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
奚回重新找回知覺時,是躺在床上,周遭的環境看上去有些陌生,大腦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回想起這是嶽遙的臥室。
她好像做了一場夢,又好像甚麼夢都沒做,稀裡糊塗地爬起身,只覺渾身不太聽使喚。
很奇怪的感覺,渾身僵硬,大腦發出指令,卻無法精準操控身體各個部位。
房門突然被推開,嶽遙端著一杯水走進屋裡,無意間與奚回四目相對,臉上逐漸浮出驚喜。
“啊!你可算醒了,要喝水嗎?”
原本準備走向書桌的腳步轉了向,嶽遙端著水走到床邊,將水杯放到床頭櫃上,一隻手扶住奚回,另一隻手立起枕頭,讓奚回靠坐在床頭。
“出來了啊……”
奚回揉了揉太陽xue,記憶緩緩流進腦海。
她記不清最後是如何走出副本,又是如何回到嶽遙家裡,身體留存的感覺告訴她:在列車抵達終點站的前幾分鐘,她恐怕不幸被汙染吞噬了。
那時她的意識並不清醒,隱約覺得一直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直到聽到一個聲音問她“是否選擇離開”,她艱難抬手指向了“接受”。
其艱難程度,幾乎撕掉了手臂和腿上粘合在一起的整片面板。
到現在回想起來,幻痛還在刺激腦神經,讓她咬著牙,五官皺成了一團。
“當時看你那樣子,我真擔心你出不了副本。”嶽遙說話時還心有餘悸。
奚回不由得好奇,“甚麼樣?最後發生了甚麼?”
事實與奚回的感覺差不對多,當時嶽遙留在3車廂,一邊替離茉照看暈過去的倪月華,一邊盯著前後兩名等待系統宣告勝利的精神腐蝕者。
和坐在附近眼中寫滿沮喪的施琴不同,嶽遙一臉焦慮與擔憂。
不過她所擔心的並不是副本任務失敗了,而是落入精神腐蝕者陷阱的奚回能不能活著走出副本。
畢竟,已知陳遠峰不在列車上,剩下的,只要確保自己身處的車廂沒有危險就行了。
等到列車速度降低,緩緩滑向站臺,心神不寧的嶽遙突然聽到了幾聲爆炸,連車廂都隨之震顫。
前後通道門的警示燈全都亮起綠燈,她起身走動看了一眼,才發現2車廂與4車廂都被封鎖了,裡面的乘客正驚恐地拍打著門上玻璃。
列車停靠站臺,一群身穿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列隊,在領隊指揮下,有序前往各車廂進行人員撤離。
嶽遙依次將倪月華和嵇文柏送下車,交給幫助撤離的工作人員,自己則從站臺繞到1車廂,想確認奚回等人的情況。
當時陳遠峰和龐生已經來到站臺,工作人員正從車外開啟隔離間,救出所有被封鎖在車廂內的乘客,唯有1車廂沒人敢碰。
“1車廂裡只有汙染變種,可直接開啟真空處理。”
這是檢查過1車廂的情況後,工作人員告訴陳遠峰的結論。
韓擇和離茉從車上跳下阻止,否定工作人員的判斷,堅稱情況可控。
眼見對方猶豫,韓擇出示特別應對科警員證,強逼工作人員開啟1車廂隔離間。陳遠峰幫忙說服,韓擇才總算有了進入1車廂帶奚回下車的機會。
等韓擇進入車廂時,嶽遙早已尋不見奚回的身影,車廂中只剩一團巨大的冰球,寒氣冰封了大半截車廂。
再後來發生的事,嶽遙沒能親眼目睹,因為工作人員將圍觀的她和離茉請離了站臺。
不過,離開站臺前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施琴魂不守舍地離開車廂,陡然看見正在站臺上監督工作的陳遠峰,眼中滿是峰迴路轉的驚喜。
宋伊和屈子墨恰好相反,原本邁著輕快的步伐跳下列車,一轉眼,滿臉錯愕。
在負責疏散的工作人員一聲聲噓寒問暖中,宋伊癱坐在站臺上,無聲地笑了,笑容中是對自信被啪啪打臉的自嘲。
她終究還是輸了,輸在自負,輸在輕敵,甚至輸得莫名其妙。
自以為機關算盡,沒想到別人棋高一著。
沒辦法,為了活命,誰不是拼盡全力呢?
