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品動物園（13）
2樓去中控室的一路風平浪靜，奚回差點都快忘了樓裡還有汙染變種。
這傢伙之前不知藏在哪裡，居然沒被上樓的人幹掉，現在爬出來阻攔了奚回的去路。
時間緊迫，奚回沒空與汙染變種糾纏，以她現在的行動速度，可以閃避繞過上樓，唯一的麻煩是懸浮在碳灰人周圍的汙染源。
“沒關係，離開副本，汙染就會消失。”
奚回低聲唸叨，像是在為自己打氣，只是話出口時，聲音聽上去彷彿生了重病，每一個字都在喉嚨裡扎針，甚至在消耗她的體力。
她張著嘴，大口吸取稀薄的氧氣，不敢再多想，咬牙衝上樓梯。
碳灰人發現活人，揮動起雙臂，十指用力彎曲扭動，試圖抓住奚回，但動作僵硬，速度緩慢，與迅速移動的奚回形成鮮明對比。
同一空間裡彷彿出現兩種流速，一邊輕鬆閃避，一邊形同靜止。
避開碳灰人不是難事，麻煩的是懸浮於空氣中的黑色細小顆粒。
碳灰人稍微動一下，無數碎渣就從身上密密麻麻的小孔中鑽出，隨著空氣與氣流四處遊走。
留在大樓裡的人並沒穿防護服，遇上汙染，只能自求多福。
奚迴繞過碳灰人時，下意識掩住口鼻，半閉眼睛，可等爬上兩層樓，四周不再有懸浮顆粒後，還是發現裸露的面板上沾滿黑色的小點，有些正往毛孔裡鑽。
大機率又被汙染了……
奚回拂去過多的殘渣，嘆了口氣，繼續往樓上衝。
好在後面的路沒再被汙染變種阻擋，出現的不是工作人員的屍體，就是汙染變種的屍體，顯然上樓的隊伍也不太順利。
循著離茉的定位訊號，奚回順利進入5樓實驗區，藉著模糊的視線尋到了目標觀察倉。
倉門已開啟，離茉正向外探著身子張望。
“奚回，這邊！”離茉大吼一聲，邁步出了觀察倉，迎上跌跌撞撞的奚回。
在離茉的攙扶下，奚回大口喘著氣，壓榨著最後一點力氣。
景舒只給她注射了一針敏捷藥劑，卻忽略了她耐力也不行的現實。
眼見到了倉門外，同在觀察倉中的兩名研究人員卻試圖堵住入口，一邊擺手，一邊叫嚷：“她攜帶汙染因子，不能讓她進來呀！”
奚回低頭，只見雙手裸露的面板上，黑色小點填滿毛孔，不藏入皮下，又摳不出來，唯恐別人不知道它存在似的，將奚回包裝成了草莓。
玻璃上模糊的臉，和手上的情況差不多。
難怪觀察倉裡的研究人員會害怕了。
“抱歉，嚇到你們了。”奚回強忍著喉嚨的刺痛，出聲道歉，深鞠一躬，等再起身抬頭時，歉意全無，咧嘴一笑，語氣冰冷，“要是害怕，那你們出來唄。”
過於極端的變化，讓觀察倉裡的兩位研究人員先是一愣，隨即怒意湧上心頭，更加堅定了他們阻止奚回進入的決心。
兩人肩並肩，挽起胳膊，手掌抵住門框，形成一堵人牆。
“何必呢……”離茉低頭閉眼，捏了捏眉心，無奈搖著頭。
“你離她遠些，我們可以放你進來。”其中一人試圖說服離茉，用籠絡來分化，讓自己的行為變得合乎情理。
離茉看了看時間，沒有抬頭理會那兩人，自言自語，語氣平淡：“本來都可以活，幹嘛非要作死呢？”
堵門的兩人面面相覷，沒聽明白離茉想表達甚麼。
下一秒，觀察倉裡電光閃爍，堵門的兩人瞪大了眼睛，身體僵硬，在一股推力作用下，筆直向門外倒下，臉著地，摔得慘叫一聲。
障礙清除，倉門後，倪月華將阻斷槍插回腰間，拍了拍手掌上不存在的灰塵，將研究人員的腳踢到門外，嘴裡嘀咕：“NPC而已，廢話這麼多。”
離茉急忙扶著奚回進入觀察倉。
腳剛踏入倉內，倉門就在身後閉合了。
倪月華撥出一口氣，說：“我再晚一秒出手，你們就完啦！”
“嗯嗯，多虧了你。”離茉不走心地敷衍道。
奚回靠著倉門，滑坐到地上，大口呼吸著終於充盈的空氣，緩解著身體的不適感。
觀察倉外的兩人高聲哭喊，聲音逐漸變弱，很快就徹底消失了。
奚回不知這算不算改變了二人的結局，更不知會不會對未來造成影響，但就剛才的情況而言，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她閉著眼，靜靜等待著先知系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全身的知覺恢復了正常，整個園區的汙染不斷消失，奚回沒有等到先知系統的提示，腦內聊天房內反倒熱鬧起來。
「龐生：大家都沒事吧？我和莊陽已經在園區外。」
「楚立：我跟韓擇還在展示區，外面的汙染變種快死絕了。」
「離茉：奚回和我也沒事，可為甚麼副本沒有結束？」
「韓擇：是不是得走出動物園？」
