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還沒等婆婆出聲回答,不遠處的小巷突然傳來幾聲微弱的狗叫,兩人齊齊偏頭看過去,卻瞧見一隻毛色黃澄澄的大狗,此刻正餓的前胸貼後背,幾乎兩腿匍匐在地面上蹭著地過來,
林聽看清後大驚,“阿黃!”
她沒有半點猶豫便徑直跑了過去,那隻狗也像是聽出了林聽的聲音,嗚咽了兩聲後奮力地抬起它那小小的狗腦袋看了過去,見來人真是林聽,立刻控制不住的大聲沸叫起來,但那叫聲還沒落下,它就驚恐地渾身瑟縮了一下,將那聲叫聲收了回來,
再次小聲嗚咽著,想靠近林聽卻因瘸了條腿伏在地面上走路走的極為艱難,可尾巴卻還是搖晃的像是要起飛了一般。
“阿黃你…你怎麼了這是?”
林聽離近了才看出這的確是阿黃無疑,只是……阿黃怎麼突然變成了這幅模樣呢?她心疼到再次開口時聲音都有些哽咽,她抬手輕輕地摸了摸阿黃的頭,
被冷落在一旁的老婦人只見林聽蹲下身湊近那隻髒兮兮的瘸腿狗,口中貌似在絮絮叨叨和那狗說著些甚麼,看起來十分憤慨的模樣,她再將視線移向那狗,狗正在不停的嗚咽,此刻一人一狗你一句我一句的,彷彿在對話一般,
這奇異的景象叫她沒忍住打了個寒顫,她又抬眼看向那作為背景板的平安客棧,頓絕毛骨悚然起來,等再移回目光瞧林聽時,只覺得詭異至極,
這女娃娃,倘若不是個神經病,那就是個……妖怪!
老婦人驚恐地向後退了兩步,見此時一人一狗誰都沒有關注到她,想也沒想的拔腿就跑,連得了將近十來年的佝僂症,此刻都像是好了似的,飛快地跑回了家中。
林聽倒確實沒有注意到被她落下的婆婆在怕些甚麼,更沒有注意到此刻那婆婆早已沒了身影,
阿黃現在告訴她的事情幾乎讓她窒息,
原來半月前左右的樣子,平安客棧的人便已經走空了,那時東家將人遣散開,自己也離開了城西,卻獨獨沒有帶走阿黃,只解了它的繩索,讓它自行生存,
上次林聽來找它時投餵的那頓粟米,其實是它這半個月來吃的最飽的一次。
林聽聞言眼圈紅了起來,心疼地輕摸著狗腦袋問它為甚麼上次不告訴她,阿黃卻嗚咽了兩聲,說它在等東家回來,
可東家始終沒有回來的跡象,反倒是幾日前來了幾個面熟的劫匪,劫匪中有兩個正是和林聽一起在巷中碰到的兩人,兩人見了它便將它趕了出去,自己倒是十分不客氣地住下了,阿黃不讓,想咬他們,可卻遭了幾人一頓毒打,連腿都打瘸了一隻,阿黃拼了命才逃出來的,否則連自己的牙齒都要被這些壞人給掰斷,
阿黃被趕出去後,擔心東家回來後沒有地方住或是找不到它,於是依舊沒有離開,可它已無家可歸,只能藏身在一旁巷子間,它很害怕,但這裡是唯一可以聞到主人身上一些味道的地方,它只願意待在這裡,
這期間它因腿瘸了長長被之前結了仇的大黑狗欺負,幾天的等待下,它終於意識到主人已經將它拋棄,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之後阿黃便有了絕食的想法,只是偶爾在貍花貓的勸說下吃上一點它送來的食物,這才將自己餓成這樣,
它對著林聽嗚咽,豆豆似的狗眼中蓄滿了淚珠,林聽見狀心中難受的不行,她拿出腰間的荷包,打算先讓阿黃報餐一頓,
街上的固定攤販還沒走完,林聽小跑著去給阿黃買了碗餛飩,阿黃卻依舊不肯吃,眼中閃爍勢必絕食的堅定,將毛茸茸的腦袋瞥向一邊,
林聽將碗放在阿黃前頭,抬手摸了摸它的爪子,語氣溫柔,“當真要絕食?要是你等到你那東家你也絕食?”
阿黃能聽明白林聽在說甚麼,它費力地抬起腦袋看了過去,那雙黑亮亮的圓眸中升騰起了一絲光亮,接著它聽見身前人繼續溫柔說道,
“不是等到我了嗎?”
