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遊戲(46)
大廳的燈光在倒地者的疑惑聲和銀環的奸笑聲中恢復了正常。
“你們做了甚麼!”
“這是……中毒……”
除了銀環還悠哉地站在原地,其他挑戰者接連倒地不起。
奚回掙扎著想要起身,卻有種渾身不聽使喚,大腦變得混沌的感覺,甚至連支撐起身子力氣都使不上來,只能無力地躺在地上。
銀環頭目嘴裡叼著煙,漫步走到奚回面前,抬腳將韓擇踢到一旁,俯身揪住奚回的領口,將她從地上拎了起來。
“哼,你剛才豪橫的勁兒哪裡去了?還敢威脅我銀環,給你臉了!”
兇狠眼神彷彿要在奚回身上剜出幾個洞,銀環頭目嘴裡嘲諷,一巴掌扇在了奚回的臉上。
響亮的一巴掌落下,臉上的墨鏡擦著臉頰飛了出去,大腦跟地震了一樣,火紅的手印印在了奚回臉上,牙齒磕破嘴唇,鮮血從傷口滲出。
奚回的身體隨著這一掌摔回到地上。
她沒有叫出聲,記恨的眼神全力鎖定在銀環頭目身上。
銀環頭目一腳踩在奚回胳膊上,微微前傾,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去。
看著奚回咬牙硬撐,他出了口氣,心情愉悅不少,笑著威脅:“放心,我這毒不致命,只是會讓你們難受一陣。你要是說出最後一個密碼數字,我或許還能給你們解藥,讓你們活著離開這裡,否則,我保證你們所有人都會死得很難看。”
這句話不僅說給奚回聽,還是對其他挑戰者的恐嚇。
話音剛落,其他銀環成員就立即行動起來,將大廳內所有倒地的人綁到一起。
面對銀環成員的威脅,2名白衣女挑戰者最先退縮,勸說奚回將密碼告訴銀環。
牧延、景舒和孟朝雲不知私下交流著甚麼,一直沉默。
龐生保持著理性,冷笑著戳穿:“呵,若真說了,這群畜生還能放我們平分獎金不成?”
銀環頭目聞言笑得更加肆無忌憚,提刀就往龐生走去,陰狠地笑道:“死老頭,你有得選嗎?”
眼見銀環頭目手裡的刀就要落到龐生的腿上,奚回急忙叫道:“我說!”
離茉不解的眼神傳遞過來,微弱的聲音傳入奚回腦海。
「離茉:別傻了,你一說,他們下手更快。」
「奚回:知道。」
簡單一句回應後,離茉不再多言,將選擇全權交給奚回。
奚回撥整了個稍微舒適的坐姿,有氣無力道:“觀展指南上已經給了答案。”
聽到這句話,銀環頭目給手下使了個眼色,立馬有人跑向了服務檯,抓起一張觀展指南,重新回到銀環頭目面前。
銀環頭目拿著指南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眉頭越看越皺,終於失去耐心,一把揪住奚回的頭髮,怒氣衝衝地質問:“別跟我在這兒打啞謎,不就是觀展順序暗示了密碼順序,我要的是數字!”
後面的字幾乎是咬著牙從牙縫中擠出來,銀環頭目手指愈發用力,彷彿要扯掉奚回的頭皮,揪得奚回五官擰到了一起。
“住手!”一旁韓擇劇烈掙扎起來。
銀環成員見狀一腳踹了過去,嘴裡罵罵咧咧:“臭小子,中毒了還有力氣?乾脆宰了得了!”
說話間,銀環成員手上刀刃寒光閃爍,眼中殺意頓現。
“動我朋友試試,看我會不會告訴你們一個字。”奚回昂著頭,直瞪著銀環頭目,擺出一副準備魚死網破的表情。
銀環頭目叫停手下,也鬆了揪住奚回頭發的手,蹲下身子,平視著奚回,刀身拍打著奚回的臉,嘴角揚起一抹笑,“你們乖乖配合,我保證誰都沒事,說吧,數字到底是幾。”
“數字我不知道是幾,但我知道哪兒能找到。”奚回平淡地回答,“你帶人去1號展廳看看那具襲擊者的屍體,數字大機率在他身上。”
銀環頭目的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刀尖抵住奚回的臉頰,稍稍用力就陷入面板,一滴血順著臉頰滑落。
“你耍我呢?剛才你不是說知道密碼,還毀了密碼出處嗎?”銀環頭目放大音量,聲音裡充滿怒意。
“我要不這麼說,剛才你們就對我動手了不是?”奚回語氣柔軟了些許,一臉無奈地解釋,“其實我也剛想通,被你們殺掉的黑衣襲擊者,正是3號展廳裡關押的罪犯,如果指南的提示沒有錯,那說明密碼必然出自6個展廳,而罪犯也屬於3號展廳的一部分。”
銀環頭目聞言又拿起觀展指南看了一遍,若有所思。
一名銀環成員自作聰明地說:“參觀順序就是告訴我們密碼在6個展廳裡,那她說的還真有可能!”
