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遊戲（3）
棋盤上多了十枚新制的棋子，天花板降下幾隻機械手臂，小心翼翼將一枚枚棋子抬起，轉移到棋盤外的展示臺上，如同這場比賽留下的戰利品。
獲勝的挑戰者按照畫外音的指示，下了棋盤，轉移到場地另一端的觀賽區等待。
有了第一組挑戰者的表演，序號的重要性與淘汰的嚴重性全展露無遺。
第二組挑戰者所在的集裝箱內，氣氛變了味。不同於第一組的試探與謹慎，第二組的挑戰者眼中流露出拼死的狠厲。
當奚回視線從棋盤上轉移到第二組所在場地時，集裝箱裡的挑戰者幾乎全都擠到了門前。
分散的人群突然擠成一團，原本被人佔滿的空間空出了一大半，彷彿展現著人體擠壓的極限。
當然總有人特立獨行不合群。
比如全程不知道挑戰者為何暗中較勁的楚立。
比如一臉從容彷彿胸有成竹的孟朝雲。
比如唇角含笑隔岸觀火的陳遠峰。
除了這三個奚回認識的人，還有另外兩個陌生人，同樣沒有加入擁擠中的人群。
其中一人是個老頭，沉默地站在牆角，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陳遠峰；另外一人是個穿風衣的年輕女子，青澀的臉上充滿焦慮，手指在面前糾纏，她瞪大眼睛看著人群方向。
遠遠看見楚立一頭霧水的疑惑模樣，一向冷漠的離茉破天荒地指揮起來。
「離茉：楚先生！還看？絕對安全序號只有9個，你別傻乎乎地讓人搶了去。」
被離茉一句道破了當前的局勢，楚立恍然大悟，走到玻璃牆邊，笑著衝第三組集裝箱方向揮了揮手。
「楚立：原來大家都知道你的方案了。沒事，放心，丟不了。」
楚立的話充滿自信，離茉臉上卻寫著不信任。
突然，一直忙於比賽的龐生出現在腦內聊天房。他此刻剛進觀賽區，終於得空與同盟隊友聯絡。不過，他這次開口帶著幾分請求。
「龐生：看楚小友這麼有信心，我就放心了。我還想請小友幫個忙，這次有個老夥計跟我一起下本拾荒，就在你那組。那老傢伙又菜又犟，老胳膊老腿還不服輸，麻煩你待會兒捎帶上他。」
有人跟龐生一起進入時空漩渦，奚回並不意外，只是沒想到不是他徒弟。
「奚回：老先生，哪位是你的隊友？這次也沒帶你徒弟？」
「龐生：嗯，恰逢老友聚會，小徒弟哪兒有興趣跟老傢伙混。喏，那個站在牆角的老傢伙就是，他叫辛天海。」
龐生口中的老友，正是站在牆角盯著陳遠峰的老頭。
楚立回頭確認後，爽快答應，帶上一人對他來說似乎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站在奚回身旁的離茉輕輕嘆了口氣，小聲嘀咕道：“跟你一樣，就愛多管閒事，當心沒幫上別人，反倒把自己害了……”
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奚回耳中，奚迴轉頭衝離茉狡黠一笑，“放心，我沒楚立那麼大能耐，能自保就不錯了。如果等會兒我們這邊搶起來，我肯定扔下你，先搶序號。”
離茉呵呵笑了兩聲，皮笑肉不笑，低聲回懟：“就你那8的力量值，搶得過誰？”
奚回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吲哚蛛的腦袋，讓祂吐出墨鏡，顯擺一般戴上，微微仰起頭，手指將肩前頭髮撥到肩後，“這就不用你費心了。”
當奚回和離茉還在鬥嘴時，楚立那邊已經開始行動。
只見楚立大大咧咧走到辛天海面前，豪爽地說了句：“你就是辛天海？龐老叫我捎上你。”
說完也不等對方回話，一抓，一舉，將人扛上肩頭，轉身就往人群方向走。
“喂喂，你哪位啊？抓我幹嘛？”
辛天海一臉震驚，伸手死死拽緊楚立的衣服，避免自己從肩頭摔落。
楚立不回話，嘴裡只大聲重複著：“借過，借過……”
在孟朝雲和陳遠峰疑惑的注視下，楚立肩扛一人，衝入人群。
他雙手伸直往邊上一撥，人群最後兩排的人紛紛往兩邊摔去，如同倒塌的多米諾骨牌，連帶著倒了一大片，相互壓著，一時起不了身。
在倒地者的謾罵聲中，楚立繼續向前，揪住身前挑戰者的後領口，像拎小雞仔一樣，將人往身後扔去。
“借過，借過……”
每一聲客氣的背後，都緊隨著挑戰者的哀嚎聲，一個個身影騰空而起，又狠狠落下。每一次衝撞，都必然跟著大片身影的倒下。
肩上的老人在最佳位置目睹並感受著一切，整個人都被驚呆了，驚叫連連，嘴唇泛白，彷彿魂都快逃出身體了。
在楚立絕對的力量優勢下，堆積在門前的人群毫無還手之力。
