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第三次暴富
會後, 她跟莎莎還有小楊收拾會議室，弄完就回辦公室了。
其實大部分時候她們倆都不忙，莎莎是十年的老臨聘, 兩人都是編外，也沒有甚麼核心業務，只是小楊還要負責收發文跟會議通知。
她倆上班除了偶爾完成領導交辦的工作, 大部分時候都在玩手機。
小楊雖然也要考試，但是她不怎麼看書，原本還看看的, 自從看到姜芋會在辦公室裡學習之後，就不看了。
如果兩個人都在複習，被主任看到估計她又該說了。
不過小楊看到她複習, 心裡其實還是有點慌的，一個大三的學生都在複習, 她其實更應該看書了，畢竟她已經畢業了，只是有時候會拿“還沒滿兩年不能用自己身份, 如果現在考上豈不是浪費這一年的基層工作經驗”來麻痺自己。
和她一批的很多人都是邊考邊等兩年期限到了可以用身份考試。
小楊跟王主任彙報工作的時候, 不經意地提了一嘴：“主任, 新來的實習生好用功啊，上班都一直在複習，叫她打個東西她都聽不見。”
王主任跟小楊認識也一年多了，自然站在她的角度。
“而且她有點沒禮貌哦，姐都不會叫，就直接叫名字，現在小孩都這樣嗎？”
“知道了，我會說她。”
“我沒那個意思, 就是感慨一下。”小楊說。
然後退出辦公室，王主任進進出出幾趟，確實看到姜芋都在做卷子，偏偏小楊看起來很忙，有人找她發文她也不在，出去送文件了。
王主任一想到小楊剛才說的話，氣不打一處來。
站在姜芋桌邊，姜芋見桌邊有人停留沒走，抬頭看。
“主任，怎麼了？”
“小楊這麼忙，你倒是幫一下啊，別等到甚麼都要我安排你，你既然來了，不管是實習生還是甚麼，至少要有點團體意識，有點眼力見兒，不然以後你不管去哪裡，工作都幹不好。”她語氣嚴厲，指責姜芋，似乎她罄竹難書，罪大惡極。
一股火和羞恥感從身體裡迸發出來，姜芋坐在椅子上看她，面上沒有一點笑意。
姜芋張了張嘴，最後剋制了自己的衝動，她點頭。
“好的，主任。”
她跟大家打好關係的想法完全消失，她不想困在這樣的牢籠裡，就算真的請他們吃飯喝奶茶啊，估計也只覺得她是冤大頭，不會真的跟她好，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跟她關係好一些了，那又怎樣？
她已經看出來了，她們抱小團體，她要做的不是想方設法加入小團體，而是在這裡認識到物種的多樣性，越這樣對她，姜芋越要好好學習，她看著她們就要提醒自己，不能成為這樣的人，她要成為對社會有用，被人敬畏的人，她要當手握權力且能運用權力的人。
中午莎莎跟小楊一起吃飯，眉飛色舞地把姜芋被批評這一段轉述給她聽，兩人都忍不住笑。
她們就是見不得姜芋，如果姜芋平庸怯懦，她們可以以上位者，老前輩的姿態去命令她，教她做事，偏偏姜芋看起來就是個厲害角色，而且她年輕漂亮自信，不好愚弄，所以她們討厭她。一旦討厭一個人，就會無限放大她的缺點，姜芋在她們眼裡簡直是個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人。
她憑甚麼？
姜芋中午默默吃完飯，去廁所洗了把臉。
看著鏡中的自己，目光堅毅，瞳孔中如有灼灼烈火在燃燒。
沒關係，就是要意識到這世界上甚麼樣的人都有，不要把人想得太好了，對人應該持有防備，對待同事就應該是對待同事的姿態。
