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譽大學（28）
一個“你”字剛剛出口，牟平一就從衣兜裡掏出了槍。
只可惜，槍還未舉起，手就被楚立抓住。紅光閃爍間，幾顆子彈喪失目標，無奈落地，沒掀起一絲波瀾。
隨著牟平一的慘叫聲，手腕應聲折斷，阻斷槍脫離五指，摔落在地，被迅速撲過去的奚回撿起。
楚立一隻手鉗制住牟平一的雙手，往後背一折，另一條胳膊勒住了牟平一的脖子，瞬間叫人動彈不得。
“都說你很弱了，還想跟爺爺玩花樣！”楚立一邊手上使勁，一邊大罵。
在奚回叫眾人到行政樓集合時，就已經私下吩咐楚立格外留意牟平一，他一刻也不敢懈怠。
牟平一眼中滿是懊惱，只恨自己沒早一點動手，在楚立的控制下，大口喘著氣，不甘地問：“證據不是從康永身上找到的嗎？你不懷疑康勇？憑甚麼懷疑我？”
事情發展得太快，還未跟上節奏的韓擇、沈不凡和蘇宴寒一臉懵。
“一開始我確實懷疑康勇。”
奚回說著走到牟平一身前，在他身上一番搜尋，找出另一個橢圓形耳機殼，與康勇攜帶的差不多，殼子裡躺著一對完好的耳機，“離茉說，面部修改器是向收容所申請的道具，我就想，同為探員的你會不會也有。”
“僅憑這能懷疑到我頭上？”牟平一冷笑。
奚回抬頭盯著牟平一的臉，語氣中多了一絲嘲諷，“當然不是，要怪只怪你太心急，怕夏鴻志說太多，讓我們聯想到精神腐蝕者，所以你那麼著急殺掉夏鴻志。”
沈不凡聞言恍然大悟，“我就說，我們話都還沒問完呢！夏鴻志的話也很奇怪，好像根本不知道襲擊我和奚回這件事。”
“笑話，這也能成為指證我為精神腐蝕者的證據？我只是恰好那個時候找到夏鴻志，怕他發動異能，才急於動手。”牟平一狡辯。
沈不凡大罵：“放屁，那個時候，奚回已經用阻斷槍放倒異能覺醒者了，異能封鎖也解除了，你編甚麼鬼故事呢？”
“你們又沒說過有阻斷槍，我著急解決異能覺醒者，其他的並沒注意。”
牟平一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殺掉夏鴻志是出於對安全的考慮，就連剛才掏槍，只因懷疑對方才是真的精神腐蝕者，意在構陷，他出於自衛，才想擊斃奚回。
當蘇宴寒提出，奚回是第一晚遇襲的人，以此作為反駁論點時，牟平一甚至能反咬一口，說襲擊奚回的事，全是她一方之言，沒有人目擊，說不定就是奚回放出的煙霧彈，屬實給奚回氣笑了。
奚回舉起剛繳獲的阻斷槍，在牟平一眼前晃了晃，說：“這算證據了吧？襲擊我時的紅光，還有襲擊沈不凡時的紅光，都與你用來殺夏鴻志的手段一樣。”
“對啊！”沈不凡附和，“我就說怎麼這麼眼熟喃！”
“高階探員能使用的處決彈匣，這可沒法往奚回頭上扣。”離茉冷冷戳穿。
面對眾人的反駁，牟平一絲毫不慌，緩緩道：“你們是不是傻啊，靠處決彈索敵？瘋了吧！康勇也有處決彈，他只是到死都沒有使用而已，只因為我當著你們的面用了，就認定我是精神腐蝕者，未免太可笑了。”
他這話並非詭辯，確實有幾分道理。
要說同時滿足面部修改器和處決彈匣等條件的人，除了牟平一，還有康勇。
雖說康勇死了，可死亡並不能完全洗清身上的嫌疑。
他們獲得的隱藏任務是殺掉精神腐蝕者，面對這個“殺”字，眾人不免謹慎了起來。
“會不會精神腐蝕者已經死了呢？”蘇宴寒咬著唇，表情糾結。
殺人這種事，心理負擔總是難以避免。
奚回聞言卻不以為意，兩手一攤，聳了聳肩，回答輕巧：“殺錯就殺錯，總比錯放強吧？”
一時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遠處通往校門的主路上，不停傳來凌亂的腳步聲，撤離工作有條不紊，而無人經過的行政樓前，七雙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奚回，彷彿聽到了震撼心靈的發言。
“哈哈哈哈……有趣，的確如此，我活這麼久，光長歲數，竟還沒有小姑娘活得通透。”
龐生捧腹大笑，打破了這陣沉默。
隨即其他人也開了口，想法各有不同。
楚立：“哈哈哈，這行事作風爺爺喜歡，管他是誰呢，有嫌疑的都殺了！”
韓擇：“奚回決定就好。”
離茉：“……你以前都經歷了甚麼……”
蘇宴寒：“會不會太草率了……”
沈不凡：“夠狠啊……”
就連站在風口浪尖的牟平一，也是一臉難以置信，驚愕過後，竟無奈地笑了。
“遇上你這種人，我真沒轍了……哈哈哈……大概這就是命，你們想殺就殺吧……”牟平一說著閉上了眼，徹底放棄了辯駁。
見他一副認命的模樣，原本打算狠下心的人又產生了一絲猶豫。
奚回突然開口打斷了眾人的思緒：“想啥呢？我不過開個玩笑，活躍活躍氣氛而已，確定精神腐蝕者的證據，早就有了。”
眾人又是一驚。
在將信將疑的目光注視下，奚回開啟從康勇身上搜到的耳機殼，露出裡面缺失的一隻耳機。
她敲了敲耳機殼，發出清脆的響聲，彷彿在提醒牟平一注意。
“你大概不知道吧，康勇的面部修改器缺了一半，根本無法使用。”
