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遊戲（33）
在說出最後兩個字時，離茉故意一字一頓。
彷彿為了向奚回解釋“成繭”兩個字的含義，離茉雙手捂住自己的肚子，閉上雙眼。
正當奚回疑惑於離茉想做甚麼時，無數的絲線從離茉的面板毛孔中滲出，密密麻麻纏上離茉的身體，將她整個人包得密不透風。
漸漸地，絲線化為面板，奚回的肚子逐漸隆起，最終又形成了身懷六甲的模樣。
變化結束，離茉睜開眼，邊拍著肚子邊說：“真正的我在這裡，你看到的我不過是保護我的繭房，無論這座繭房受了怎樣的傷，裡面的真身都是安全的。這就是名為成繭的異能，是不是挺噁心？”
說話間，離茉垂下了眼眸，語調中滿是自嘲，靜靜等待著旁人的嫌棄。
然而，她沒有等到對方的疏遠與厭棄，一聲興奮的喊叫闖進了耳膜。
“這不比蟲控更能自保？要怎麼才能覺醒異能呢？我能學嗎？你這麼厲害怎麼不早說，太不夠意思了，每次都害我以為你真死了……”
耳邊充斥著奚回喋喋不休的聲音，離茉抬眼，正對上奚回的視線，那道炙熱的視線中，滿是羨慕與崇拜的光。
“怪人……哼，當真是個怪人……”離茉小聲罵了句，嘴角卻無法抑制微微上揚。
已經太久沒人用這樣的眼神看她了。
沉默片刻後，離茉語氣變得嚴肅，對奚回說：“希望你永遠走不到覺醒異能的那一天。”
奚回一臉假笑：“呵呵，詛咒我呢？”
“果然夠傻。”離茉冷哼一聲，推開奚回，掀開緊閉的門簾，一下鑽了進去。
“甚麼意思啊？覺醒異能不好嗎？”奚回邊問邊跟上去。
離茉避開地上血泊，繞到屍體旁，小心蹲下身，手指輕觸屍體。與她手指接觸的瞬間，無數絲線從慘不忍睹的屍體中湧出，順著離茉的手指一路向上爬去，逐漸融進她的面板裡。
不過片刻，地上的屍體就徹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地血水。
“有異能從來不是好事。”離茉站起身，沒有看奚回，只是一臉憂傷地盯著地板，緩慢開口，“只有當你的心被黑暗填滿，恨意誘惑你殺掉某人時，異能才會覺醒。”
不能說感同身受，但當奚回還是喬桉時，她從喬桉的記憶中感受過與離茉描述相似的情緒。
那種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陷入黑暗泥潭的無力感，恨不得毀滅世界的怒火，對力量的渴望，一點點吞噬了理智。然後，惡魔般的異能敲響了心中的房門，房中的人除了開門迎接，別無他法。
強大的力量會讓人陷入瘋狂，喪失理智。
在喬桉的記憶中，異能覺醒者是犯罪者代名詞，他們註定只能藏身於陰暗，永遠無法走到陽光下。
“所以，你想殺誰？”
奚回平靜地問了句，像是隨意搭話，甚至不在意能不能得到答覆，她問完這句話，就轉身走出了獨立更衣間，找來清掃工具，一點一點將地上的血水清理乾淨。
離茉配合地走出更衣間，為奚回的清掃工作騰出位置。
“一個男人，一個讓我的世界變得只剩黑暗的男人。”離茉說話時，語氣很輕，可眼中依然藏著恨意。
奚回想：那個男人，大概傷她很深。
“那你殺掉他了嗎？”奚回停下手裡的活，掀開門簾，一臉認真地盯著離茉。
離茉避開了她的視線，轉身往梳妝檯走去，邊走邊故作輕鬆地回答：“他死了，我本想與他同歸於盡，沒想到沒死成，後來被異能收容所追捕，才逃進時空漩渦。本想死在裡面一了百了，呵，可惜……”
後面她沒繼續說下去，但奚回能猜到。
覺醒成繭這項異能後，不光別人殺不死她，連她自己也殺不死自己了。
房間裡響起吹風機的噪音，彷彿為了逃避這個話題。
可奚回還是衝著離茉的背影，高聲吼了句：“至少你報仇了不是嗎？幹嘛要死，你現在可厲害了，當然要活下去！要是有人敢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挺會吵架的，包贏！”
搖動吹風機的手只是停頓了片刻，又繼續搖晃起來，噪音持續不斷，也不知離茉究竟聽見了沒。
奚回展露笑顏，轉身繼續回去清理一地血水。
等到二人換好衣物，收拾好殘局，開門走出女更衣間時，才發現門口被圍堵得水洩不通。
楚立張開手臂，抓住兩邊門框，將自己當作門扉使。韓擇和龐生一左一右站在楚立身前，正舌戰群儒。
被三人擋在女更衣間門外的人，自然是所有女挑戰者。
孟朝雲、倪月華和陳遠峰站在人群后面，無奈地看著眼前的混亂，滿目都是對三人行為的不理解。
“換衣服的話，隔壁男更衣間也可以使用，麻煩各位稍等片刻。”
龐生紅著臉，艱難維持著溫和有禮的形象，嘴上勸說，面對站不住腳的堵門行為，心中有苦難言。
