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趣公寓（23）
一旦過去可以改變，那無異於重啟人生。
這樣的魚餌對於絕大多數魚來說，太具誘惑力，為甚麼不賭一把呢？萬一能避開魚鉤吃掉魚餌，掙脫任人宰割的命運呢？
龐生說得沒錯，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存在弱點。
“如果是呢？”見奚回一直沉默，離茉又重複了一遍，“你會殺掉我嗎？”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壓抑，奚回與離茉只是相互對視，眼神中充滿試探，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在令人不適的氛圍中，楚立扭了扭略微僵硬的脖子，尷尬地打斷：“咳，我就隨便說說，你們不用這麼認真吧，哈哈哈……咳，或者我們一起選同一個任務，不就不需要為敵了嗎？”
房中所有視線不約而同朝楚立聚攏。
離茉：“你可真是個大聰明……”
奚回：“楚哥……你的小腦瓜是如何想出這種天才方案的？”
韓擇：“世紀大漏洞也算被你找到了。”
龐生：“哈哈哈，很有趣，但誰能選擇好像不是我們說了算。”
如果楚立的異想天開真的行得通，所有人都可以帶著家人、朋友和戀人進行大遷徙了。
先知系統又不是傻子，否則也不會強行修改奚回的記憶，進入時空漩渦的人也不會那麼久都沒人發現真相。
先知系統擁有一套選人邏輯，被選中的人不過是祂為棋局設下的棋子。
壓抑的氣氛因楚立的突發奇想而緩和，奚回長舒一口氣，以玩笑的口吻對眾人說道：“沒有人能成功的，那些隱藏任務，二十多年來從未成功，你們也別胡思亂想，我相信你們都不是會做傻事的蠢人。”
“哼，接受誘惑就是蠢人嗎？你挺會堵路，有時候我真想撕了你這張嘴。”離茉冷笑著，沒好氣地回懟。
其實剛才從離茉眼中，奚回已經看出，就算選擇對她具有一定誘惑力，她也不是會為了自己瘋狂想法毀掉一切的人。
她一直都是嘴硬心軟的人，從未變過。
“嗐，我也說了，我肯定不拿朋友的命冒險！大家都這麼講義氣，偷接隱藏任務這種背叛朋友的事，肯定做不出！”楚立樂呵呵地說著，眼神確認一般依次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離茉聳了聳肩，露出一臉無趣的表情，“試試奚回那傻子的反應而已。”
“我謝謝你！”奚回咬牙切齒，又好氣又好笑。
當楚立的視線掃到韓擇時，他低下頭，輕聲回應：“嗯，就這樣也好。”語氣聽上去一切正常，可被他隱藏的眼睛中莫名有些悲傷。
“行了，鬧夠了就說說正事吧。”龐生總結髮言，結束了這場深入探討。
韓擇聞言整理好情緒，抬頭對奚回說：“對了，103住客的身份我已經確定了，那是屈子墨，從他口中我還打聽到了施琴的下落，此前二人已經互認身份，是住在502，當初被我爬牆嚇得不輕的那位女士。”
“呵呵，這是甚麼奇怪的緣分。”奚回忍不住感慨。
韓擇摸了摸後頸，有些不好意思，“據說正是被我變身嚇了一跳，才想起了真實身份。”
“你能不能別跟壁虎一樣行動，上次到102來找我，還把我嚇了一跳……”離茉趁機控訴。
韓擇不滿回嘴：“你不也裝鬼嚇我，扯平了！”
楚立：“哈哈哈，韓擇你那變身如何做到的，甚麼時候教教我。”
奚回：“楚哥……你就別學了，你已經很強了……”