牟平一看著耳機殼裡空缺的部分，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邊思考邊回應：“也許……在襲擊了沈不凡後，遺失了喃？又或者……康勇一早就想到以此來為自己脫罪呢？”
他找的理由，聽上去合情合理。
手裡的證據無法一口咬死牟平一，奚回將兩個耳機殼都塞進了吲哚蛛的嘴裡，默不作聲從衣兜裡拿出手機，點亮螢幕後，調轉方向，展示到牟平一面前。
“如果這個證據你也能給出合理解釋，我就放了你。”
眾人調整位置，圍了上來，只見奚回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展示著淞大校友群裡的一條條聊天資訊。
楚立押著牟平一靠近，盯著螢幕來來回回看了幾遍，越看越疑惑，問：“我們的聊天內容，有甚麼問題嗎？”
奚回搖了搖頭，手指停止滑動，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最終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元聞語。
其他人紛紛拿出自己的手機，將兩者對比一番後，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
牟平一手機上顯示的聊天群裡，每一位玩家都以扮演角色命名，並沒有修改備註成真實姓名。
“正常人都會修改備註吧？特別在離茉提醒後。”奚回放下手機，語氣平淡，“就算不小心遺失手機，修改過備註後，撿到手機的人也不可能知道群裡誰是誰。”
“呵，我只是單純懶得改而已。”牟平一冷冷道。
“是懶，還是有意為之呢？”奚回並不認可他的解釋，“夏鴻志今晚第一個找上的人是你，可你不在值班室，然後他才從住宿登記手冊裡找到了我和離茉的房間號。”
牟平一臉淡定：“所以呢？我當時滿校園尋找夏鴻志，當然不在值班室，難道你想以這一點，踩我有意害你們？”
“不，我只是想起第一晚，無臉人如何知曉我住哪間房呢？除非，他獨特的身份，讓他擁有比其他玩家更多資訊，比如宿管。”
最後兩個字，奚回咬字重了些，看向牟平一的眼神也沒了笑意。
“哈哈哈哈……就算我說是康勇到值班室找我時偷看的，你也會咬定是我，那沒甚麼好辯解了……沒錯，我就是精神腐蝕者，恭喜你們，找到我了，現在可以殺了我完成任務。”
再無抵抗的話術，牟平一輕鬆地笑出了聲，彷彿終於放下了心中某種執著。
楚立一腳踢在牟平一的腿窩，胳膊一鬆，背後一掌，就將牟平一摔到了地上。
牟平一雙手撐地，跪在地上，哈哈大笑，就像被人識破後精神失常了一樣。
沈不凡氣惱上前，蹲下身，揪住牟平一的領口，將人拎起，高聲質問：“究竟怎麼回事？甚麼是精神腐蝕者？你的任務到底是甚麼？”
牟平一任由沈不凡抓著，就跟沒了骨頭一樣，跟隨著沈不凡的動作搖晃。
“哈哈哈……甚麼都不知道也挺好，如果你們知道了，肯定會和我做出一樣的選擇，一定會的……”牟平一眼中早沒了光，漫不經心說著沮喪的話，認命地放棄了一切抵擋。
“甚麼選擇……是誰讓你做出的選擇？選擇殺掉其他玩家？”奚回低聲問出心中疑惑。
牟平一轉頭看向奚回，冷笑道：“去超S級副本看看吧，你會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是牟平一故弄玄虛，還是超S級副本中當真藏著秘密。
“甚麼意思……去過超S級副本的前輩們也沒說有甚麼奇怪啊……”蘇宴寒滿臉寫著懷疑。
然而牟平一不再回答關於精神腐蝕者及其任務的問題，他忽然對離茉說：“等我死了，別告訴所裡我做了甚麼，否則，我家裡人就領不到撫卹金了。”
對此，離茉一臉冷漠，譏笑道：“我憑甚麼幫你？”
“哈哈哈……”牟平一沒有氣惱，反而釋然地笑了起來，“我也不相信異能覺醒者會擁有人性，當我沒說吧。無所謂，這種不公平的世界，我早活膩了，留下妻女也不過是受苦，還不如在地下團聚。”
“別說得好像很為她們著想，她們的人生憑甚麼由你決定！”怒意在離茉眼中翻滾。
牟平一的視線從周圍所有玩家身上掠過，眼底掀起腥風血雨，片刻後，化成一聲嘆息：“原本已經湊夠人頭，我可以給她們更好的生活。明明只要死2個人就好，為甚麼要多管閒事……”
低語間，牟平一猛地推開沈不凡，起身衝向奚回，一把抓住了她手裡的槍。
一時間，場面混亂。
奚回緊抓著槍托不放，牟平一的手指扣進了扳機，蘇宴寒和陳星悅發出尖叫，沈不凡摔倒在地上一時來不及起身，離茉伸手去抓牟平一的胳膊，韓擇半個身子擋在了奚回身前，龐生調整力量護腕，楚立一隻手揪住了牟平一的頭髮。
牟平一用力一扯，槍口抵住了胸膛，嘴角露出一抹傷感的笑。
一句話輕飄飄地落進了奚回的耳朵：
“勇哥，對不起，是我太自私……死的不應該是你……”
奚回的手與牟平一的手在暗中較勁，扳機一點一點被壓下。
咔嚓——
槍還未開火，楚立先掰斷了牟平一的脖子。
一場突發的騷亂頃刻平息，當所有人為危機捏一把汗時，只有奚回知道，牟平一沒打算拼死抵抗。
他只是想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