既明將信撣了撣站起身,“讓他進來。”
門突地被推開,薛崇火急火燎地大步走進來,半點沒有扭傷腳的模樣,“既明,原是想再讓你修養幾天的,可昨夜老夫府上突然收到一封無名信……”
“可是這封?”
葉既明眉頭緊鎖打斷他的話,隨即將信舉到薛崇面前,
“你竟然也收到了?哎等下,這不是最重要的。”
“重點是老夫派出去的人今早得到線索。”
薛崇表情沉下來,聲音也壓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先別說。”
葉既明抬手揪住站在桌上正好奇看著兩人的毛毛,開啟書房窗戶把它扔了出去,
碎嘴子鳥,被它聽見是最麻煩的。
薛崇表情僵了一瞬,輕咳一聲繼續道,“朝中內鬼不只王恆一人,他背後還有人撐腰。”
“誰?”
“說出來嚇死你。”薛崇背手冷哼一聲,表情陰沉地幾乎能擠出墨汁,他抽出葉既明手中的那封信,點了點上面的左字,“左金吾衛大將軍,趙從傑。”
話音落下,葉既明甚至能從薛崇那雙發黃的眼珠中看清自己此刻滿臉錯愕的模樣,
怎麼會是他,趙大將軍可是朝中人人不誇上一句的人物,
“不敢相信吧?”
薛崇難掩心痛,他閉了閉眼睛,壓住眼中翻騰起的情緒,
他比誰都不想相信內鬼是趙從傑,倆人自趙從燕國打了場勝仗回來時便相識了,十年,整整十年的忘年交……
“我要去雍州。”
一句話驚破了薛崇此刻的憂愁,“去雍州做甚麼?”
“趙將…趙從傑手中有一整個金吾衛,再加上雍州山匪,數量可為龐大,我必須要去阻止他們。”
倘若兩方兵馬聯合起來盤踞雍州,再往西攻打洛陽佔據新安的漢函關谷,後果不堪設想,
何況……林聽尚在雍州,他不能讓雍州出事!
薛崇的臉色可謂難看,
“你忘了這報信之人,若報信人存的就是讓我大理寺加入局面的心思該當如何?”
“我自會和陛下說明,眼下管不了那麼多了。”
雖然不知報信的人究竟是誰,朝堂上究竟站在哪方,可起碼與薛崇證實的一樣,內鬼的的確確是趙從傑。
當夜的汴京城外幾里地上,一個身披薄絨大氅的男人縱著一匹烈馬朝著西邊賓士而去,
如今堪堪入冬,山間略有些寒涼,若渾身上下半點毛絨都不佔的話,是會冷地瑟瑟發抖的。
林聽正蜷縮在冰冷的山頂柴房內,不住地向後退試圖將自己整個身子都遮擋在身後的柴堆裡,以抵禦房內四處漏風的冷空氣,
“系統,把這間破房子修好。”
打了個噴嚏後林聽決定不再為難自己,轉而為難系統,系統或許是心疼她,居然理了她這個無理取鬧的要求,
“宿主,我沒有實體,沒辦法幫您修好房子呢。”
語氣居然還可憐巴巴的,叫林聽聽的心中泛起一絲無語,“那告訴我時間總行了吧,土匪窩子裡又沒有打更人,我都不知道該幾時摸黑出去探查了,你要是這也不會那就是影響我探案!小心我去系統總部舉報你!”
反被威脅一通的系統安靜了半晌,“……現在是北京時間21點整。”
?
聽慣了打更人的報時,林聽一下翻譯不過來這21點是北宋的幾時,“戌…戌時?”
系統又無言了一陣,
“亥時初。”
“哦。”
林聽晃了晃腦袋,“凌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