她願賭服輸。
相比宋伊,屈子墨就沒那麼淡定了。
當屈子墨看到陳遠峰毫髮無傷地站在站臺上時,他掏槍瞄準了陳遠峰。
最後一搏。
一時間,站臺陷入恐慌與混亂。
一直警惕著精神腐蝕者的龐生最先發現,一個健步擋在陳遠峰身前。
提醒聲、尖叫聲、威懾聲……雜亂地混在一起,幾聲槍響刺破了喧囂。
屈子墨只來得及射出一發子彈,就被站臺上維持秩序的警員當順天漏網之魚處決了。
身體被數個方向射來的子彈擊中,他瞪大了眼睛,身子在衝擊力的作用下傾斜,筆直倒在地上,生命隨著鮮血不斷從體內湧出。
最後一眼,他確定了陳遠峰未被擊中,遺憾隨著眼淚從眼角滑落。
屈子墨死不瞑目。
被工作人員帶離站臺的施琴回首,看著並肩的隊友就此走到終點,滿目悲涼地發出了一聲哀嘆。
離開站臺的瞬間,嶽遙聽到了副本通關的提示,順利走出了時空漩渦。
時空漩渦消失後,嶽遙第一時間沒能看到奚回,當時差點以為奚回已經死在副本里了。
帶著沉重的心情,她幫忙將昏迷的嵇文柏送上救護車,又打發走所有善後的後勤人員,不死心地繼續在現場搜尋。
萬幸,她在不起眼的角落裡找到了不省人事的奚回。
因為身份ID的問題,她不敢送奚回去醫院,於是悄悄將奚迴帶回了家。
“我昏迷多久了?”奚回活動著僵硬的手指,艱難地拿起一旁水杯喝了一口。
嶽遙答:“2天2夜。”
奚回被剛喝進嘴裡的水嗆了一下,慌忙放下水杯,俯身到床邊,手捂著嘴一陣劇烈咳嗽,水從指縫間流出,眼淚也跟著充滿眼眶,整個胸腔因震動而疼痛。
嶽遙見狀忙遞上紙巾,一邊輕撫奚回的後背,一邊解釋:“別急,你剛醒來,身體因精神汙染還沒完全恢復,沒法去醫院,我只能給你注□□神治療藥劑,至於你身體是否有其他問題,我真沒法判斷。”
奚回緩了口氣,重新靠回枕頭上,輕鬆笑道:“沒事,沒想到我昏了這麼久,有點吃驚罷了。我精神值只有8,用精神治療藥劑有點浪費,多休息兩天就好啦。”
精神汙染的確對身體造成了負擔,大概身體比意識更清楚地留下了汙染變種的記憶,以至於不適感一直持續那麼久。
不過奚回的精神狀態健康得可怕,說不定就像覃柏說的一樣,她的精神值已經沒有下降的空間了。
這種時候,相比精神治療藥劑,或許癒合劑對她更有用。
奚回暗自判斷著自身病情,準備在後續治療中加入癒合劑。
當她思考著治療方案時,嶽遙正想著完全不同的事,嘴裡低聲重複:“8……”
MRC379區的資源運輸隊員破格進入時空特遣小隊一事,嶽遙有所耳聞,但對於資源運輸隊員的基因能力值,她沒有太直觀的概念。
想過奚回的基因能力值很低,可怎麼也想不到能是個位數。
嶽遙強忍著避免露出震驚的表情,不自然地抿嘴微笑。
還好兩人各想各的,並不同頻,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
奚回話鋒一轉,又回到了副本的話題上,“你剛說部分車廂發生了爆炸?”
嶽遙:“對,據說扶光001號列車的2、4、6、7、10、11車廂都出現了人體爆炸,隱藏在身體內的汙染隨爆炸釋放,幾乎大半乘客受到汙染。”
奚回:“原來3車廂突然出現的汙染變種只是障眼法。”
嶽遙:“嗯,我聽站臺上的工作人員說,疑似順天成員的自殺式襲擊,不止001號,其他扶光號列車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損失,不過再往後的列車被陳遠峰臨時修改了線路,又增加了一次檢查環節。”
“2、4、6、7、10、11……”
手指摩挲著下巴,奚回將爆炸的車廂號又默唸了一遍。
一些異樣的記憶與這些數字拼湊在一起,奚回恍然大悟,一拳捶在手心,心道:“我就說那些人那麼奇怪呢!”
2車廂、4車廂、6車廂、7車廂、10車廂、11車廂,唯一的共同點就是禱告者!
特別是4車廂裡那位禱告的女士,因為誤會,偶然對奚回釋放善意,特意強調3是奚回的幸運數字,還叫她別離開座位,趕走渣男,甚至說渣男今天會得到應有的懲罰。
奚回當時只覺得那位陌生女士神叨叨的,沒多想,如今看來,那女士是知道點甚麼秘密,才故意那麼說的。
至於知道的秘密,莫不是順天的陰謀?
更準確地說,4車廂的陌生女士也和其他禱告者一樣,都是組成陰謀的一部分。
具體真相如何,已不得而知,只是稍微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
已經過去的事,奚回沒太糾結,轉眼振作起精神,跟嶽遙商量起接下來的打算。
“這次A級副本的問題已解決,還剩C級、S級和超S級副本。如果之後MRC303區出現這三種副本中的任意一個,麻煩遙副幫我混入時空漩渦。”奚回語氣懇切地請求。
嶽遙一臉嚴肅地回應:“下一次出現的是S級副本,一出副本我就指定下次重新整理地點為MRC303區了。”
“啊?還能這麼操作?”奚回一臉錯愕。
“哈哈哈,正常情況下當然不行。”嶽遙爽朗一笑,“不過,收到小舒子訊息後,我立馬以MRC379區指定了超S級副本不公平為由,找牧隊鬧了一次,要求下兩個副本都讓MRC303區拿下。”
“牧隊能答應?”奚回眼神中寫滿“不信”二字。
嶽遙笑得更開心了,“他當然不想答應,可耐不住我一天30通電話訴苦,看在我不願輸給小舒子的決心上,他勉強答應了。”
奚回目瞪口呆,朝嶽遙豎起大拇指,“你這該死勝負欲的戲碼不止對景副管用,對牧隊也好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