“老大,我去看看吧?”另一名成員自告奮勇。
銀環頭目收了刀,站起身,招呼兩名成員前往1號展廳檢視屍體。
他帶著剩下3名手下走到了密碼門旁,悄聲安排著甚麼工作,時不時看一眼被綁的人群,眼中不懷好意。
“那些傢伙要是真找到密碼,下一步肯定是幹掉我們……”龐生聲音低沉地提醒了一句。
只可惜,明知危機即將到來,他們身上完全使不上力,就連拼死一搏都做不到,儼然成了待宰的羔羊。
“奚回,刀,還在嗎?”韓擇一邊拉扯著綁在身上的繩子,一邊低聲詢問。
“在,你又想幹嘛?”奚回無力地靠著身後人,斜眼瞥向身旁的韓擇。
韓擇坐得筆直,表情中透出猶豫,頓了頓,嚴肅道:“其實我沒中毒,幫我鬆綁,我去幹掉他們,拿解藥。”
離茉:“怎麼可能?”
龐生:“你全身義體化了?”
倪月華:“我的槍借你!”
沒中毒?
不可能!
奚回眼中閃過質疑的光,這種說法她很難相信,當時韓擇跟她前後腳倒地,怎麼看都不像演的。
終究是有秘密不願告訴她。
她沒揭穿,也沒追問,只是微微嘆了口氣,但沒有依言讓吲哚蛛將小刀給韓擇,反而厲聲阻止:“別胡鬧,你一人能幹掉四人?再等等,別急,好戲還沒開始……”
韓擇面色微變,低頭看著地板不再言語,眼神晦暗不明。
不知他又在鑽牛角尖想甚麼,奚回本想開口解釋兩句,還未開口,身子就因後背失去支撐力而倒了下去。
身上的繩子一鬆,3個人影自人群中站起身,瞬間破壞了原本相互支撐的陣型,眾人東倒西歪。
抬眼望去,只見牧延、景舒和孟朝雲活動著手腳,亮出了武器。
牧延手握一支筆,用力向下一甩,筆尖驟然長出一截細長的光鞭,忽明忽暗;景舒左手戴上黑色皮手套,右手手心貼上圓形空氣波裝置;孟朝雲雙手把玩著數粒小鋼珠。
“這……就是你說的好戲?”離茉疑惑。
“不是……他們怎麼也沒事?”奚回更疑惑。
人群的動靜立即吸引了銀環的注意,圍在密碼門前的4人隨即手握傢伙衝了過來。
恰在此時,東面長廊傳來又重又急的腳步聲,帶著輕微地面震動,楚立舉著槍衝進了大廳。
他一眼看見地上被綁的人和正要準備幹架的牧延三人,又扭頭尋找目標。
一邊是莫名恢復行動力的牧延三人組,一邊是不知所蹤的怪力男,4對4的局勢下,銀環頓覺情況棘手起來。
“淦,這傢伙從哪裡冒出來的?”
“那個方向,去1號廳的兄弟幹甚麼吃的,眼瞎呀!”
