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眼下寂靜無聲,皎白的月光順著那間未關嚴實的門縫溜了出來,
林聽有些緊張地嚥了咽口水,站定許久才深吸一口氣湊到那門縫處張望,
她貓著腰站在門外,扒著牆面小心翼翼往裡面偷瞄,卻瞧見隔間內的地面上,正躺著一道被月光拉長的灰色人影,見狀她手一鬆,整個人險些從牆上滑了下去,
林聽皺著眉,強忍著恐懼的心理抬眸繼續往上看去,
這才看見正對著她的窗臺上,坐了一個人。
那人身著一身白衣,此刻端坐在窗臺上抬頭看著天上那一輪圓月,月光打在他身上,將他本就潔白的衣袍照的妖冶詭異,那身段……
像極了這間房中曾死去的書生。
林聽頭皮猛地炸開,腦中不受控制的回憶起書生的屍體,連扶著牆的手也微微發顫,
她是個膽子很小的人,偶爾還會信些神佛鬼怪,此刻的場景下,哪怕她不停提醒自己一定是阿憐幾人在裝神弄鬼也無濟於事,林聽幾乎有了拔腿就跑的衝動,
也不知是過於害怕導致腿有些僵,還是她潛意識裡想要知道屋內的人究竟是人還是鬼,最終林聽終是沒有移動腳步,還是忍著內心的害怕繼續透著門的縫隙偷看著那人的背影。
不知過去了多久,林聽渾身出的汗液幾乎將她的衣衫浸溼,窗臺上的男人身子才終於動了動,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耐煩,竟低頭啐罵了句甚麼,那聲音極小,饒是林聽耳力再好也沒聽清他在說甚麼,
林聽眯起眼來,努力地將身體向前靠,
男人卻“咚”一聲,突然從窗臺上跳了下來,林聽驚了一下,急忙將剛伸出去的脖頸又收了回來,因為太過突然還險些拉傷,
正在心中罵著,那男人突然開口說了話,
“怎麼還不來。”
林聽聞言怔在原地,僵硬地轉動脖子向身後望去,
只見黑漆漆一片,甚麼都沒有,她又僵硬地轉著脖子看了回來,男人正背對著她踱步,看起來十分焦急,見狀林聽鬆了一口氣,這男人應該是在等人?
總之不是在叫她進去。
放鬆下情緒後,她緩了會神繼續觀察起這個男人,
這男人始終背對著她,叫她分辨不出究竟是鬧鬼了還是阿憐那夥賊人,
男人彷彿聽見了她心聲一般,突然緩慢扭過頭看向了門縫,
這條縫開的不大,可若認真瞧,還是能看見門外人的,林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得一驚,看著那男人逐漸要轉過來的半張臉,她瞳孔猛地一縮,急忙僵著身體躲在了一邊。
林聽背靠著牆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門的位置,右手搭在了腰間聽蘭的劍柄上,
門內傳來幾聲吱嘎的腳步聲,她嚥了咽口水,
不怕不怕,是人她就一劍砍過去,是鬼她就……她就從二樓直接跳下去吧,
老舊的木門終於還是響了一聲,林聽死死地盯著,卻瞧見那門關上了,
她猛地呼吸了一大口空氣,整個人好像劫後餘生一般,額間佈滿了汗,幾縷髮絲結實地貼在了她的臉上。
門內男人不是鬼,
她竟忘了,太祝的身材就和那死去的書生身材相仿,剛才她才瞧了點男人的側臉,這屋內之人分明就是太祝!
是人那便沒甚麼可怕的了,
而且她記得很清楚,上次明堂祭時太祝從始至終都沒有和她交過手,應當是個不會武的,林聽抬手活動了下肩膀,
那就更不用怕了,她一人就能將人拿下!
正想著,林聽幾步走回門前,伸手邊從腰間抽出聽蘭,邊抬腿要一腳將門踹開,
“吱嘎——”
林聽的動作猛地僵住,
前廳的正門開了,發出一陣壓抑的悶響。
她連忙將劍收回,退回牆邊將背緊緊貼了上去,
月光下林聽雖看的不真切,可當開門的人走進屋內時她還是一眼就將人認了出來,
是阿憐!