龐生：“咳，大家是不是又聊偏了。”
在龐生的主持下，話題再次被拉回正軌。
韓擇繼續彙報：“倪月華也找到了，在302，也就是最後一位可疑目標，算是全部確認完畢了。”
“哇，真棒，這麼快就把玩家都找出來了呢，辛苦了。”奚回跟哄小朋友一樣，抬手摸著韓擇的腦袋，嘴上誇讚著。
猛然對上韓擇略帶期許的眼神，她方覺不合適，匆匆收回手，轉移話題：“啊，這麼看來，就只剩1個人還沒找到，這人很有偽人的嫌疑啊。”
“誰？”離茉問。
“時空特遣隊員，我的同事，常旭東。”奚回答，“以他的實力，斷無可能比我醒悟得還慢。”
“你挺有自知之明。”離茉又抓住了調侃她的機會。
奚回習以為常，沒太在意，繼續說下去：“接下來的時間，可以暫時把此人列為嫌疑犯。不過，他如果繼續偽裝，我們也不好分辨，只能先從異端查起。”
“嗯，奚回小姑娘和離茉小姑娘行動不便，對了，還有楚立小姑娘。”龐生故意開楚立的玩笑，被楚立氣惱地瞪了一眼，又繼續說道，“我能探查的範圍也有限，一些不方便進入的地方，只能靠韓小友了。”
韓擇堅定地點頭回應。
在找到新線索前，暫時沒有能討論的東西，同盟會議就此結束。
奚回和楚立沒有立即離開204，現在回家又得面對學習，兩人都賴在房間裡不走，能晚回一點是一點。
於是奚回、離茉和楚立在204留守，龐生和韓擇出了門，分頭在公寓裡尋找起可疑的物品。
奚回與楚立一直混到放學時間，才踩著點上樓回家，假裝一副剛從學校回來的樣子。
若無其事地回到701，一進門，奚回就看見了兩雙氣勢洶洶的眼睛。
往常這個時候，白熙的父母應該還在回家的路上，今日不知怎麼了，居然都比她更早到了家。
“爸，媽，今天下班這麼早？”
奚回藏起心虛，故作淡定打了聲招呼，腳步未停，徑直往臥室走。
本想避免衝突，可屋裡兩人似乎與她想法不同，從她進門起，就持續壓抑著憤怒，如今猶如兩座活火山，隨時準備噴發。
剛硬著頭皮走了幾句，一聲“過來”就叫奚迴轉了向。
看來不是下班早，而是提前回家在等她，一副準備興師問罪的狀態。
避無可避，奚回只能耐著性子做好了聽訓的心理準備。
“下午你班上老師給我打電話了，問你身體怎麼樣。”白熙母親說話有氣無力，一直揉著眉心，閉著眼，不看她，“我還擔心你出甚麼事了，結果……結果老師說你下午上課前就已經請假回家了……”
白熙母親的呼吸有些急促，氣得不輕，眼看著說不下去了，白熙父親接過了話頭。
他深呼一口氣，剋制著怒意，痛心疾首地問：“一下午，你沒有回家，去哪兒了？是不是又去找804那個無業遊民了？”
逼供一般的言語，有些傷人，不管是對白熙，還是對石承澤。
奚回迅速思考著藉口，辯解道：“沒有，我一直跟章芷婷在一起！我在603……休息。”
她本想說學習，可轉念一想，與生病早退的藉口衝突，便緊急改口。
“為甚麼在603休息？你如果真生病了，為甚麼不告訴我和你媽？熙熙，你跟爸爸說實話，你是不是不想學習，所以找各種理由逃課，逃補習……唉，你到底甚麼時候變成這樣了？”白熙父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字字句句刺在奚迴心上，白熙父母從來沒有相信過白熙。
忍著心裡不適，奚回繼續完善著謊言，“我是真的不舒服，想著家裡也沒人，章芷婷才讓我到她家休息！”
“真不舒服嗎？那我現在帶你去醫院！”
白熙父親說著站起身，穿上外套，拿上車鑰匙，抓住奚回的手腕就往門外走。
