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遊戲（37）
4號展廳的銀幕上反覆播放著審訊紀錄片段。
第四次熄燈時間將近，奚回索性在觀眾席坐下，觀看影片究竟講了甚麼故事。
其他人在房間裡大致逛了一圈，沒發現紫光提燈的蹤跡，轉而回到觀眾席，在奚回附近坐下，稍事休息。
只有韓擇無心觀看影片，他背對著所有人，警惕地注視著出入口。
銀幕中傳來並不愉快的對話聲。
警察：“那些被你殺掉的人，跟你有仇嗎？為甚麼要選他們下手？”
罪犯：“嘿，沒仇，他們的生活，我很好奇。”
警察：“好奇？好奇就殺人，再剝下他們的臉皮，偽裝成他們生活？”
罪犯：“對，但成為他們後才發現，他們的生活原來也跟我一樣無趣，啊，怎麼就一直找不到有趣的人生呢？”
警察：“所以就不停殺人？”
罪犯：“不，是體驗生活。”
警察：“放屁！老實交代，你究竟如何做到每次犯案都沒人察覺，甚至連監控都沒有拍下你的行動軌跡？”
罪犯：“嘿嘿，因為我會隱身術！”
最後畫面定格在罪犯詭異的笑臉上。
接著又進入下一個片段，幾乎所有審訊過程都充斥著神神叨叨的味道，讓人一時分不清裡面接受審訊的人是罪犯還是精神病人。
特別是第一個片段，給奚回留下了深刻印象，大概因為不久前在1號展廳內，她剛好看到了一牆的人臉標本。
她記得那個案件被命名為“換皮案”。
正當奚回看得入神，離茉戳了戳她肩膀，提醒：“熄燈結束了，別看了，這房裡沒提燈，去下一間吧。”
隨著離茉話音落下，眾人也紛紛起身，從出口離開放映廳，前往隔壁5號展廳。
「奚回：世上真存在這樣變態的案件嗎？還是純虛構？」
心中滿是好奇，奚回忍不住在腦內聊天房中問出了聲。
「楚立：人吃人的故事我見過不少，這種變態的嗜好聞所未聞，妥妥浪費糧食。」
「離茉：人吃人也一樣變態好嗎！」
「楚立：不算吧……那不是形勢所迫嘛……」
「龐生：其實現在也有不少心理畸形的人，都是社會造就罷了，而對於這類人，死刑算不上懲罰，所以很久以前就出現了以懲罰為目的的博物館。」
「韓擇：沒聽說過，被汙染扭曲成怪物的人倒是不少。」
似乎每個人的發言都不同頻，越說越迷糊，甚至每個人都懷疑對方受到了末日副本的精神汙染，記憶產生錯亂。
眼看自己一句話即將引發爭吵，奚回急忙調停。
「奚回：都正常，藝術來源於生活，副本世界肯定也不是憑空捏造！或許副本世界就是一本以星火首領陳遠峰為主角創作的幻想小說。」
「楚立：憑甚麼星火是主角？」
「離茉：幻想小說？」
「龐生：哈哈哈，所以我們是穿書者？這想法挺有趣，那麼是小說作者想要毀滅世界？」
「韓擇：你好像很在意陳遠峰……」
「奚回：對了，你們有開通隱藏任務探查功能嗎？」
「離茉：這種付費功能一般都交由探員開通，可惜倪月華還是個新人，應該是沒錢開通。」
「韓擇：沒人告訴過我……需要的話，我下次一定開通。」
「楚立：系統是甚麼？怎麼還要付費啊？我沒錢哦！」
「龐生：哈哈哈，原來你們進副本都不知道隱藏任務的存在啊？我以為這是進本的標配。」
「奚回：老先生知道隱藏任務？」
「龐生：知道是知道，卻看不懂。此次隱藏任務讓保護重生者，可重生者的身份……很難猜。這是我第二次遇上這種隱藏任務。」
「奚回：啊？不知道，那上次遇到是怎麼完成的？」
「龐生：其實到最後我也不清楚，就是第一次遇見你們時，在庇護農場，我以為重生者應該是指某位玩家，所以才有意幫助你們。」
龐生的話令奚回震驚不已。
原來第一次進入時空漩渦拿到的積分，正是完成了保護重生者這個隱藏任務。
「奚回：牧延說重生者是陳遠峰。」
「龐生：哈哈哈，這麼說來，庇護農場那次是楚小友意外救下了重生者，完成了隱藏任務。」
「韓擇：這次多虧奚回警覺，才沒讓陳遠峰死在第二場遊戲。」
「奚回：純屬僥倖，話說回來，辛天海不知道有隱藏任務嗎，怎麼敢隨便對人下死手？」
「龐生：他知道……」
忽然，聊天房裡陷入沉默，談起這個話題不免令人後怕，又令人生疑。
「離茉：還是先專注於尋找提燈，趕緊離開副本，有甚麼等出去聊也不遲。」
終於有一件事，5人迅速達成一致。
不同頻的聊天總是莫名激發奚回內心深處想要回避的想法，某些違和感始終隱藏在這些想法中，隨著時間推移越發濃烈。
她強迫自己不去多想，借遊戲任務分散注意力。
很快，奚回一行人便抵達了5號展廳。
這裡是受害者緬懷室，鋪著黑色的地毯，四面黑色的牆上裝飾著數條紅繩，紅繩上懸掛著無數受害者的照片。鋪著白布的桌子靠牆放置了一圈，桌上擺放著花束與蠟燭。
房間裡並沒有燈光，照明全靠燭光，因高矮不一的蠟燭數量太多，為整個緬懷室增添了暖光。
一進門，奚回就在白布遮掩的桌下發現了散發出紫色光芒的提燈。
剛掀開桌布，提燈包圍圈裡出現了一具屍體，脖子上留著深可見骨的刀傷，身上再無其他傷口，可見一刀封喉。
身上黑色的套裝展示著他的身份——銀環成員。
“怎麼這裡也有具屍體？”奚回一邊拉著屍體的手往外拖，一邊嘀咕。
倪月華被奚回變魔術一般的行為嚇了一跳，忍住尖叫跳到了離茉身後。離茉皺著眉，下意識後撤。
