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譽大學(15)
人群散去後,人工湖周圍變得異常冷清,成片樹林的包圍下,這片區域沒有一絲人氣。
一株株垂柳站在湖岸邊,細長的柳枝垂落水面,清風拂過,柳枝撥動水面,蕩起層層漣漪。
整個場景與鏡中看到的一樣,令人心生寒意。
奚回、蘇宴寒和韓擇約定好,依次出發,繞湖邊步道走上一圈,前後兩人保持足夠的距離,最好遠到前面的人轉彎看不見身影為止。
這樣,也算是獨自一人在湖邊散步。
奚回第一個出發,蘇宴寒走中間,韓擇走最後,不一會兒三人就達到了相互看不見的間距。
剛開始,這樣的散步很愜意,湖邊也沒有任何變化。
彷彿關於湖中冤魂的怪談,不過是故意為嚇人編造出的恐怖故事而已。
大約走了半圈後,湖邊的風愈發陰冷,湖面上騰起一層薄霧,將整個湖面籠罩住,霧氣翻滾,緩緩向四面八方擴散。
白霧順著湖面流向岸邊,爬上步道,淹沒了奚回的腳背。
冰冷的氣息順著奚回的腳踝往上爬,彷彿一隻隻手想要抓住她的腳。
奚回為眼前驟變的景色而震驚,卻並未停下腳步。
她始終看著前方,在霧氣干擾中分辨著道路,避免一腳踩空跌落湖中。
不知走了多久,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靠近。
“嗯?蘇厭,你走慢點,後面有鬼追你?”奚回出聲提醒。
餘光往身後瞥了一眼,頓時目瞪口呆,匆匆閉上嘴,直視前方,專心趕路,可好奇心難以抑制,她就在看與不看的邊緣瘋狂試探。
靠近她的並非蘇宴寒,而是兩個陌生人。
一男一女,渾身溼透,頭髮緊貼著頭皮,發尖不斷往下滴著水。
男子穿著一身風衣,樣式與異能收容所的探員制服差不多,乾淨利落的寸頭,左邊耳廓上有一顆銀色的耳釘;女子穿著一身校服,樣式和奚回現在身上穿的一樣,顯然是淞譽大學的學生。
那兩人耷拉著肩膀,雙手無力地擺動著,腳下步伐很慢,走路踉踉蹌蹌,嘴裡嘟嘟囔囔。
為了迎合兩人的速度,奚回故意放慢了腳步。
一點點靠近兩人,奚回終於聽到了兩人嘟囔的內容。
男子說:“……怎麼……會……是你……為……甚麼……要……殺我……”
女子說:“為甚麼要害我?為甚麼!你會遭報應!去死!去死!我想回家!想回家!放我回去!”
兩人始終重複著這兩句話,語氣各不相同。
男子渾渾噩噩,說話斷斷續續,話中滿是疑惑;女子氣勢很足,恨意濃厚,句句詛咒,時而痛哭。
重複的話跟咒語一樣鑽進奚回的耳朵裡,男女聲音混合在一起,聽久了甚至能造成精神攻擊。
奚回開始還照顧兩人情緒,默默忍受著碎碎唸的攻擊力。
漸漸地,她加快了腳步,只為甩掉惱人的魔音。
可她加快腳步後,身後的兩人也加快了腳步,甚至靠她越來越近,混合在一起的聲音漸漸在耳旁響起,就像兩人一左一右貼到了她背後。
女子在哭泣,男子在質問。
兩人的聲音很低,每個字卻清晰地落入奚回耳中,甚至能感覺到他們說話時吐出的氣。
奚回想起怪談故事,“替死鬼”三個字不斷在心裡盤旋。
“閉嘴!吵吵吵,吵死人了!”奚回陡然停住腳步,氣惱地轉身,對著身後兩人怒罵道。
然而視野中哪裡還有那一男一女。
寂靜的湖邊只有她一人,霧氣不知何時已經散去,遠方轉角處衝出一個人影。
那是第二個出發的蘇宴寒,她此刻正雙手堵住耳朵,嘴裡嘀嘀咕咕,一邊喘著氣,一邊奮力向前衝。
大機率,她也看到了奚回看到的東西。
眼看著蘇宴寒一路衝到了她面前,就像沒看見她似的,她一把將人攔了下來。
“啊啊啊——別別別碰我,要找替死鬼找別人去,我身體不好,你用著不合適……”
蘇宴寒一邊尖叫一邊掙扎。
“甚麼亂七八糟的?”
奚回忍不住笑出聲,拍著蘇宴寒的臉,將人拍清醒。
蘇宴寒如夢初醒,回頭環視一圈,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眼淚不爭氣地奔湧而出。
“死奚廢,都怪你,拉我體驗幹嘛,我說我不聽,你非讓我聽……嗚嗚……嚇死我了……嗚……”
奚回憋著笑,蹲下身,一邊輕撫著蘇宴寒的後背,一邊輕聲安慰:“哎呀,不就兩隻鬼嘛,用不著怕,你比他們可怕多了。”
蘇宴寒紅著眼,怒目而視,手背在臉上抹著眼淚,嘴上罵道:“不會說話可以閉嘴!你才長得比鬼可怕!”
“我不是這個意……”
“你就是!你嘴裡就沒一句好話!”
“好好好,鬼比你可怕。”
“你!奚廢!你是不是有病啊!”
