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趣公寓（28）
一樓安保監控室內，保安們驚恐地盯著監控畫面。
畫面中，一名女住客正被怪物追趕，一路狂奔到一樓大廳，剛好遇上103的男住客，兩人一起飛奔進103，關門勉強擋住怪物攻擊，情況一看就不妙。
電話一通通撥入，業主群裡的訊息也跳個不停，保安們慌忙找出防暴鋼叉和護盾，穿戴上頭盔和防護背心，一刻不敢多耽擱，匆匆趕往現場。
出門前，保安隊長衝著屋內吼了一嗓子：“小李，趕緊打電話報警，完了過來幫忙。”
“好！”小李應得積極。
保安隊長帶著2名手下離開，房中只留下小李一人，正打電話報警。
簡短通報完畢，小李掛掉電話，盯著監控畫面中不斷衝撞著103房門的怪物，不禁皺起眉頭，小聲嘀咕：
“這鬼玩意兒怎麼跑這兒來了？”
說完這話，他沒打算出去幫忙，轉了轉椅子，一屁股坐下，雙腳搭在了桌面上，一臉悠哉，好像外面發生的任何事都與他無關。
正在這時，監控室的門被人推開，嚇得小李趕緊放下腿，起身在桌上無意義地翻找著甚麼東西，嘴上嘀咕：“奇怪，到哪兒去了……警察那邊我已經聯絡了，應該幾分鐘就會出警，等等啊，我這就去幫……”
強裝出一副著急的樣子，他邊說邊胡亂抓了點桌上的東西，塞進衣兜，看似剛準備好出門。
一轉身，他終於看清了推門的人。
哪裡是保安同事，兩名業主帶著一個陌生女人正立在門邊。
那兩名業主他認得，一個是住在804愛管閒事的落魄小說家石承澤，另一個是住在801十分難對付的考公男曹碩。
至於另一個生面孔，他從未見過，大晚上還戴著墨鏡，甚是古怪。
“嗯？有事？別擔心，同事們已經趕去現場了，我正準備去支援呢……”他說著走到儲物櫃旁，拿出防暴鋼叉，對著空氣戳了戳，擺出個英勇戰鬥的姿勢。
“東哥，還沒玩夠嗎？”
陌生女人上前一步，以隨意的口吻喊了一聲。
小李目光中偷溜出一絲震顫，頃刻間，情緒全被笑意掩蓋住，嘴角彎出標準的弧度，聲音溫和地回應：“這是……找人？女士認錯人了吧，公寓裡的人我都認識，要不幫你找找？”
“是嗎？那你應該也認識我。”
陌生女人說著摘掉墨鏡，露出一張令人不安的臉。
701那個剛跳樓自殺的女高中生白熙，就這麼水靈靈地出現在安保監控室內。
小李眉頭微皺，下一秒防暴鋼叉從顫抖的手指間掉落，摔在地上發出惱人的響動。他誇張地抬起顫抖的手，指著前方，一邊後退，一邊捂著嘴，驚訝地喊叫：“鬼啊！你、你你你不是昨晚跳落了嗎？死人怎麼又活了？”
“你才死了！”奚回反手就想給他個大逼鬥，咬牙忍著怒氣，“東哥，我是奚回啊，我們一起進時空漩渦的，你忘了嗎？”
保小李又露出震驚且困惑的表情，“啥？你在說甚麼啊，我聽不懂。”
牧延一直靠在門邊，本打算靜觀其變，此刻實在忍不下去，“咳，阿東，你的演技有待提高……如果你不是玩家，現在應該已經觸發違規懲罰了。”
屋內風平浪靜，甚麼事也沒有發生，沉默中夾雜著一絲尷尬。
無法反駁的論證，宣告著常旭東的身份已經藏不住了。
監控畫面中，三名全副武裝的保安已經趕到一樓走廊，高聲喊叫吸引了怪物的注意。怪物轉身低吼，飛身撲向保安，卻在身子騰空而起時，毫無徵兆地爆炸，瞬間化為血霧。
危機解除得異常突兀，甚至還沒讓人弄清那怪物是甚麼，就消失無蹤了。
地上除了一灘血，甚麼也沒留下。
三名保安繞著那灘血看了又看，渾然不知發生了甚麼。
502女住客和103男住客聽見保安的聲音，開門走出房間。502女住客步履矯健地走了幾步，見保安看向她，立馬錶現出驚魂未定的狀態，腿一軟，暈倒在走廊中。
一樓不斷有看熱鬧的業主湧入，越來越熱鬧了。
安保監控室內，常旭東終於放棄了偽裝，顫抖的手指不抖了，臉上的驚恐也沒了，淡定地撿起地上掉落的防暴鋼叉，收回儲物櫃中放好。
他轉身看向興師問罪的三人，嬉笑道：“失誤，原來副本通用規則還能這麼用啊，受教了，哈哈哈……話說回來，怎麼認定我是玩家的？”
牧延抬了抬下巴，指向監控顯示器，直言：“汙染變種，也就玩家見過，那玩意兒有多危險，原住民哪懂？”
奚回笑著接過話頭：“原住民不知道汙染的存在，純把狂犬病人當瘋狗整，自然敢去硬剛。東哥沒那麼傻，最好的辦法當然是置身事外。”
這是原住民與玩家本質的區別。
無知往往讓人更無畏。
奚回透過錄音明確知曉今晚502會發生命案，“屍骨殘缺不全，像是被野獸吃掉”這樣的描述，讓她聯想到了汙染變種。
於是，她有了一種大膽的猜測。