與龐生的無奈配合相比，韓擇和楚立顯然是這場鬧劇的始作俑者。一個我行我素，不給任何解釋；一個威脅恐嚇，蠻橫不講理。
韓擇：“女更衣間暫停使用，不能進。”
楚立：“別在這兒吵吵，再吵我打人了嗷！”
只可惜，女挑戰者們不吃他們這套，兩邊人差點動起手來。
奚回推了推楚立的後背，好奇地從縫隙裡往外瞧，嘴上問道：“幹嘛呢，這麼熱鬧？”
“嗯？奚回你沒事了？你跟離茉道別，我們怕別人打擾……”楚立鬆開抓住門框的手，轉身關心地說道。
這一轉身，視線自然瞥見站在奚回身旁的離茉，嚇得他大叫一聲“鬼啊”，腳步慌亂地往後退，撞上韓擇和龐生，差點連帶著兩人一同摔倒。
頃刻間，房間裡安靜到沒有一點聲音，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從女更衣室裡走出的兩人身上，眼神中說不出來的驚恐。
正在男更衣間門前排隊的男挑戰者們，聽到隔壁動靜，也紛紛伸長脖子張望。
在蓄水池旁，所有人都目睹了離茉的死亡，那現在站在他們面前的離茉又是甚麼呢？
“說甚麼傻話呢？”奚回捧腹大笑，面不改色地胡謅道，“剛才離茉睡著了，我怕她著涼，帶她先來換衣服而已，鬼甚麼鬼，你禮貌嗎？”
離茉聞言眯眼盯著奚回看，一副想評價卻不知從何下口的表情。
覺察到離茉的視線，奚回坦然與其對視，還厚著臉皮問一句：“對吧？”
離茉咬著牙，抿著嘴，強擠出笑意，從牙縫中蹦出一個字：“對……”
“呃……睡得挺熟啊……”楚立半信半疑，撓著頭，發出感嘆。
韓擇和龐生相視一笑，沉默不語，對於奚回的解釋，並沒有刨根問底的打算。
或許，真是大家誤判了，這樣的結果更好。
他們從心底希望事實就是如此，並選擇了相信。
“笑話，人死沒死都分不清，可以再糊塗些……現在可以讓開了吧，別擋著我們換衣服！”
人群中有人嚷了一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一時間，堵塞的場面逐漸消失，裡面的人出來，外面的人進去，互不干擾，兩支隊伍分別排在了男女更衣間門前。
奚回和離茉第一個換好衣物離開更衣室，重新回到廣場，才發現全息投影屏再次出現，高高懸於夜空中，展示著熱力值排名情況。
令人咋舌的是趙令的分數已經遙遙領先。
離茉：“那個叫趙令的做過甚麼？我對他真沒甚麼印象。”
奚回：“我對這個名字印象很深刻，樣子卻記不住，不用想，絕對沒幹好事。”
奚回說著往蓄水池邊走去，那裡還躺著被遺棄的8具挑戰者屍體，其中3具是銀環成員，另外5具與趙令同組。
8具屍體從外表上看來，都死於溺水，面板蒼白，口鼻周圍聚集著蕈狀泡沫。
只是銀環的3名死者是因為沒搶到潛水裝備，與趙令同組的挑戰者情況並不同，其中1人身上的氧氣罐不知所蹤，可另外4人背上還揹著氧氣罐。
氧氣罐失蹤這件事，奚回猜測是楚立動的手。
為確認心中猜想，奚回透過同盟紋身向楚立求證，可得到的答案讓她意外——楚立在被捲入門後水流前，清晰地記得自己搶下了趙令的氧氣罐。
當爬到蓄水池岸邊，看見趙令還活著時，楚立也覺得不可思議。
「奚回：你搶了他的，他大概轉身又搶了別人的。」
「楚立：嘖，夠狡猾，我就覺得那小子邪性，看著不舒服，本想在上場遊戲解決他的，沒想到他還能活。」
其中1人的死亡謎題解開了，那其他4人呢？
難道是氧氣耗盡了？
蹲下檢查一番，氧氣罐上顯示含氧量已為0，但並不是因呼吸消耗，而是人為破壞，因為奚回發現這4人的氧氣管全斷了。
斷面整齊乾淨，顯然是某種利刃所為。
此刻，奚回似乎明白為何趙令的熱力值會全場第一了。
還有最後一場，雖不知這個陰險又卑鄙的大麻煩還會搞出甚麼事，但如果他敢對玩家下手，奚回不介意為他改寫結局。
在廣場上等了大約10分鐘，挑戰者們換好衣物，重新聚集在了廣場上。
沒有畫外音指引他們去哪裡，可前進的路線好像相當明顯。
正面那棟名為“兇案博物館”的建築，應該就是最後的遊戲場，特別在眾人看見博物館的大門後，更印證了他們的猜測。
那是一扇烏黑髮亮的大門，莊嚴且極具壓迫，讓人不由得擔心起，裡面等到他們的會是怎樣一場遊戲。
他們現在所在的區域，或許是最終遊戲前貼心的休憩處，猶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有人心懷期待，有人惶恐忐忑，卻同時邁出步伐，走向決定他們命運的最終擂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