「離茉：但龐老已經出去了啊，他不也還在副本中嗎？」
「韓擇：龐老，你沒收到結束提醒？」
「龐生：沒有。」
「楚立：會不會要我們全都出去，才算結束啊？」
「龐生：以前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不好說，先試試吧。」
「韓擇：真空隔離會持續20分鐘，等到14點，還需要開啟倉門。」
「奚回：這個沒問題，吲哚還留在中控室裡。」
「楚立：那小蜘蛛暴露在真空中沒問題嗎？」
「奚回：沒事，吲哚身體用的可是最好的材料。」
「離茉：比起吲哚蛛，奚回的情況更糟，現在只希望任務不會是滿6小時才結束。」
「韓擇：奚回怎麼了？」
「奚回：哎，沒啥大不了，路上遇到個碳灰人，沾了點汙染……」
正聊著天，奚回身體竟傳來不適感，並非先前壓力失衡和缺氧那般從內向外體現的不適，更像是一種乾燥到極點，面板皴裂的細微疼痛感。
她低頭看了看手，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一顆顆小黑點似乎比最開始大了一圈，向外擴張著毛孔，使面板緊繃。
她嚥了嚥唾沫，不敢多想。
進入副本的時間是9點52分，6小時的時間限制，意味著最晚結束時間是15點52分。
等到真空隔離結束，就是14點了，其實相隔時間也沒有那麼久。
應該還撐得住。
奚回反覆安慰自己。
「韓擇：別急，隔離結束我去找你，我有抑制劑，可延緩汙染同化程序，只要碳化未擴散，就還在潛伏期。」
「奚回：哦，那碳化是甚麼樣的？」
「韓擇：就像是汙染源在身體上擴張地盤，越來越顯眼。」
「奚回：……」
她寧願沒多問這一句，低頭看著手背上長到跟芝麻一樣大的黑點，心涼了半截。
離茉在一旁盯著她，眉頭越皺越緊，顯然，她臉上的情況更加觸目驚心。
此刻除了等待，做不了任何事。
奚回自覺走到距離離茉和倪月華最遠的角落蹲下，並警告兩人不要靠近。
誰知道她現在這樣子會不會釋放汙染因子呢？
沉默的等待中，楚立悄悄連入奚回的同盟紋身磁場，在猶豫中試探。
「楚立：你說……韓擇會不會不是人啊？」
「奚回：哈哈哈，不是人是鬼嗎？」
「楚立：不是，你不知道我剛才都經歷了甚麼，太可怕了。」
「奚回：被汙染變種嚇傻了？」
「楚立：不，韓擇比汙染變種可怕多了，他、他裂開了……」
「奚回：哈？怎麼裂開的啊？」
「楚立：嗐，我不好形容，就……挺不像人的，比那啥汙染變種嚇人多了。」
「奚回：會不會是你接觸到汙染，產生了幻覺？或者是他被汙染，面相變了？」
「楚立：這……希望是吧。」
楚立一時有些分不清，放棄了尋求認同。
奚回此刻從玻璃倒影中看著自己古怪的模樣，預計楚立看到也同樣會被嚇到，還會擔心她也不是人。
這樣一想，不禁覺得好笑。
漫長地等待下，真空隔離終於在14點結束，空氣重新灌入動物園，封鎖也就此解除。
奚回本想起身跟離茉和倪月華一起離開大樓，竟沒能立馬站起身。
不對勁，10來分鐘的蜷縮不至於讓身體僵硬至此，她現在就像是全身塗了一層水泥，然後水泥風乾了。
填入毛孔的小黑點又大了一圈，並向外凸起，猶如成片的雞皮疙瘩，只是被染成了黑色。
乾渴，不僅是體內，還有面板。
仔細看，部分面板的顏色也不正常了，白到發灰，然後逐漸趨於黑色。
她的身體正在碳化中。
渾身關節生鏽了一般，沒法靈活轉動，她脖子僵硬地抬著頭，看著離茉和倪月華，見離茉想上前攙扶，忙喝止。
“你們先走，我等韓擇的藥。”奚回輕聲安撫，嘴角擠壓著僵硬的臉，硬擠出變了形的微笑。
離茉愁容不展，直言：“汙染已被處理，特別應對科肯定已經進場，萬一撞上，你們還走得了？”
方才同盟聊天房裡的話，離茉聽得真切，韓擇說的是抑制劑，大機率只是阻止汙染在體內擴散，卻無法治療。要是奚回就這樣遇上特別應對科，指不準又是一場惡戰，離茉自然不敢扔下她。
“那你更要先走了，去2樓，幫我把吲哚蛛帶回來，武器還在祂身上。”
奚回換了一種說辭，總算勸動了離茉。
等離茉和倪月華離開觀察倉，奚回才鬆了一口氣。
她方才試著起身，只是稍微動了動身子，一些外凸的黑點就從毛孔中被抖落出來。細小的顆粒懸浮在空氣中，將她環繞，面板上留下一個個焦黑的孔洞，灼燒感從孔洞內向四周擴散，簡直要將她燒焦。
這下，奚回只能蜷縮在原地，徹底沒法動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