罵著罵著,哭聲中被迫逗出了笑聲,又哭又笑中,蘇宴寒氣不打一處來。
兩人正吵鬧著,身後又傳來腳步聲。
蘇宴寒跟驚弓之鳥一樣,嗖的一下從地上站起身,回頭卻看見韓擇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虛驚一場。
“你們怎麼了?”韓擇一頭霧水。
看他的表情,似乎甚麼事也沒發生。
“你沒看見湖中的冤魂?”蘇宴寒擦乾眼淚,整理好表情,詫異地問韓擇。
韓擇疑惑地搖了搖頭。
他一路走來,甚麼也沒看見,直到看到奚回和蘇宴寒在爭吵。
奚回一本正經地總結道:“他們可能沒看上你,沒打算拿你當替死鬼。”
蘇宴寒聽了渾身一顫,急忙拉上奚回遠離湖邊,看來,這場怪談體驗給她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
離開後,奚回在5人聊天房中將看到鬼魂的事告訴了其他人,其中最讓她在意的是那個男子。
「奚回:離茉,我好像看到崔浩了。」
「離茉:你看到了一隻鳥?」
「奚回:不是,那身制服,跟以前那些探員穿的一樣。」
「離茉:你還記得其他外貌特徵嗎?」
「奚回: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記得是個寸頭,左耳上還有顆銀色耳釘。」
「離茉:嗯?還真是崔浩。他告訴你他怎麼死的了嗎?」
「奚回:他跟個傻子一樣,溝通不了好吧……反正,感覺他死得挺不甘。」
「楚立:噗,誰會死得心甘情願啊?」
這場怪談體驗並沒能給奚迴帶來新的啟發,不過分別接近監視物件後,奚回等7人總算拼湊出了關於段淺欣的故事。
段淺欣不僅人長得漂亮,學習也優異,深受專業課老師景修和輔導員祝夢霜的喜愛。
她在學校裡不乏追求者,同班同學尤睿就是其中一個。
不過,很快她就與同學院學長範奇確立了戀愛關係,範奇在學院中也是個風雲人物,這樣相配的兩人收穫了同學的祝福,也讓追求者們知難而退。
然而,一場意外出現的告白,打破了原本的安寧。
一個自以為是的男同學告白被拒,心生怨恨,開始有意排擠出氣,造謠詆譭。
事情就從這裡走向了極端。
只因被拒的那人有權有勢,在淞譽大學這個權勢者的孵化園中,得罪權勢,就意味著鋪天蓋地的報復。
曾經的金烏,不過是淞譽大學的一個縮影罷了。
這種時候,沒人敢站出來幫她,更沒有人敢反駁。
開始是一場冷暴力,而後謠言滿天飛,鄙視與謾罵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即便如此,段淺欣也從未退縮逃避,她正面硬剛所有屈服於權勢而對她展現的惡意,不在意排擠與落井下石,無視冷眼旁觀和無知詆譭。
至少,當時的她,並非一個人。
她身後還有好友,有男友,有老師,有輔導員,就連追求但失敗的尤睿也選擇了對她的支援。
那段時間,段淺欣雖有過困難,卻並不絕望。
然而,2個月前的一天,段淺欣從教學樓頂一躍而下,沒有任何徵兆。
警方調查判定為自殺,可支援過她的人都知道,她是怎樣一個積極生活的人。
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選擇自殺呢?
好友姚寧、男友範奇、專業課老師景修、輔導員祝夢霜、追求者尤睿,5人堅信段淺欣的死是一場謀殺。
他們要求警察重新調查,奈何沒有證據做支撐,這件事終究以自殺結案。
在段淺欣自殺2個月後,淞譽大學陷入了永夜。
至今,那5人依然想要弄清段淺欣死亡的真相,可整個學校裡,都對“段淺欣”三個字諱莫如深。
只因校園中出現了執行官,但凡與段淺欣存在糾葛,都會受到審判。
不管任誰看來,執行官都是正義的化身,為了替段淺欣報仇,消除校園中的罪惡。
可創造出執行官的人,不是姚寧、範奇、景修、祝夢霜、尤睿中的任一個,那又會是誰呢?
一時間沒有新的頭緒,調查陷入了瓶頸。
奚回:【如果那人是因為段淺欣的死而覺醒異能,那在他封鎖淞譽大學前,會不會已經動過手了,這幾天死的人裡並沒有霸凌事件的始作俑者,不是嗎?】
奚回在校友群眾提出了一個新思路。
龐生表示認同:【嗯,我再查查學校裡是否發生過其他死亡事件。】
蘇宴寒:【在找到新線索前,我們還能做甚麼?】
沈不凡:【今晚10點,老規矩,圖書館。】
奚回、離茉、韓擇和蘇宴寒當即回應。
牟平一:【你們去圖書館做甚麼?】
奚回:【體驗怪談,要一起嗎?】
牟平一:【……不了不了,我還是看好陳星悅吧,她出事,我們都活不了。】
康勇:【唉……崔浩已經出事了,不能再讓陳星悅出甚麼意外。】
陳星悅的死活對奚回來說無關痛癢,但從兩名探員的話中可以聽出,陳星悅的安全關乎到包括離茉在內三人的死活,他們自然很上心。
此時大概只有離茉還能做到滿不在乎。
當晚,奚回、離茉、韓擇、蘇宴寒和沈不凡如約進了圖書館,結果都被死亡預言驚得啞口無言。
這一次,離茉等人看到的不再是單個人的死亡,而是一群人跟下餃子一樣噗通噗通從教學樓頂往樓下跳。
而奚回預見了陳星悅與康勇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