時空異位導致汙染世界的汙染變種出現在502房中，致使兩名住客喪生，而後並沒有人發現汙染變種，估計時空異位時間有限。
根據這一推測，她想到以該事件作餌，確定隱藏在保安裡的偽人。
恰好，施琴就住在502。
這簡直是送上門的好事，昨晚當奚回意識到一切時，連夜讓韓擇去找了施琴和屈子墨，說服兩人配合演了這場戲。
事發後，奚回、韓擇和牧延徑直趕往安保監控室，趁著原住民保安主動前去救人之際，輕鬆鎖定了唯一留在監控室裡的常旭東。
“哈哈哈哈……妙啊！”常旭東高聲大笑，拍手稱讚，“不過，你們不找偽人，找我幹嘛？不會覺得我是偽人吧？”
韓擇視線緊鎖常旭東，眼中殺意有些藏不住，眼瞳正在慢慢變紅，不客氣地回答：“不然呢？”
“別逗了！這副本里還有不明身份的玩家，怎麼能懷疑到我頭上。我進來後發現偽人疑似在尋找玩家，所以才一直不敢暴露身份。”常旭東辯解。
若是旁人，大概會被三言兩語矇混過去，只可惜，這些話在奚回聽來，實在蒼白無力到可笑。
“對不起，東哥……我在地下城裡見過念老師。”奚回坦言。
常旭東動作一頓，一時沒反應過來，問：“甚麼意思？”
奚迴心中竟為他感到可惜，微微嘆了口氣，說：“念老師說，嘉趣公寓21棟，有1個管家，3個保安，3個清潔工。”
短暫的沉默後，常旭東捧腹大笑，身形跌跌撞撞，回到椅子上坐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抹了一把眼角的淚花，徹底放棄了掙扎，語氣透著淡淡的憂傷。
“想不到輸在這兒了，甚麼狗屎運氣，哈哈哈，太好笑了，我認輸，果然……想要改變哪有那麼容易啊！否則就不會有那麼多人失敗了，是吧？”
雙腳重新搭上桌面，他悠哉地仰躺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不知在想甚麼，表情滿是惆悵。
奚回用平淡的口吻回應道：“其實，不全是運氣，就算我沒有遇到過念老師，你試圖消滅玩家的行為也已經露出破綻了。”
“哦？”常旭東尾音上揚，饒有興致地問，“怎麼說？”
“你在電梯裡留下血色漩渦塗鴉，偏偏那部分監控影片損壞。”奚回答，“還有102女主播被拿走的手機，如果往後查監控影片，也會發現部分缺失吧？”
“嗯哼，所以呢？”常旭東沒有隱瞞。
“能對監控影片做手腳的人不多。”牧延提醒。
“哈哈哈，那確實是我思慮不周，下次改進，哦不，沒有下次了。”常旭東一臉坦然。
奚回無奈搖了搖頭，指了指牧延，問：“為甚麼要冒險呢？你應該比我更瞭解牧隊是甚麼惡魔性格，就算找不出誰是偽人，他也有辦法確保通關副本。”
聽到對牧延的評價，常旭東連連點頭，十分認同地說：“是啊，有他這樣的瘋子在，我居然敢冒險一試，果然誘惑擺在眼前，不試試，總心有不甘吧。所以我才想先下手為強，哈哈哈，可他跟怪物沒甚麼兩樣，算了，有他在，世界應該沒法改變了。”
看似吐槽，更像是認可。
“不後悔嗎？”牧延冷淡地問。
常旭東長舒一口氣，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後悔，一旦知道了過去可以改變，任誰都會想勉力一試吧，萬一呢？難道你們就不想彌補遺憾，改變人生嗎？”
奚回和韓擇都沒有說話，捫心自問，這個問題他們沒法給出堅定的回答。
只有牧延發出不屑冷笑，他居高臨下看著常旭東，咬字清晰地吐出一句話：“我的人生沒有遺憾。”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
監控室中迴響著常旭東釋然的笑聲。
牧延揮了揮手，光鞭驟現，頃刻間勒住了常旭東的脖子，閉眼轉身，常旭東的腦袋連同椅子背靠一起被截斷，悶響一聲，掉在了地上。
鮮血在狂歡。
滿目血光中，奚回又聽到了先知系統的聲音。
【通關條件已達成，恭喜你找到了偽人，是否選擇離開副本？】
“接受”與“拒絕”的按鈕在眼前浮現。
恭喜嗎？
好像沒甚麼值得被恭喜……
奚回從來不知那些選擇隱藏任務的人究竟有怎樣的故事，但她知道，他們都有想要改變過去的遺憾。
談不上對錯，人生來自私。
倘若先知系統給出的條件足夠吸引人，她未必會一口拒絕。
抬起的手指有些沉重，即便內心並未真正接受這樣的現實，手指還是緩緩移向“接受”二字。
血紅被黑暗取代，她離開了副本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