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審訊
早上9點，城防中心大樓的一間庭審室裡坐滿了人。
審訊長、審訊官和陪審團坐在高臺上，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審視著下方。
四周梯形階梯聽審席上坐著聽審的人，有城防中心相關人員，也有時空特遣小隊代表。
所有人都坐著，只有庭審室正中央的被告席上站著一個人，正是此次接受公開審訊的奚回。
審訊官逐一列舉證據，向奚回問話。
審訊官：“被告，你曾以地上臨時應急隊員的身份，在地下城MRC379區遠城區外緣工地，遭遇時空漩渦，是否屬實？”
奚回：“是。”
審訊官：“當時你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奚回：“去找我爸，他是那裡的建築工人，我們約好在工地碰面，那天是療養院探望日。”
審訊官：“關於這一點，監察隊走訪了工地與療養院，以下是被告父親的證詞，以及療養院的預約記錄，請各位過目，基本可以證明被告沒有說謊。”
審訊官說著揮了揮手，將證據同步到審訊長和陪審員面前的螢幕上。與此同時，聽審席前也出現全息投影，正緩慢切換著審訊官口中的證據。
在得到審訊長和陪審員的一致認可後，審訊官才繼續審訊。
審訊官：“正因這次意外，被告以時空特遣小隊學員身份被外派到地上臨時應急小隊，沒錯吧？”
奚回：“沒錯。”
審訊官：“此後，被告又一次在地下城內被捲入時空漩渦，也正因此次通關表現，破格被天樞組收編，對嗎？”
奚回：“對。”
審訊官：“然而此次舉報調查中，監察隊發現，看似意外的入編機遇出現前，被告已經開通了時空漩渦預警功能，這是否意味著意外的捲入是人為導致的結果呢？”
隨著質疑的問題被審訊官丟擲，高臺上俯視的目光變得耐人尋味，四周聽審席上議論紛紛，空氣中遍佈懷疑的氣息。
審訊長按了按手邊電鈴，提示場內安靜。
刺耳的鈴聲熄滅了聽審席上議論的熱情，庭審室內重新恢復壓抑的氣氛。
審訊長：“被告，你作何解釋？”
射線一般的灼熱目光從四面八方匯聚，彷彿要將站在被告席上的人烤焦似的。有的人樂於看戲，有的人一臉鄙夷，有的人急待反轉，有的人緊張無比……
漫長的等待後，奚回昂首挺胸，理直氣壯地作答：“沒甚麼好解釋，我就是知道才去的！”
沒有辯解，而是承認，房中一片譁然。
沉悶壓抑的凝視變成指指點點，可誰都無法理解這場突如其來的認罪。
刺耳的鈴聲再度響起，喧囂聲止，審訊官控制住驚訝的表情，繼續推進後面的流程。
審訊官：“此後，被告以學員身份進入時空特遣小隊任職。因時空特遣小隊內部安排，資歷淺的學員理應暫緩進入末日副本，可監察隊調查了系統記錄，結果顯示被告經地上世界進入過時空漩渦。”
聽到審訊官不合理的說辭，奚回終於沒忍住，不算友好地反駁：
“那是特遣小隊安排的問題，而非我的問……”
“請勿隨意發表看法！”彷彿抓住了難得的破綻，審訊官急切打斷，又趾高氣昂指著奚回說道，“你只需回答我的問題，我方才所說的情況是否屬實？”
看審訊官得意的表情，就像在對她說：剛才讓你解釋你不解釋，現在沒讓你說，你又著急，活該！
果然不是個講理的地方。
奚回揚起嘴角，輕輕從鼻腔中冷哼一聲，回了一個字：“是。”
審訊官：“被告也承認了，她沒有遵守時空特遣小隊的安排，私自走地表進入了末日副本，再次違規。”
審訊官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對審訊長和陪審員自信一笑。
證據在眾人眼前不斷切換，不管是特遣小隊的規章制度，還是先知系統的副本通關獎勵記錄，全都指向罪名成立。
審訊長又一次依照慣例，詢問奚回是否對此作出解釋。
當所有人以為她又會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時，她卻理直氣壯地開始了狡辯。
“但凡監察隊去資源運輸中心調查一番，就會知道我還在資源運輸隊兼職，所以我出現在地表沒有任何程序上的問題。”
審訊官面色微沉，不停翻看著手上證據，竟沒能找到相關資料或證詞，面上有些掛不住，咬著牙，握緊拳頭，心中暗罵著辦事不利的監察隊。
審訊長皺眉詢問：“怎麼回事？監察隊沒調查嗎？”
“這……可能有遺漏……”審訊官極不情願地說出令他顏面掃地的幾個字，轉念一想，回過神來，又忙補充，“不，被告有意誤導，不管她出現在地上世界是否合理，都掩蓋不了她可以提前知曉時空漩渦會降臨的事實。”
審訊長點頭認同，“被告，身為時空特遣小隊正式學員，沒有上級批准，無權自由進入時空漩渦，不管是在地下城裡，還是地上世界，這點你還想如何解釋？”