從他的語氣與動作中，奚回絲毫沒有感受到關心與擔憂，有的只是懷疑與試圖戳穿謊言的決絕。
這一刻，殺意在奚迴心中不斷翻騰。
腦中思緒尚在糾結，奚回已經被白熙父親拖拽到了門邊，眼見白熙父親的手搭上門鎖，白熙母親快步衝了過來，抱住了奚回，也拖住了白熙父親的腳步。
“你還嫌不夠丟人的嗎？你還想鬧多大？鬧到人盡皆知？”白熙母親衝著白熙父親高聲吼道，“你女兒之所以變這樣，都是你這個當爸的以前不聞不問！”
左右兩邊爆發出爭吵，奚回夾在中間，沒有感受到任何一方的袒護之意。
他們只是在推卸責任罷了。
至於信任，那是不存在的。
雖然她確實說了謊，對方不信，她也無所謂，但白熙的健康狀況確實出現了問題，從內而外，連她都感覺到了，這不是謊言，可說出來也無人關心。
這副本是真的糟心。
不，糟心的也許只是白熙而已。
聽著左右兩邊喋喋不休的對罵，奚回無聲地笑了。
真可笑的家庭，還好毀在了末日中。
不，準確說來，白熙在末日降臨前就死了，也徹底結束了這場家庭紛爭。
可白熙做錯了甚麼呢？
可笑！
“哈哈哈哈哈……”
思緒亂飛中，奚回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越來越誇張，越來越肆無忌憚，逐漸取代了房中的所有聲響。
她的反應讓白熙父母停止了爭吵，一臉驚詫地盯著她。
也許這個時候，他們真的相信女兒出了問題，精神方面的問題。
奚回邊笑邊說：“哈哈哈，我就是不想學習，哈哈哈，就是故意說謊，我好得很，用不著去醫院！以後我都不學了，要學你們自己學去！哈哈哈哈！”
白熙父母面面相覷，臉上疑色越來越重。
“熙熙，你怎麼了？有哪裡不舒服可以跟媽媽講。”白熙母親嘴角抽動，細聲詢問。
奚回冷眼瞪了過去，不留情面地譏笑道：“跟你講？在你眼中我能有甚麼病？不都是從外面學回來的怪毛病嗎？”
“你發甚麼瘋！”白熙母親一臉震驚，簡直難以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女兒。
“怎麼跟媽媽說話！”白熙父親高聲呵斥，還不忘指責白熙母親，“瞧孩子被你慣成甚麼樣了，越大越不懂事。”
奚回又扭頭嘲笑：“你不會以為自己是位好父親吧？你知道怎麼教孩子嗎？你真的關心過你的女兒嗎？她說的話你信過哪怕一點嗎？你在意的只是她的成績能不能給你臉上添光！你從來就沒真正關心過她這個人！除了大呼小叫，亂髮脾氣，你還會啥？”
“你！”
啪——
響亮的巴掌聲，帶著白熙父親的惱羞成怒，終於在混亂的房間中爆發。
奚回的臉頰上漸漸浮現出五指紅印，火辣辣的疼。
她的手指自然撫上了力量護腕上的菱形凹陷，充滿恨意的眼神死死鎖定在白熙父親臉上。這種無視對方權威的眼神，加劇了對方的憤怒。
白熙母親嚇得面色蒼白，一手推著白熙父親的胸口，一手將奚回拉至身後，將兩個劍拔弩張的人隔開。
“熙熙！回房間！”白熙母親扯著嗓子命令。
奚回沒動，倔強的眼神又激得白熙父親要對她動手，被白熙母親尖叫著攔了下來。
看著701家裡雞飛狗跳的模樣，奚回莫名想笑，撫摸著力量護腕的手指終於放鬆。
“哦，你還會對女人和小孩動手，以此證明你的家庭地位！”她突然譏笑開口，彷彿在回答自己的提問。
話音剛落，奚回在白熙父親的咆哮聲與白熙母親的勸阻聲中，轉身進了臥室。
嘣！
重重摔上門，隔絕了屋外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