“客棧東家對你一點都不負責,我可不會,你是我來這個世界交上的第一個好朋友,我永遠也不會拋下你的。”
林聽語氣依舊溫柔,阿黃瞪著那雙水汪汪的狗眼,
小狗聽不明白人類這麼富含哲理的話,但它聞的到林聽身上散發出的氣味,以及語氣中的堅定,
它心中也能明白,自己又有家了。
看著阿黃大口吃完半碗餛飩後,林聽心中總算放下了點心,剛才見阿黃那副即將餓死的模樣,擔心的情緒幾乎縈繞了她渾身,此刻瞧見阿黃的肚子總算鼓起了些,
見它狀態穩定下來,林聽這才取下腰間繫著的鈴鐺,拿出來給阿黃聞著,
“阿黃,你能找到這個氣味……”
她話還沒問完,阿黃卻先嗚咽出了聲,隨即一爪子將那鈴鐺拍的老遠,那雙狗眼中湧起了十分恐懼的神情,它瘸著一隻腿向後退去,彷彿剛才林聽給它聞的是甚麼嚇狗的東西,
林聽見它這幅模樣,連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半晌後才反應過來似的心中一驚,
在阿黃情緒穩定些後,她有些不太敢相信地問了一遍,在得到肯定回答後,林聽抬眸看向平安客棧的神色逐漸變得凌厲起來,
阿黃說,這鈴鐺上的氣味就是來自平安客棧!
酉時的天已完全黑了下來,
林聽此刻正蜷縮在巷子口,身旁則趴著一隻狗,
城西的街上已完全沒有了行人,路上的攤販也都收拾好了東西早早回了家,林聽雖然蜷縮在巷口,但眼睛卻死死盯著前面黑著燈的客棧,
那客棧自打她下午出現到這裡天完全黑下來,從始至終沒有出現過任何一點響動,但阿黃所言,她自然相信,也因此這毫無動靜的客棧才顯得更加詭譎。
林聽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動身,
報時的更夫敲鑼從她身邊走過,竟沒發現這巷子還貓著人,林聽屏著呼吸盯著他,見人一走,立刻小心翼翼地從巷子口半蹲著身子走出來,
今日她穿的不是黑衣,而是青綠色的官服,難以融入此時無邊的夜色中,如果此刻有人在遠處跟蹤她或是在高處看向這裡時,會很輕易發現她這抹扎眼的綠色,所以必須蹲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幸好她走過最多的夜路便是平安客棧的路,翻客棧後院的牆對她來說還是挺輕鬆的,只可惜阿黃是沒辦法進來了,林聽便讓它在巷口待著幫她探探風,
進了後院,林聽屏氣凝聲起來,她用耳朵貼近牆壁,卻依舊連一絲一毫的聲音也沒聽見,
這份死一般的安靜下,她都不知道此刻是該慶幸一點動靜都沒有,還是該害怕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之前探查書生“自縊”案時,她就在後院呆過,按阿黃所說,那夥賊人是住在二樓的,她之前在這翻過二樓,操作並不難,可動靜實在太大,尤其是在這靜謐無聲的夜中,一點動靜便能引起鄰里注意,更別說現在屋內還可能住著人的情況下了,
因此爬去二樓的計劃並不可用。
林聽仔細回憶了一番,忽然想起後院有一道和前廳相連線的門,只是並不確定那門上了鎖沒,
但此刻倒也不容許她想這麼多了,林聽搖了搖腦袋,將想法丟擲去,隨即輕手輕腳地走去了她被孟捕頭趕去後院的門後,
她伸手輕輕推了一下,
門動了。
林聽吐出一口濁氣,幸好這門並沒有上鎖,但……她推開半截後看著眼前黑漆漆的屋子,背脊上冒上了一層冷汗,
雖然剛才婆婆所言她沒信,並且還內心吐槽了一番對方的封建迷信,可此刻……
她的腳步遲遲沒有移動,腦海裡盡是剛穿來不久時在這間客棧留下的陰影,
鞋面似乎粘連在了地上,林聽心中邊祈求著各路神仙再保佑她一次,一邊痛罵著那太祝真是不做人,去哪藏著不好,正巧藏在要藏在出過人命案的地方,
保佑保佑……
最終她還是被快點完成案件然後美美回家的念頭所打動,腳步向前移了移,進去之後後門她沒有關嚴實,因為倘若關嚴實,她便連一絲路徑都看不清了,倘若不小心摔到,鬧出的動靜豈不是更大?於是只好將門留了一條縫,藉著外頭的月光看著腳下的路,倒也還算不會摔倒。
她記得很清楚,前廳左側有著一道上樓的樓梯,也幸虧上次來過,有過一段這樣的記憶,否則在此刻這樣一點點微弱的月光下,林聽真的很難一下找到上樓的路,
踮著腳小心翼翼上樓後,林聽卻又犯了難,看著眼前並不清晰的好幾間房,她心中有些雜亂無章,不知到到底該進哪間,
“唰。”
她猶豫之時,右起第三間突然傳來道並不清晰的聲響,那是道很輕的聲響,聽起來像是不小心發出的,林聽腳步微動,可突然心頭湧現起一些毛骨悚然起開,
這間房,正是書生住下的那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