她的小心翼翼消失了，她就是要試錯，不管是人際還是工作。
有了這樣的心態之後，姜芋心中輕鬆很多。
下午何哥又要出去不知道幹甚麼，他隨後吩咐道：“小姜，下午你幫我看著車鑰匙哈，叫人登記。”
“何哥，下午我要寫開會的簡報。”她直截了當，大方拒絕。
何哥沒想到她會拒絕，愣了一下說：“順手的事。”
“我寫東西的時候不想被打擾。”她重申。
既然別人好意思麻煩你，不為你著想，你也沒有必要為別人委曲求全。
“那小楊，你幫我看一下。”何哥轉向小楊。
“好……”雖然她很不情願，但是姜芋沒來之前確實都是她幫何哥看著車輛記錄。
何哥出了辦公室，小楊去拿記錄本，用力地砸在自己的桌上。
姜芋只覺得她幼稚，在這幹啥呢這是。
她們確實比姜芋年齡大，但是姜芋覺得她們行為處事還是像小學生，而且有點欺軟怕硬的感覺，是何哥把工作交給她，是她自己接受的，現在又在這發脾氣。
無聊。
劃分清楚工作和生活的界限之後，姜芋只當聽不見她在旁邊抱怨撒火。
心裡甚至覺得有點好笑，不是對她這麼尖銳嗎？同樣的態度為甚麼不對著何哥表現，有點雙標啊。
姜芋戴上耳機，繼續看書。
至於王主任說的甚麼主動幫小楊工作，對不起，嘴上答應了不一定要做啊，虛與委蛇的事，她也能學。
就她那個態度，幫她是情分，不幫她是本分，她們又沒有情分。
姜芋在單位的罪狀又多一條“不做事”。
但是無所謂吧……無愧於心就行。
所以這天田野來接她下班，意外地發現她心情還挺不錯的。
“怎麼了？今天被表揚啦？”田野問。
“沒，恰恰相反。”姜芋笑。
“啊？”
“就是那些破事，我已經想開了。”姜芋說。
面上帶著一種通透，看來真的是想通了。
“你給同事買奶茶了？”
“沒有啊，幸好沒有，不然我得心疼死，我的錢都要留著我自己用，給她們買奶茶真的不如給我自己吃一頓好飯。”
那怎麼了
“沒有啊，我就是覺得你說得對，她們都不重要，我來這裡只是為了體驗，差點真的陷進去。”姜芋摸摸胸口。
“不愧是我老婆，小姜芋。”他俯身親親她的面頰。
“誰是你老婆，瞎說。”姜芋笑著推他，手上鑽戒閃爍著耀眼光澤。
“你是。我不管，你是我老婆。”
“哈哈哈，田野你好像這個表情包。”姜芋把手機拿出來，找到那個“找婆娘”的表情包。
“好啊你，我哪有這麼醜！”田野捏了一下她的腰。
姜芋笑著跑，田野在後面追。
兩人又笑又鬧，在街邊跑。
這裡沒甚麼人，但是姜芋忽略了一點，這是他們下班開車的必經之路。
黑車停在他們身邊，車窗下降，後座露出一張姜芋印象深刻的臉。
“小野？”他叫了田野一聲，田野停下腳步，站定了往車這邊看。
“真是你，怎麼走路，上車，叔叔送你……們。”他看到了田野追逐的物件，是姜芋。
想通了，原來不是替一個認識的人要機會，而是給他女朋友。
他露出瞭然的笑容。
“小野，走，和這個妹妹一起，叔叔請你們吃飯。”他說。
“望叔，不用啦，我們去吃燒烤。”田野說。
“吃甚麼燒烤，走，叔叔好久不見你，今天正好遇見了，給叔叔一個面子。”他說。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田野不好拒絕，回頭看了一眼姜芋。
姜芋聳聳肩，意思就是聽他的。
“行，那今天就麻煩望叔了。”他說。
舒遠望從後座下來，坐到副駕駛，一邊下車一邊說：“我就不在後面當電燈泡了，你們小情侶坐吧。”
駕駛位坐的是李哥，他給書記開車，準備送他回家。
他剛才就看到了姜芋，書記叫他在路邊停車，然後熱絡地跟這兩個小孩打招呼。