銀環成員嘴裡嘟囔。
“哈哈哈,你們那兩兄弟啊,吃了爺爺的槍子兒,正睡大覺喃!”楚立大笑著,抬手就往銀環的方向射擊,也不管是否瞄準。
電光閃爍,銀環東躲西藏,彈彈描邊,看得奚迴心疼不已。
牧延三人正想往銀環方向衝,奚回用盡力氣吼道:“別別別,你們不如留下保護該保護的人,銀環交給楚立,別殺了,留活口。”
當奚回叫停牧延等人行動時,楚立已經放棄射擊,氣急敗壞地衝向了銀環。
阻斷槍他用著並不順手,最後被握在手裡成了裝飾品,頂多抓到人時以槍托攻擊。
1對4的劣勢下,楚立根本不慌,銀環手裡武器的威脅,於他而言簡直小菜一碟。空手接白刃,空拳迎指虎,剛開始是銀環四人的圍攻,後面就變成了楚立一個人的追逐。
即便受傷,他也跟感覺不到似的,掐住對方的脖子,倒栽蔥往地上摔。
在銀環眼中,楚立就像個怪物,以怪力擊潰了所有進攻。
不一會兒,銀環四人就哀嚎著躺倒在地,嘴裡求饒,表示絕不會同他爭獎金。
楚立對獎金毫無興趣,冷眼看著地上蛄蛹的人,舉起搶,嘴上不耐煩地警告:“別亂動,爺爺槍法不準,更沒耐心,要再打偏,弄死你們。”
地上的銀環滿臉震驚,遠處看戲的人也詫異。
只聽四聲細微的電磁嗡鳴,本就因威脅不敢動彈的人徹底沒了動靜。
楚立裝模作樣地吹了吹槍口,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這場戲以令人咋舌的方式落幕。
將阻斷槍留給楚立,原本是為了以防萬一,可看了楚立的戰鬥方式,奚回方覺留槍有些多餘。
楚立樂呵呵地走過來,俯下身,將阻斷槍遞還給奚回頭頂的吲哚蛛。
奚回欣慰地道了句謝,並稱讚一句:“楚哥,還得是你!”
楚立拉起奚回無力的手擊了個掌,卻沒看見韓擇陷入一片陰鬱,蜷縮在一旁,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面。
牧延從銀環頭目身上搜出一盒香菸,溫柔地遞到了每一個被綁者的嘴裡,笑道:“這應該就是銀環準備的解藥。”
煙不用點燃,吸上一口,自有一股清涼氣息進入口腔,緩解頭暈目眩的症狀,混沌的大腦也逐漸恢復清醒。雖然身上還沒法完全使上力,但眾人好歹能坐起身來了。
“你一開始就料到銀環會對所有人下手?”牧延立在奚回身旁,似笑非笑地問。
奚回搖頭否認,坦言:“不確定,只是防他們一手而已,倒是牧隊,能動了還看著隊員被欺負?”
後面一句話,多少有些埋怨的成分,奚回半張紅腫的臉依然火辣辣地疼。
牧延紳士地道歉:“真不好意思,方才解毒耗費了點時間。”
景舒聞言譏諷:“跟她道歉幹嘛,我們又沒有義務保護她,誰讓她自己逞強!被人欺負了,還叫留活口,可笑。”
對於景舒的冷嘲熱諷,奚回充耳不聞,摸了摸紅腫的臉頰,笑容愈發陰冷,用手肘戳了戳沉默不語的韓擇,說:“你能動,能幫我個忙嗎?”
“嗯,你說。”韓擇回過頭,眼中瞬間亮起了光。
“有仇不報我睡不著。”奚回抿嘴一笑。
簡單一句話,說得跟玩笑一樣輕鬆。
韓擇一臉認真地回了一聲“我知道”,不等奚回再說後面的話,他徑直站起身,離開了人群。
“嗯?你知道啥……”
她還沒說要怎麼報仇呢?
醞釀好的怒火被疑惑澆滅,奚回望著韓擇的背影,後面的話被好奇堵在了喉嚨裡。
大廳裡一片沉寂,所有目光都跟隨著韓擇的背影。
只見韓擇從地上拾起銀環掉落的刀,毅然走向了銀環頭目,刀懸在半空忽左忽右,似乎陷入了難以抉擇的境地。
“你……你……你要幹嘛?”銀環頭目聲音顫抖。
“遭了,我忘了你哪隻手碰過奚回……是左?還是右?好像還有腳……算了,分不清,全剁掉吧!”
韓擇突然有了決斷,手起刀落,大廳內響起殺豬一般的慘叫聲,血液噴濺,將韓擇全身當成了畫布,自由揮灑出一幅抽象畫。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離茉不忍再看下去,扭頭對奚回豎起拇指:“狠還是你狠。”
奚回眼睛瞪得溜圓,嚥了嚥唾沫,苦笑:“這……我也沒這麼指使啊……”
報仇的想法雖有,可她能想到的極限是打了她幾下就剁掉幾根手指,誰知韓擇對報仇的理解比她更通透。
慘叫聲漸止,大概是昏死過去了。
厚重的血腥氣在大廳裡擴散開來。
刀哐當落地,韓擇在衣服上擦了擦滿手的血汙,這才轉身回到人群。
晃眼看見掉落在地上的墨鏡,他小心撿起,遞給奚回,輕聲詢問:“這樣不生氣了吧?”