龐生上前捏了捏屍體的胳膊，低聲道：“死了有些時候了。”
“哼，遊戲還沒結束就分贓不勻了？”楚立出言嘲諷。
孟朝雲上前，抬腳從屍體上越過，手腳麻利地將提燈從桌子下挪出，一邊分發提燈，一邊催促：“管他們內鬥不內鬥，趕緊找出密碼結束遊戲吧。”
孟朝雲分發完所有人，又多拿了兩個提燈在手裡，看樣子是想交給特遣小隊隊友。
當所有人圍在屍體和提燈放置處時，韓擇一個人在房間裡轉悠，視線從一張張受害者照片上掠過。
走到某處，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指著照片，轉過頭，對奚回說：“你看這張照片像不像趙令？”
奚回聞言走過去一看，黑白照片上的人臉型消瘦，長長的劉海遮蓋住眼睛，果真與趙令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照片裡的人笑容少了幾分猥瑣。
“噗，還真像！”奚回評價。
楚立聽到這句話，也跟過來湊熱鬧，提起紅繩上的照片看了許久，表情糾結，“像，又有點不像，我倒希望他是真死了。”
“哈哈哈，那他跟主辦方關係還挺好，死了照片還往緬懷室裡送？說笑呢？再說，要真死了，我們剛看到的人是誰？”倪月華忍不住調侃。
奚回提起紫光提燈，放到臉旁，任由紫光給半邊臉鋪上一層陰森的光。她故意用嘶啞的嗓音嚇唬道：“說不定，我們剛見到的就是鬼呢？”
下一秒，離茉黑著臉走到她面前，用力拍打在她手背上。
奚回吃疼，甩著手將提燈放下。
只聽離茉嚴肅警告：“這屋裡全是死人照片，地上還躺著具屍體，瘮得慌，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開玩笑嗎？”
“嘻嘻，下次一定注意。”奚回邊說邊笑，嬉皮笑臉的樣子顯然沒聽進去。
“還有下次？”離茉提高音調。
恰在此時，韓擇望著出口方向，打斷道：“熄燈時間到。”
一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時向出入口轉移，並下意識往裡挪動腳步，逐漸靠攏在一起。
彷彿有一陣冷風從門口吹了進來，緬懷室中的蠟燭光晃動起來，頃刻間全部熄滅，房間頓時陷入黑暗。
只有每個人手中的提燈散發出朦朧的紫光，並隨著黑暗降臨，愈發明顯。
“我的媽呀，熄燈連蠟燭都能滅？不會是鬼吹燈吧？”倪月華的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阻斷槍，聲音卻在顫抖。
此刻她大概還在揣測，阻斷槍是否對鬼魂有效。
龐生無奈笑了一聲，善意解釋：“那些不是真蠟燭，只是模擬電子蠟燭罷了。”
楚立則高高舉起提燈，指著天花板提醒：“那個數字是不是密碼啊？”
奚回聞言抬頭，往楚立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了一個熒光數字“7”。
難怪不用真的蠟燭了，如果緬懷室一直保持燭火照明，恐怕沒有人能留意到屋子裡隱藏的密碼數字。
正當眾人因遊戲總算有所推進而喜悅時，韓擇衝著眾人噓了一聲，神色緊張地說：“有人來了。”
奚回本以為是他看到了熱成像，可隨即一陣急促而慌張的腳步聲傳進了耳朵裡。
有人正朝著5號展廳奔跑，並且人數眾多。
是誰？
銀環終於按捺不住躁動的心，集體發動突襲了？
力量護腕的電量已經耗盡，奚回此時能夠使用的武器只剩致盲墨鏡和阻斷槍。加上倪月華的阻斷槍，以及龐生與楚立的戰力，這場戰鬥他們未必會輸，但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悄悄打了個響指，她頭上的吲哚蛛從頭上沿著頭髮下滑，落入了她手中，阻斷槍被吐出，吲哚蛛乖巧地爬回頭上偽裝髮夾。
奚回握著槍，放下提燈，輕手輕腳到了門旁，隨時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將提燈擱到地上，孟朝雲拉上離茉和陳遠峰閃身藏到桌下，倪月華、楚立、龐生和韓擇跟隨奚回躲到了門後，所有人都準備借提燈吸引對方視線時發動反擊。
凌亂的腳步聲在一點點靠近，奚回手裡的槍越握越緊，黑暗中正有數道人影穿過西面長廊向5號展廳大門衝來。
當腳步聲貼近門口，數道發散光束交叉在一起，照亮了大門入口，甚至能隱約聽到急促的喘息聲。
楚立和龐生幾乎同時從門後跳出，向著正要衝進大門的人揮動拳頭。
奚回、倪月華和韓擇緊隨其後，韓擇以除汙器的紫光干擾屋外人的視線，奚回和倪月華一左一右準備射擊。
兩個身影被龐生和楚立一拳擊飛出去，正準備後撤的挑戰者又被紫光晃得失去方向，相互撞到一起，人群中瞬間爆發出尖叫聲。
奚回和倪月華還未扣動板機，就匆匆收了槍。
情況不對，紫光和白光的晃動中，奚回發現屋外人影全都穿著白色套裝。
再看他們驚慌失措的樣子，不像是準備突襲，倒像是受驚後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