他把自己當成透明人，一句話都不說。
兩人上了車，姜芋也看到了李哥。
愣了一下。
“我叫你阿姨做點好吃的，小野想吃甚麼？”他問。
“都可以的，不用太麻煩。”田野說。
他變得疏離而禮貌，透露出一絲她陌生又熟悉的氣質來。
他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小妹妹在單位感覺怎麼樣？”他問。
“挺好的，書記。”
“叫甚麼書記，私下叫叔叔就行。”他說。
和在臺上完全是兩個樣。
如何和藹，和藹到姜芋甚至覺得有點……
她心中升起一種不適來，似乎甚麼東西在被衝擊。
“小英，你大侄子小野來咱家吃飯，你看看張羅點好吃的。”他對電話那頭說。
很快到了他的小區，李哥下車給他開門，他看也不看，招呼兩人上樓。
“小李，你回去吃個飯，等下送他們回家，打車我不太放心。”他說。
“沒事兒，叔……”田野要拒絕。
“好的。”李哥已經先答應了。
“沒事兒弟弟，一會兒我送你們。”李哥面上帶著笑，一點抱怨和憤懣都沒有。
田野和姜芋跟著舒遠望上樓，到了他家，家門敞開著，門口給他們放了一次性拖鞋。
家裡有很多木質傢俱，散發著老幹部的氣息。
他老婆腰上圍著圍裙，聽見聲音就迎上來。
“小野，阿姨好久沒看到你，長這麼高這麼帥了啊。”她笑意盈盈。
“小英阿姨。”田野跟她打招呼。
“阿姨好。”姜芋也跟著點頭。
“快進來吧，還有一個菜，你們先吃著，我馬上來。”他們進去之後，舒遠望把門關了。
姜芋覺得很不自在，單位裡高高在上的領導，在田野面前卻是個熱情洋溢的叔叔，反差感讓她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吃飯的時候也默不作聲，基本都是田野在答話。
這一頓飯雖然田野的媽媽和爺爺沒在，但是話題大部分都是圍繞他們，舒遠望說著自己跟兩人的羈絆，他小時候還住在軍屬大院，田野爺爺還帶著他去摸魚捉蝦過。
一頓飯吃得他面色紅潤，似乎又回到了大院裡。
吃過飯，又送兩人到樓下。
李哥在車裡等著他們，見車走了，舒遠望才回去。
姜芋的笑臉只剩淺淺一點，她覺得心一點點涼下來。
說不清楚是甚麼感受。
李哥直接把他們送到小區，姜芋跟他道謝後跟田野走進去。
夜晚的風也夾雜著未散的熱氣，吹得人燥熱。
路燈下氤氳著一群小昆蟲，看著就煩人。
姜芋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原來他不是不需要社交，不是一直讓人畏懼，他需要的是向上社交，因為田野家世的原因，他對他們倆這種二十來歲的小孩也很尊重，處處是體貼，不是因為他們年齡小，他尊老愛幼，而是田野身後是家族的支撐。
姜芋今天才覺得要仰望的，要成為的人，如今看來也有些可笑。
權力的階梯一級一級，哪裡是盡頭？
是不是隻要想要往上，都需要這樣？
他家裡也有背景，但是快五十了，也才幹到正科，那蒲草一樣的姜芋呢？
她要依靠田野的家族？
可是憑甚麼？
憑甚麼對方要給她依靠，而為了攀上這關係，她又要付出甚麼？
她的三觀在不斷地調整，可是在調整中又面臨著更多的衝擊。
她覺得自己還是想得太簡單了，她聽到他媽媽職務的時候有衝擊，但是並沒有意識到這個位置對於普通人來說有多遙遠。
現在她意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