“嗯,謝謝。”奚回一臉崇拜地盯著韓擇。
韓擇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抬起胳膊,用衣袖胡亂抹去眼睛上的血跡,又將沾血的口罩往上提了提,耳廓染上一抹紅暈。
周圍看向奚回和韓擇的眼神有恐懼,有詫異,有理解,還有猜忌……
離茉及時打斷了偏離正題的反應,提醒:“行了,趕緊離開這裡吧,別忘了2號展廳的毒氣還在外洩,沒人想中毒死在這裡吧?”
奚回的視線自然轉向楚立。
還未開口,楚立就主動答話:“1號展廳裡那具屍體我檢查過了,身上沒有數字。”
奚回點頭道:“那隻剩‘趙令’了。”
韓擇自覺跑向地上半死不活的“趙令”,仔細搜查一番,最終扒光“趙令”衣服後,在“趙令”背上發現了數字“8”的紋身。
如今數字已經集齊,1號展廳為2,2號展廳為5,3號展廳為8,4號展廳為9,5號展廳為7,6號展廳為1,再根據觀展指南上的順序指示,得出密碼。
眾人相互攙扶著來到密碼門前,韓擇輸入了密碼。
綠色提示光閃爍,緊閉的大門就此敞開,露出前方一條筆直幽深的通道。
一場漫長的遊戲,挑戰者們精疲力盡,正想往通道里走,陳遠峰突然攔住了眾人去路。
“幹嘛?想獨吞獎金?”一名白衣女挑戰者尖聲嚷道。
陳遠峰只發出一聲冷笑,未作解釋,轉身繞到密碼輸入屏前,嘀嘀幾聲響,按下一串數字。
通道里傳來一陣機械轉動的聲響。
在眾人注視下,陳遠峰悠然開口道賀:“恭喜各位通關了7場遊戲,成為本次直播遊戲的最終贏家,剛才我已經關閉了入侵攻擊系統,你們可以離開了。”
聽到陳遠峰說出這樣的話,再傻的人也知曉了他的真實身份。
如果說“趙令”是主辦方安排進挑戰者隊伍的內鬼,那陳遠峰絕對是主辦方親自下場,他甚至能決定最後的生還者。
方才通道里傳來的動靜,顯然又是某種陷阱,倘若陳遠峰沒有選擇攔下他們,誰也不知道結局會是如何。
奚回不自覺回想起遊戲剛開始時龐生說過的話。
——“直播遊戲,二十多年前曾風靡一時,只是每一次的挑戰者都無人生還。”
或許,就算挑戰者按照遊戲規則通關遊戲,主辦方也會在通往勝利的最後一段路上解決掉活下來的人。
而這一次,陳遠峰選擇放過他們。
很快,奚回便知道了其中緣由。
陳遠峰來到她面前,將一枚星火徽章塞進了她手心,湊到她耳邊,輕聲道:
“你是第一個在遊戲中選擇救我的人,作為報答,我告訴你一個秘密。2217年12月31日,末日降臨,世界與太陽一同沉沒。如果你想活命,就帶著這份禮物去找星火,他們會優先安排你進入地下城,謹記。”
說完這段話,陳遠峰轉身走進了通道,沒有回頭,身影逐漸消失。
奚回尚處於震撼中,牧延已經帶隊踏進通道。
韓擇扶著奚回,示意她趕緊離開。
所有人進入通道,身後的大門自動閉合,通道前方憑空出現一面全息投影屏,螢幕上顯示著本次直播遊戲的熱力值排名。
奚回以最高熱力值排在了榜首,牧延緊隨其後,而最後兩個名字正是唯一存活的兩名原住民挑戰者。
等她們看到時,想逃已來不及。
兩個紅點精準鎖定在兩人額頭,哭喊聲還未出口,兩個腦袋就炸開了花,腦漿濺了身後幾人一臉。
“有病吧,能不能文明點!”楚立高聲怒罵。
此時,奚回腦海中響起先知系統的聲音。
【通關條件已達成,是否選擇離開副本?】
伴隨系統音出現的還有眼前投射出的操作介面,奚回茫然抬手按下了“接受”鍵,意識就此抽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