有了審訊長撐腰，審訊官看似扳回一城，直勾勾地盯著奚回，露出勝利者的姿態。
奚回不理解，將她繩之以法對方能獲得甚麼優越感？
“沒甚麼好解釋，我就是知道才去的。”
一模一樣的話術，再次震驚全場。
她只辯解了自己出現在地表的合理性，卻不在意對她違規的指控。
不止無關看客看不明白庭審室中正在發生的一切，就連認識奚回的同事與朋友，全都混亂了。
蘇宴寒：“這傢伙在想甚麼呢？不知道該怎麼辯解，就乾脆全認了？”
覃柏：“我的姑奶奶，都甚麼時候了，還這麼頭鐵……”
兩人在聽審席上坐立難安，房中每響起一句審問，他們都不由自主地為奚回捏一把汗，偏偏當事人若無其事，急得兩人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孟朝雲、景舒和牧延沒說話，看向場內的眼神都透著困惑。
如此爽快的認罪，三人想不出奚回背地裡又在打甚麼算盤。
審訊官沉默許久，才從詫異中緩過勁來，輕咳兩聲，試圖扭轉被奚迴帶跑偏的氣氛，語氣冰冷地繼續將審訊進行下去。
審訊官：“大約一週前，就在被告居住小區裡，出現了時空漩渦，被告以下樓扔垃圾為由，進入了末日副本，可有此事？”
奚回：“有的有的。”
審訊官：“請各位注意，當時被告戴著通訊戒指，且開通了時空漩渦預警功能。在這種前提下，被告聲稱沒留意到預警地點，很難讓人信服吧？再結合此前被告承認的罪行，想來這次‘誤入’也是有意為之，我說的有問題嗎？”
奚回：“沒問題！”
再一次乾脆利落的承認，令審訊官的面色愈發陰沉。
一種未知的陰謀氣息在密閉的房間中蔓延，越來越濃烈，卻又讓人看不見陷阱藏在哪裡。
審訊長疑聲詢問：“被告，所有指控，你都認罪？”
“認！”奚回回答爽快。
審訊官怒氣衝衝地叫嚷：“被告，你到底出於何種目的頻繁違規？這些行為嚴重危害地下城秩序，是重罪，足以判處死刑，而你，似乎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奚回並沒有被嚇倒，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彷彿在笑所有人大驚小怪。
“我這麼做當然有我的理由。”她慢悠悠地開口，“其實，我接到了城防中心部長的秘密任務，所以才潛入時空漩渦，明知故犯。”
太過坦蕩的語氣，全場默然無言。
漫長的沉默讓心中震撼發酵，房中漸漸掀起驚濤駭浪，誰也沒有想到還有這種反轉。
幾乎所有人都試圖在其他人眼中尋找解惑的答案，希望此時能跳出一個知情人，證明堂而皇之說出這種狡辯之詞的人在說謊，可隱約中，他們又在懷疑，也許奚回說的是真話。
到底是城防中心部長下了一盤大棋，還是違規者的信口雌黃？
議論聲逐漸淹沒了庭審室，就連陪審團也在懷疑是否有自己不知道的隱情。
蘇宴寒藏不住好奇心，低聲問覃柏：“這事你知情嗎？”
覃柏一臉茫然，“我不知道啊，她也沒告訴過我呀……”
“怎麼可能……騙鬼的話你們也能信……”景舒忍不住冷哼一聲，視線緊鎖住被告席上的身影。
孟朝雲扶著額頭低笑一聲，竟莫名鬆了一口氣。雖不清楚奚回又在打甚麼鬼主意，但顯然奚回沒打算束手就擒。
牧延一直沒有說話，面色看似如常，可交叉在身前的手指正發出“咯咯”的響聲。
高臺上，審訊長氣惱地重按電鈴，讓刺耳的鈴聲中斷這一場沒有結果的討論。
奚回的話，無異於對城防中心的公然挑釁。
審訊官怒不可遏，一拍桌子站起身，顧不上體面，指著奚回破口大罵：“胡說八道，監察隊調查與公開審訊本就是部長大人簽字下達的指令，再說，你一個地下城廢料，何德何能收到部長大人的秘密任務！”
強有力的反駁，一點點扭轉眾人懷疑的態度。
“這我哪兒知道，你得去問部長啊。”
奚回依舊一口咬定是受城防中心部長的指派，毫無膽怯，也沒有退縮的打算。
面對不知悔改還惡意抹黑城防中心的行為，審訊長漸漸失去了耐心，當庭宣佈：“被告對三次違規行為供認不諱，已對地下城秩序構成危害，罪名成立，可執行驅逐，各位陪審員對判決可有異議，請舉手表決。”
若有半數陪審員舉手表示異議，則宣判不成立，審訊延期再議。
然而，在場陪審員沒有一人為奚回舉起手來。
有罪判決似乎成了定局，審訊長滿意地起身準備宣判。
奚回的手默默舉到頭頂，平靜的臉上漸漸浮出決絕的表情。
宣判的聲音在沉默的空間中響起，猛然撞上粗暴的推門聲，一聲“等等”打斷了宣判的流程，也制止了奚回的行動。
詫異的目光在門前彙集，只見一名身穿制服盤著發的中年女人，單手撐著腰，大口喘著氣，衝著高臺上的人揮著手，說話斷斷續續。
“等、等等一下，別、別急，審訊……審訊暫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