不過一會兒功夫，楚立就在身前開出一條道，輕輕鬆鬆到了門口。他甚至還有空在腦內聊天房裡調侃。
「楚立：奇怪，這個副本的人怎麼一點力氣都沒有？」
「離茉：有沒有一種可能，你那力量才不正常……」
「龐生：正常，不是所有人都會安裝具有力量增強效果的義肢。」
「韓擇：大概S級副本對力量要求沒那麼高。」
「奚回：楚哥！下場遊戲我一定要跟著你！」
奚回等人聊天時，摔了一地的挑戰者骨頭都要散架了，發出陣陣哀嚎。
就在這人仰馬翻的情況下，集裝箱的門開了。場地中央浮現出序號方陣，包圍場地的玻璃降至地板下，空中閃爍起紅色的倒計時。
楚立扛著辛天海走出集裝箱。
一地的挑戰者尚未起身，目睹了整個騷動過程的孟朝雲默默收起手裡的小鋼珠，微笑著穿過人群出了門。陳遠峰與那個青澀的女子緊隨其後。
趁著“追兵”還未達到，楚立將辛天海放到地上，指了指地上的序號方陣，道：“老頭，該怎麼選應該不用我教你吧？”
說完這句話，依然不等回答，楚立就自顧自地往序號方陣走去。
「楚立：選啥序號來著，又忘了。」
「離茉：你可以忘得再快些……唉……你就選B-0吧。」
在離茉的指引下，楚立迅速選擇了B-0序號。確定序號在空中的全息投影屏上顯示後，他慢悠悠地走向中央棋盤。
當奚回趴在玻璃上，確認著第二組的戰況時，身後有人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背。
“又有甚麼高見？”
奚回以為是離茉又有甚麼新想法，扭頭就問身旁的離茉。
離茉舉起雙手，衝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她身後有人。
一回頭，奚回就看見了一臉冷笑的景舒。
“這孕婦就是你到車站接的朋友？哼，奚回，你是真的瘋，為了自己的目的，誰的命都不顧了嗎？上回是你爸，這回是孕婦朋友，還有多少人要為你的野心陷入危險？”
奚回還沒回過神，就被景舒劈頭蓋臉一頓數落。
顯然，景舒不相信她被無辜捲入時空漩渦的說辭，甚至對上一次她和父親被捲入空氣工廠也產生了懷疑。
畢竟，奚回的目的就是加入特遣小隊，A級副本的晉升劇本遺憾落選後，重新設計進入S級副本冒險，也不無可能。
“忘吃藥了？”奚回面帶疑惑地回了一句。
這句話把景舒氣得不輕，張嘴又要教訓，卻被奚回抬手打斷。
“你過來找我，就為了罵我？那你真夠閒的。”奚回說著又轉頭看向第二組所在的場地。
景舒深吸一口氣，又從鼻腔中緩緩撥出，換了個不那麼尖銳的口吻，瞥了一眼門口方向，悄聲提醒：“還有閒心關注別人，這房裡正發生甚麼你是半點不關心啊。”
聞言，奚回默默從隔壁收回視線。
她還真沒怎麼關注第三組的情況。
此刻在集裝箱內掃視一圈，她才發現，一部分人似乎已經集結。身上相似的著裝，無袖的手臂上露出一樣紋身，銀色的花紋在手臂上繞了一圈。
很明顯，這些人是一夥的。
大概是觀察到奚回的神情不對勁，韓擇也走了過來，看了一眼景舒，小聲詢問：“奚回，發生甚麼事了，她找你麻煩？”
景舒聞言被氣笑了，對奚回說：“真是物以類聚，你朋友知道這裡危險嗎？別害人害己！我沒有義務救‘誤入’的人，等會兒你們能跟就跟上，跟不上，也怪不了我。”
當說到“誤入”二字時，景舒有意加重了語氣。明明是展露好意的話，卻被她以冷嘲熱諷的方式說出。
難怪這麼招人煩。
奚回默默得出結論，嘴上卻真誠地說了聲：“謝謝。”
景舒微微一怔，臉上表情變得不太自然，轉頭避開奚回的眼神，冷冷道：“我可沒想幫你，就算你死在這裡，也是咎由自取。”
此刻奚回的注意力已經不在景舒身上，集裝箱裡異樣的氣氛更令她在意。
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正在暗中接觸看上去更為強壯的人，眼神交流中透出一絲陰謀的氣息。
奚回一手拉住離茉，一手拉住韓擇，三人圍成一圈。
她小聲開口：“有人或許已經想出更安全的打法了。”
離茉說：“你是說安全序號不止9個，其實有45個嗎？這個問題我也注意到了。”
奚回茫然地眨眨眼，“啊？有45個嗎？”
離茉愕然，“你不是說這個？”
奚回小嘴微張，看向人群的眼神愈發憂愁，“情況有點棘手了……我還以為是搶9個，那對方人數至少不會高於9人，45個的話……”
嘴裡小聲嘀咕片刻，奚迴轉頭看向景舒，嘴裡發出“噗呲”一聲，引得景舒回頭。
“嘖，叫狗呢你……”景舒罵了一句，又覺哪裡不對，頓了頓，不再說下去。
奚回厚著臉皮，笑著發問：“你一個人打得過45人嗎？”
“你是找茬還是找抽？”景舒沒好氣地衝她齜牙咧嘴。