屋外阿憐帶著幾個人大步走了進來,其中一人手中還提著油燈,林聽瞧見那道足以照亮半個前廳的光心道不好,又靠著牆貼近幾分,恨不得將自己融進這堵牆之中,
阿憐瞧上去沒了前段時間的矯情模樣,此刻進了這擺放過屍體的屋子,竟連鼻子都沒有皺一下,他走在那個叫做梁哥的男人身邊,身後大概有四五個人左右,
除了阿憐和梁哥,其餘幾人都是林聽沒見過的生面孔,看來那溫娘子的確有幾分手段,進了天牢竟也有後手。
幾人統統走了進來,看著那燭火照著的範圍逐漸向自己靠近,林聽緊張地止住呼吸,
“譁——”
一陣風吹了進來,正巧將燈芯吹滅了,見狀林聽鬆了一口氣,
這回真是神仙保佑了,
可沒等她高興兩秒,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般突然反應過來,迅速偏頭看向前廳的後門處,
阿憐幾人一進門便將前門給帶上了,那風,自然只能是她為了照明看路而留了條縫隙的後門吹過來的,
她心中一陣懊悔,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阿憐等人剛才站的方向,
果然,阿憐也注意到了那扇沒有完全關上的門,正指揮著幾個人去檢查,
林聽緊緊攥著掌心,整個人貼著身後牆壁一動也不敢動,
可因為貼近,她敏銳地聽見牆後的屋內傳來向外靠近的腳步聲,
太祝聽見了阿憐幾人的動靜,正往外走著。
林聽嘆了口氣,今天恐怕又要栽了,
她的指甲因為太過用力嵌進了掌心,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兩人幾乎就隔著一堵牆的距離,門微微動了動,
馬上就要開啟了,
她閉上眼睛,可肩膀卻猛地一沉,林聽清楚的感覺到衣袖被一陣大力拉住,緊接著,自己好像被拉到了一個更暗些的環境,有一隻乾燥有力,似乎還有些薄繭的手正結結實實的覆蓋在她臉上,
身側的門“吱嘎”一聲應聲開啟,
“怎麼才回來?”
那人聲音的確是太祝的,林聽微微偏頭想看,可面上蓋著的那隻手卻強硬的不讓她動作,她小幅度地掙扎了一下,卻聽見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貼著她耳朵響起,
“別動。”
林聽一怔,長長的羽睫在身前之人的掌心中輕輕掃了好幾下,
“唔唔……”
她想開口說話,奈何這人手勁太大,只能發出唔唔的動靜,身前之人似乎剛剛意識到這點,將手移到了林聽的眼睛上,
卻不想林聽開口第一句便是,
“葉既明,你怎麼在這?”
葉既明按在林聽眼睛上的手僵了僵,半晌又將手移回了林聽的嘴上,
“別說話。”
林聽又試著掙扎了一下,任然沒有掙開,於是只好由著葉既明去了,只瞪著水亮的一雙眼看著他,
“蠢貨,門都不關嚴實。”
阿憐幾人沒在屋內發現甚麼異常,見太祝從二樓出來便以為後門是他忘記了關,嫌棄地懟了一句,
太祝卻壓根沒在意阿憐說了甚麼,看見幾人終於回來,連滾帶爬地從樓梯上趕了過去,
“你們可算回來了,這地方不能再呆了。”
阿憐啐了一聲,“不呆在這?那你呆牢裡吧。”
“城裡能找到幾個讓我們藏身的地方?”他邊說邊點上油燈,示意身後的人將後門帶上,“你還當你是太祝啊,到底想住多好的。”
阿憐嗤了幾聲,一副十分不屑的模樣,
隨著油燈的點亮,前廳終於亮堂起來,連帶著林聽藏身的角落,也亮了起來,
林聽眼睛適應久了黑暗,此刻突然有了光,不禁眯了眯眼,眸子中蓄滿了水光,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視線就猝不及防撞上身前人那雙墨色如深的瞳孔,
身前人此刻眼中也含著一絲水光,兩人處在兩扇隔間的中間,極窄的距離讓他們不得已貼近對方,兩重呼吸在這窄小的空間中縈繞,心跳也是,
樓下又傳來太祝說話的聲音,兩人一怔,不知道誰先扭過頭側過了視線。
“不是!”太祝的語氣聽起來很焦急,“我聽見鈴鐺的聲音了!”
“這裡真的不能待了!我們要快點走!”
“甚麼鈴鐺?”
阿憐似乎並不知道鈴鐺的存在,用看瘋子一般的眼神看著急得差點手舞足蹈的太祝,顯然是沒將對方的話放在心上,
“我的鈴鐺!溫娘子知道的!”
太祝眼底殷紅一片,“你要不走,那我走了!”
說罷他就要拔腿就要跑,
“攔住他。”
阿憐冷著聲音下令,身旁站著的梁哥立刻應聲放箭,“咻”一聲,
“啊!”
那箭猛地扎進太祝左腿裡,太祝驚叫出聲,阿憐瞪了梁哥一眼,似是質問他為甚麼要放箭,但梁哥始終一副面癱臉,見狀無甚表情的上前將太祝拖了過來,抬手便要將他嘴給捂住,
阿憐冷哼一聲,隨即陰狠地看向拖在地上像頭死豬的太祝道,“你不配提起溫娘子!”
他視線落在梁哥臉上點了點頭,梁哥依舊沒有表情,但手動了動,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
看向太祝時彷彿在看一個死人,手猛地鉗制住他的下頜,拽出他的舌頭便要拔刀,
太祝意識到他們要幹甚麼,猛烈地掙扎起來,死死咬在梁哥伸過來的手背上,
“我說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